“到最后一关,你们作何感想。”
一直沉默不语的后土终是发了话,却并未有沉木所说性子那般急躁冒进,反而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沉静与睿智。
然而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时间仿若停止在这楼阁之中,半晌,后土方才叹了口气,道:“想必无人告诉你们,真正可以走出这结界的只能是一个人,如若我告诉你们,你们又会做何感想?”
“那么阁下便说说这最后一关,是为何关?”
终于听到有一人开口问道,后土将目光落到说这话的拓凌身上,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戾气满身的你,如今褪下一身戾气,让你变得更为多愁善感,是对是错,如今,也不那么重要了。”
“阁下莫要转移话题,如今我们已得四枚灵石,仅剩阁下手中的最后一枚,阁下又何故要说唯有一人可以走出这结界。”
后土笑了几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众人,道:“我乃是守护在这荒芜之地结界的守卫,大漠的一切准则我皆已知晓,你们都是罪极之人,所谓的逃脱不过是替一个人做了嫁衣。”
“阁下此话是何意?”铁骑心里一震。
“自始自终,苏姑娘都是一个谜团,她无缘无故闯入你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又自复经脉恢复了修为,随后又与你们一众人来到这结界,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后土道。
“阁下勿要巧舌如簧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勿要多舌,下达最后的关卡命令吧。”
“我的关卡很简单,就是让你们一众人给结界陪葬!”
此话一出,后土便直取拓凌脖颈,拓凌反应机敏,这才躲过了后土突如其来的袭击,长风拔剑而向,秋绿和阿红则耀起灵力直逼后土,后土自扶梯而下,看着包围自己的一众人,勾了勾唇角,“我后土今日当真是有幸,能被这么多高手一齐围攻。”
“我们并不想为难阁下,只是希望阁下能交出土系灵石,助我们走出荒芜之地。”
“迟了。”
后土神色有些涣散,他忽而双手抬起,身子缓缓前倾,浮在半空之中,祭出他手中的那枚土系灵石,道:“你们的命运终归逃脱不了命轨的转动,一切都将归于起点。”
“不!”
苏长雪俯冲而上,拓凌亦是惊诧,扭头便蹬地而起,然而后土却扬起一丝微笑,就在二人一碰即得灵石之时,后土一手捏碎了木系灵石,整个结界顿时卷入一场漩涡之中。
大漠之外,迎来了一场大雪,白茫茫中零星点缀着细碎的青绿,万枯木中跃动着一点点生机。
苏长雪孤身一人躺在雪丛之中,大雪覆盖了她的周身,恍惚间,她动了动已经冻得僵硬的手指,随后蓦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四周一片空寂,唯能听到雪飘落的声响。
“无情长风拓凌”
苏长雪含泪不住呼唤,然而得到的只是无尽的沉寂,永生永世的孤独。
她半跪在雪中,终是难掩心中的悲恸,仰天痛哭起来,这算是她平生第一次这般大哭,泪自她眼角滑落,滴落在雪中,竟绽放出片片血泪之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长雪感受到头顶未曾有飘雪而落,抬头而看,一顶花伞护住了她的周身,她站起身子,眸子里溢满了泪水,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荒芜之地的真正掌宗者玄幽。
“为何要骗我。”
“世之万物,皆有它的定数,丫头,这是我们都不曾能够控制的。”
苏长雪低头而笑,随后是止不住癫狂而笑,玄幽只感觉苏长雪周身有一股强大的魔气冲天而起,顿时将他手中的那柄伞掀翻在地,他以灵力封住自己,这才不至于被这魔气震碎了经脉。
“丫头!”玄幽惊道。
“我拼命守着护着的人,最终都沦为灰烬,我誓死遵守的承诺,终是化为泡影,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皆为我死。”
苏长雪一字一句,宛如剜心,言罢,她疯狂大笑,周身耀起黑芒,再见她时,她身披黑羽外衫,浓妆黛眉,原本的灵动之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却是极为凶悍的魔族气息。
此刻风云骤变,身在司命神殿的九幽用灵力寻之,突然眸子闪过一丝惊诧,“是阿雪。”
“该来的终归会来。”楚傲天负手而立。
“丫头。”
“玄幽,你且记住,你是这荒芜之地的掌控者,而我,今后,将会是整个魔族的统领人,你我今日一别,他日便不要再见,保重。”
“丫头,你别执迷不悟了。”
玄幽缓缓走上前去,“无论你究竟选择于谁,你都逃脱不了已经定下的命格。”
“是吗,即便是逆流而上,我也要与天抗衡,玄幽,我欠你的情,他日再一并奉还。”
言罢,苏长雪抬头看向天际,天边顿时飞来一只黑羽兽,载着苏长雪缓缓离去。
“一念成谶,一念成灰,丫头,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可终有一天,你也会死去。”
第389章 烈焰黑宗(上)()
一个孤独的人重复另一个孤独的人,是否可以算得上一种缘分?
一个被寻找的人回到她曾经待过的地方,那里是否称为回忆的家?
命运,永远是这般难以揣测,远在魔族境内,绿珠自生死门而归,一路脚步急促,神色凝重,似乎遇到了棘手之事。
一路上她心思重重,匆匆进了烈焰宗的正厅,看向正负手而立背对着她的魔尊楼隐,忙半跪于地,负拳而道:“魔尊。”
“绿珠,何事这般匆忙?”
楼隐缓缓转身,走近绿珠,亲手将她扶起,眸子里那几分寒意瞬间隐没,道:“可是生死门归并一事出了差错?”
“并非如此,生死门一事进展顺利,但我自生死门而出,发现今日天际风云席卷,黑云遮日,魔炉之水暴动,怕是新一任黑宗已经来到魔族境地了。”
“恁是何人都无法撼动九族八荒的统领者,更何况仅仅是一个入魔的黑宗。”
虽是这般说,可楼隐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黑宗之者,如若是一个极为难缠之人,那么他烈焰宗定会被来者并吞。
自古以来,魔界黑宗都享有至上的权利,同样也要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千百年来入魔成黑宗之人,必须割舍一切七情六欲,否则渡劫之时定会烈火焚身,魂飞魄散。
“可是按照魔界的规矩,魔尊还是要亲自带兵迎接这位黑宗。”绿珠提醒道。
“我知晓此事,你且去安排,调动三万魔兵,前去鼎境迎接黑宗。”
“是。”
绿珠本以为以楼隐的性格,怕是万不会去迎接一个素未谋面且不知底细之人,可是经过这几年种种事情的历练,楼隐早已从一个一意孤行的魔转变为一个顾全大局的尊者。
几个时辰后,当楼隐的大军驻守在魔族的鼎镜之处,正应了黑云压城城欲摧那句老话,边境之处乌云密布,恍而间一道流光而现,一只黑羽兽破空而下,载着一女子缓缓驶来。
“竟然是个女子,魔尊,这未免也太过荒谬了。”楼隐身旁的青木长老面露惊色。
“魔尊,自古以来黑宗继承者皆是男子,这千百年来从未出过一个女子,莫不是天要亡我魔界?”
众魔界长老议论纷纷,而绿珠眸光更是变幻莫测,欲待要说些什么,却被修罗门新任门主苏乞拦了下来,他知晓绿珠的性子,但再未看清来人之前,还是要小心行事。
直到女子从黑羽兽上缓缓走下来,目光里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楼隐蓦地一震,不可置信看向面前之人清晰的面容。
“楼隐,我们又见面了。”
绿珠更是身子一震,看向苏长雪腰间的黑羽令牌,仿若时间又回到了昔日她们并肩作战的日子,虽有些神伤,但仍与一众人伏地而跪,道:“参见黑宗,千秋万代,与尊长敬。”
“你果然还是回来了。”
苏长雪轻瞥了一眼跪地的一众人,却并未和之前一般让他们起身,而是从他们身边掠过,行至楼隐面前,轻声笑道:“你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对我之前的伤害,我会让你千倍万倍地奉还。”
楼隐神色复杂地对上苏长雪微蓝的瞳孔,道:“是我对不起你,所以,因果轮回,既然你回来了,我便会用一切来弥补。”
“弥补?呵,滑天下之大稽,如何弥补,九幽死时你何曾有过愧疚?”
苏长雪咄咄逼人,眼看逼的楼隐无话可说,绿珠负拳开口道:“黑宗息怒,魔尊也有他的苦衷,他并非”
“绿珠,勿要多嘴。”楼隐面色阴沉道。
“我的府邸在何处?”
苏长雪不想过多纠缠前尘往事,便询问府邸所在,跪地的青木长老乃是负责魔界府邸调动管辖之责,忙回道:“回黑宗,您的府邸临近烈焰宗,乃是九宗之中的首座墨镜宗,历代宗主皆居住于那里。”
“既然如此,那便带我前去吧。”
苏长雪一刻也不想逗留,拂袖而去,楼隐看向青木,示意他小心为上,青木还礼后便站起身朝苏长雪方向而去。
“魔尊,圣女她变了好多。”
楼隐只觉得一腔情绪涌上心头,难以掩盖心中的落寞,他在原地怔了许久后,方才想起一众魔兵不曾起身,忙道:“你们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们便驻守墨镜宗,如有任何异动,定要好生保护黑宗。”
“是。”一众魔兵领命后便前往墨镜宗。
“魔尊为何不告知圣女当初的真相,为了顾全大局,魔尊是不得已进攻飞雪城,为了救圣女,魔尊不惜承受”
“够了。”楼隐心中烦闷,“让我一个人静静。”
“绿珠多言,还望魔尊恕罪。”
绿珠自是知晓楼隐心中的苦,也并未再继续言说,一旁的苏乞借由修罗门之事需与绿珠相商而支开了二人。
一路上,绿珠沉默寡言,苏乞自然是知晓自己女儿的心思,便道:“人生在世,又有多少如意之事呢?”
“是啊,只是未曾想到如今却是这般尴尬的局面,本以为魔尊放下了圣女,不想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绿珠黯然道。
“孩子,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命数,感情一事还是强求不得。”
“即便如此,圣女也该知晓魔尊为她究竟付出了多少,不至于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苏乞摇摇头,轻声叹了口气,“事情并非这般简单,世人皆知飞雪城攻破一事乃是魔界趁虚而入,现在无论如何解释,都无法真正消除黑宗的戒备。”
“那依阿爹所言,该如何是好?”
“唯有等。”
“等?”绿珠不解。
“等时间延轮冲淡一切罪恶和仇恨,到时候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绿珠沉眸道。
“黑宗的修为如今已经深不可测,她从修灵一道蜕变为修魔一道自然是吃尽了苦头,如若让她放下仇恨,显而易见是不可能之事。”
“都是我的错,未能遵照钟小姐遗愿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之人。”
绿珠想起往事,双眼渐渐湿润起来,苏乞拍了拍绿珠的肩膀道:“要怪只能怪她本就是逆天之人,这一生拥有逆天修为,也自然要比旁人更为艰难。”
第390章 烈焰黑宗(下)()
“黑宗,这便是墨镜宗的大致分布,如若您不满意,我再遣些仆从按照您的意愿来修葺。”
青木跟随苏长雪沿路看了墨镜宗的每一处楼阁,见苏长雪并未表露不耐之意,青木在心里暗自才松了口气。
“这里是为曾经何人所住?”
苏长雪的目光忽而停留在一处精致的厢房,抬脚走了进去,这里的陈设仿佛历经了几百年却未沾一点灰尘,足以见得这里时常有人打扫。
“这曾是先黑宗所居之地。”青木忐忑道。
“这里的所有陈设一律换掉,我向来不喜这等繁琐的物件,日后莫要再摆在这里。”
苏长雪将一绣工精巧却繁琐的结帕仍给了青木,这原本是魔界先机魂阵子算出这日黑宗降临,特意派人绣制的结帕想要讨得圣主欢心,却不料反倒弄巧成拙。
“怎么,舍不得?”
苏长雪见青木攥紧了结帕未曾有扔掉的意思,便又将结帕取了回来,仔细打量这才发觉这帕子不同于寻常帕子,乃是以诸多灵修之血所绣而成。
“做这结帕之人是何人?”
“此帕乃是先机魂阵子以一百个修道孩童灵血而祭,让绣工云锦以金丝绒编造而成,不料黑宗并不喜这繁琐的样式,待我今日只会一声绣工坊,他日再另行安排。”
苏长雪抚了抚这结帕,目光阴郁,“看来这魂阵子对于本宗的到来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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