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疏离仅仅是点到为止,一抹前所未有严肃冷峻的神色闪过赤云身上,只是一眼,赤云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师兄,我不希望再有人找她的麻烦。”
白疏离虽未受伤,然而鲜血却在剑上慢慢扩散,留下痕迹,那剑似是嗅到了鲜血的气味,通透的剑身上布满血纹,继而隐没在他的血脉之中,不再燥动。
“掌教竟舍得把血脉之剑传给你,当真是可恶!”赤云拭去嘴角的血迹,仍是不服,“今日你护得了她,日后我倒要看看你能否护得住她,我们走。”
“师兄,就这么作罢?”赤云身边一尖嘴猴腮相的弟子心有不甘,附在赤云耳边嘀咕了一句,“沈师叔说过,这女子一日不除,后患无穷啊。”
赤云神色复杂的看了苏长雪一眼,咬咬牙道:“你去找沈师叔,我们走。”
“师兄,你没事吧。”苏长雪见一众人走了,忙上前扶住白疏离,心疼道:“你不该为了我强出头。”
“不碍事。”白疏离脸色惨白,显是方才动用了太多灵力导致血气亏空。
“圣女我”
绿珠杵在一旁,张张口,又欲言又止,着实更为心疼苏长雪两难的处境。
“你是来接我走的吗?”苏长雪将白疏离扶到一旁,让他静心盘膝打坐以复内息,安置好后转身望向绿珠,眸子里满是警惕,“还是与他们一样,来杀我的。”
“不,圣女,我并没有恶意,我也未曾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绿珠连忙解释道,心里早已懊悔不已。
“快,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了。”廖寒一语惊人,苏长雪大惊,忙伏过身子,举起一手抚过白疏离鼻前,“气息不稳,方才并未见他有何打斗,为何?”
廖寒心下一沉,“他所使的剑名唤泠水,一旦祭出,须得血脉之力引入方才能发挥它几成力量,他定是失血过多了。”
“把我的血喂给他。”苏长雪果断得卷起衣袖,神色并不慌张,“快,否则他性命不保。”
“圣女,万万不可。”绿珠夺过廖寒手中停在半空犹豫不决的匕首,“倘若你有危险,我如何向你阿娘交代!”
“阿娘”
苏长雪呐呐道,继而头疼欲裂,抱头喊痛,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她的脑海中,令她险些窒息。
“圣女圣女!”
恍惚中,看到的满是绿珠焦急的面容,她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扬起手,死死攥住绿珠的手臂,“快,我的血,可以救他。”
死,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吗?
苏长雪只感觉手臂被锐利的匕首划开,血一滴一滴被引入白疏离体内,一股莫名的倦意弥漫了她整个大脑的思维,她只觉得越来越困,似是陷入了无尽的睡意。
“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
大殿之上,跪满了方才在荒境中闹事的弟子,为首的赤云神色满是惶恐,低头不语,再见负手而立的沈离光,更是面色铁青,不知该作何言语。
“掌教,我们知错了。”赤云低声认错,却仍不甘心,“可是这是沈师叔的意思,我们不知掌教并未允许”
“你!”
沈离光气急败坏,继而望着白断风激动不已,捶胸顿足,“是,是我让他们去的,我为的都是天山派今后的命运啊!师兄!”
“唉,离光啊你口口声声她是魔教妖女,可是正是这所谓的魔教妖女,愿意舍命救疏离,你那所谓的正义是什么。”
白断风一语既出,殿内再无一丝声响,那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都仿佛在昭示什么,末了,他摆手叹息,“你且去吧,一切错误由你而起,便由你结束。”
“师兄你当真要放她走吗。”
沈离光仍是悲愤,目光犹如灼热的火焰,“你难道真的想要重蹈覆辙吗。”
沉寂,没人愿意开口,只是静静的任时光漫过时轮,爬过岁月的痕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长雪再睁开眼,已近晌午,她只觉得口中干涩,恍惚中,面前坐着一人影,她定住神,这才看清坐在她身旁之人正是白疏离。
“白”
“你内息不定,还是少些话。”
白疏离轻轻按住正待要起的苏长雪,几尽昏迷之时,他只觉胸腔中被灌入一股莫名的血流,继而汇入他五脏六腑,催动他体内的血脉之力。
当他缓缓有了意识,这才发觉原是苏长雪,救了他性命。
“你知不知道你体质特殊,这样做,你随时会丢了性命!”白疏离眉宇深锁,似有责备之意,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我没事。”苏长雪哑着嗓子回道。
白疏离起身,拿过桌上的茶壶,和一旁巴掌大的花裂纹的碗,替她斟了一碗清茶,苏长雪显然是渴了,接过茶“咕咚咕咚”毫无顾忌得喝了起来,一碗茶下肚,苏长雪只感觉浑身通透,身子也渐渐恢复。
“阿雪,你该走了。”
第7章 独自成悲()
苏长雪望着白疏离飘忽不定的眼神,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娇美的脸庞无一丝血色,有气无力道:“走?你是要赶我走?”
“阿雪。”
白疏离于心不忍,但仍续道:“倘若你再待在这里,只会受到更多的磨难。”
“我不怕。”
苏长雪打断了白疏离的话,眸光微闪,“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会陪在我身边。”
这时,却见廖寒神色匆匆,见到二人,挠头为难,却仍开了口,“沈师叔来了。”
“我不想见他。”苏长雪别过头。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
沈离光大步流星而来,立于厢房外,并未踏进去半步,低头思索片刻才道:“你终归不属于这里,趁我还未憎恶于你,你就此离开吧。”
“我做错了什么!”
苏长雪满腹委屈,却强忍着泪水,哽咽道:“就仅仅因为我阿娘是魔族的圣女?”
一瞬间白疏离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生涩。
“阿雪你,你记起来了。”
白疏离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苏长雪。
“十二年之约已到,且不说那女子如何闯入这里,我天山派堂堂正正,不会不遵守约定,这是我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今日,你便离开吧。”
沈离光也未等苏长雪回应,只身一人转身离去,一步一步,消失在回廊的厢房外,似是从未出现。
“白师兄,十二年之约,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白疏离只觉得一种追悔莫及的情愫,烟雾般迅速弥漫他的整个胸腔,让他仿佛万箭穿心,痛的竟然无法呼吸。
“你不回答,就是代表你默认了。”
苏长雪摇头苦笑,“只有我自己,傻傻地守着荒境,守着你给我编织的梦境。”
“阿雪,我”
他抬起手,又蓦地停在半空,似疼惜又似是不舍,“我不是故意的。”
苏长雪缓缓起身,解下手腕上白疏离送与她的丝线,转而一挥手,电光火石间,寒光一闪,她利剑出鞘,只听得唰唰几声。
一条长长精美的黑丝线,在锋利的剑刃下变成点点黑色碎屑,仿佛暗黑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满地。
因再次动用了内息,她生生啐了一口血,险些栽倒,幸而被白疏离一手扶住,这才不至于失了平衡。
“白疏离,倘若此次一别你我再见,便形同陌路。”
苏长雪推开白疏离的手,脸上满是泪痕,“我阿娘的仇,他日,我定会来报。”
“阿雪!”
白疏离抬起的手又无力垂落了下来,一股莫名的懊恼涌上心头,就这样看着苏长雪跌跌撞撞踉跄而去,却再无了心思去阻拦她。
“白师兄,你愣着做什么,这苏姑娘都走了!”廖寒见状,忙大跨步走上前去大喝,“你怎么了!还不去追!”
“让她走吧。”
白疏离神色涣散,瘫坐在地,自顾自的呢喃,“或许,让她走,才是最正确的抉择。”
“圣女,圣女。”
绿珠进了厢房寻不到苏长雪,听得廖寒的短话,这才急切的跑去寻她,偌大的山脉连绵不绝,寻她着实不易。
“她或许在思过崖。”
白疏离稳住了心神,开口说道,“倘若你找到了她,带她下山吧,这里,不是她能久留之地。”
“那你就这样让她一辈子记恨你?”绿珠眸子里满是疑惑,“为何不向她解释清楚。”
“我身为天山派弟子,自是有责任留付苍生,我曾许诺照顾她,这一次怕是做不到了。”白疏离自嘲道。
绿珠从腰间扯下一枚玉珏,掰成两半,犹豫了片刻,递与白疏离与廖寒,“若是他日你们有难,来烈焰宗寻我,这一半玉珏可救你们性命。”
白疏离接过玉珏,神色复杂,廖寒接过玉珏细细打量一阵子,道:“好姐姐,你且去寻她,我二人稳住掌教这边。”
“好。”
绿珠忙转身跑开,朝思过崖而去,天山山势复杂,她早已耳闻,在前来之时,就已熟知各路要道,倘若那白断风不交人,她自是有万种方法可以带着苏长雪全身而退。
不料,白断风竟这般轻易同意她二人离去,着实出乎她的意料,想想也并非圈套,眼下,找到苏长雪才是关键。
天地悠悠,一片浩瀚。
苏长雪置于思过崖之上,俯身望着这渺小的世界,心头悲愤万千,一颗颗豆大的雨滴落于额头,继而雨势越来越大。
“姐姐,你说,天地浩瀚,我又该是多么不起眼的人。”
立于崖边,顶着狂风暴雨,苏长雪眸子里充满了执拗,回身望着迎面赶来的绿珠,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这瓢泼大雨中,静静伫立着。
“无论如何不起眼,对于绿珠而言,圣女就是绿珠的一切。”
“一切。”
苏长雪凄惨的笑着,忽而顿觉天地万物浩大,自己,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蓦地,她反手便是一掌,拍于自己的胸口,力道大到近乎可以震碎自己的经脉,绿珠惊的花容失色,忙一手拉过苏长雪,这才不至于她坠落悬崖,封住她的六穴,以免方才力道迅速蔓延到经脉,自此成为一个废人。
“你这又是何苦呢。”
苏长雪跌坐在崖前,嘴唇不住的颤抖,终是抱着绿珠失声痛哭。
“这次你定要带她回来,我,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了。”
那句强有力的话语仍萦绕在绿珠的耳畔,她捏住二指,置于嘴边,轻轻吹响了哨令,少顷,却见天边流光溢彩,一赤尾凤凰兽振翅而来,洒下鎏金之彩。
“圣女,走吧。”
倘若让我有一次重新选择命运的机会,我不愿,我的身世,这般坎坷。
“她走了。”
白疏离怔怔得望着烟雨朦胧的天空,雨水打湿他的衣襟也浑然不知,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滑入他的嘴边,他只觉得满是苦涩,苦到了心里。
“真搞不懂你。”廖寒叹了口气,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边,“都走了,你却舍不得。”
“没什么舍不得,于她,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
白疏离摇摇头,不再多说些什么,转身踏着落寞的步子离开了。
“圣女,你再坚持一阵,我们很快就到司命神殿了。”
“司命神殿”
恍惚间,苏长雪仿佛看到了一位白衣少年,策马扬鞭,英姿飒爽,眸子里却满是清冷,令人无法接近,继而再看,却只是乌云一片,模糊不清。
“我好累。”
“圣女,你千万别睡,再过一阵就到了,神君,神君他定会救你性命。”
绿珠怀抱苏长雪,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指,脸上写满了焦急。
“姐姐,我想阿娘了。”
“你阿娘就在司命神殿,你一定要撑住。”绿珠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喊道。
“好,我听你的。”
第8章 司命神殿()
千百年来,世间总会有一些传闻,曾经,在北部森林深处,直系魔族之界,有座神秘之殿,唤作司命神殿。
自正魔大战后,司命神殿之号便被传出,不少好奇之人均是探索这司命神殿的位置,却都无功而返,一时司命神殿是否存在便成了中原人士心头的疑惑。
传说这司命神殿一代两弟子,而殿中每代弟子均是逆天改命的星象师。
据幽幻典所述,北部原始林,一代两司命。逆天改命易,世称星象师。
时过初夏,边荒之外的边境,一座废弃的神殿之外。
帷幔在檐下摇摇晃晃,檐角的铜铃不住作响,叮咚叮咚。
神殿门前是一条台阶,在月色之下呈银白色,神殿虽破,然此阶却一如当时神殿还在一般齐整平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