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冥来日,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萧唯轻轻转动轮子,暗道的木门轰然打开,他也随着此人隐没在潇湘馆内。
“萧兄曾也是司命神殿的人?”
一路追赶九幽,白疏离脚上步伐飞快,见他并未回答,仍担忧道:“阿雪如何了?”
“情况不乐观。”
“她现在在哪?”
听到此处,九幽脚下一顿,看向白疏离,语气清冷,“阿雪与你并非同道中人,如若你执意要背天而行,下场便与你曾反复梦到的幻境一般。”
白疏离惊起一身冷汗,同样停下脚步,看着九幽渐行渐远,再没了心思去追赶他。
眼下,古渊城皆是谜团,萧唯也并非只是执掌潇湘馆的馆主,而九幽一行人也并非浪得虚名,他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莫大的记忆漩涡中,一头乱麻。
他头一次对萧唯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握紧手中的剑,大步流星朝潇湘馆而去。
“萧兄!萧兄!”
潇湘馆大门紧闭,显然是今日已不接外客,他垂头丧气正待要走,听得吱呀一声,木门轻启,萧唯面色沧桑,露出半个头,“何故又要回来。”
“我不放心你,还有,我有许多疑惑。”
“进来吧。”
萧唯置开门,让得白疏离进来,沉稳开口,“正如九幽所说,我曾是星象师,可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交集。”
“你们都不曾见过?”
“不曾。”
萧唯轻啜一口香茶,眸光幽深,“今日,你想问什么便问吧,我知道的便会毫无保留告知于你。”
“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自己?”
“所有的一切,包括我。”
第77章 潇湘之主(下)()
苏长雪从梦魇中醒来,已是第二天午后,闷雷滚滚,压抑着低空的空气也变得沉闷。
屋内小青铜炉内燃着安神的清香,她一嗅便知这香乃是九幽配制的。
她支起身子,梦魇中的破碎片段仍萦绕在她脑海里,她不禁有些恍惚。
曾经梦到的是她阿娘,而如今梦到的却是白疏离。
她突然想起他的那柄特有的配剑,通透的剑身上布满血纹,她曾见过几次,这柄剑仿若通灵一般,像极了人体内的经络血脉一般。
她只觉得心中烦闷,阿布因救她而死,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地身亡,她攥紧被褥一角,眸子里满是不甘的神色。
她掀起衣衫,一道道血痕仿佛嘲笑似得撕裂着,隐隐作痛。
真狠啊。
苏长雪忍着痛直起身子,赤脚踮起那柄长剑,细细观察。
不得不说,这柄长剑凿工精细,每一斧雕石刻都可谓精品,这潇湘馆主果然不一般。
她放下这柄剑,缓缓推开屋门,望向阴雨蒙蒙的天空,不到片刻,天稍稍裂了一道口子,那日光钻着空隙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庞。
愣了好一会神,已是云收雨霁,碧空万洗,这场来的快,去的也快的雨,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如她的梦魇一般。
“你醒了?”
还在恍惚中,听得熟悉的声音,苏长雪扭过头,见是楚傲天,才难得舒了口气。
“师叔祖,师父呢?”
“你师父他去潇湘馆了。”
“那阿布”
苏长雪提起阿布瞬间眼神黯淡,欲言又止。
“你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定会把阿布好好厚葬。”
“那便好。”
苏长雪点点头,忽而想到什么,问道:“那萧唯曾是你的弟子?”
楚傲天身子一震,并未否认,只是以极为怀疑的神情打量着苏长雪。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苏长雪觉得事情愈发棘手,她想要追寻的真相也在一层一层浮出水面,这就逼使她迫切的想要弄清原委。
“丫头,倘若有一天,你知道你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一场梦境,那到时候你会有何打算?”
“我不知道。”
苏长雪哑然失笑,道:“未来于我来说太过渺茫,无从说起。”
“他曾是我徒弟,也是我唯一的爱徒。”
楚傲天提及萧唯,皆是一脸惋惜。
萧家自中原开辟便声名大噪,千百年来,所有的名剑兵刃皆自萧家流传出来。
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求得一柄名剑,却被拒之门外,不能得偿所愿。
萧唯乃是萧家长子,自是从小背负太多的期望,自幼便被送入昆仑学艺,因根骨俱佳,短短几年,便青云直上,成为年轻一代的翘楚。
十二岁之时下山历练,便回归萧家,久别重逢,萧父甚为欣喜,却仍是布节俭之风,来迎接萧唯的到来。
那时,蔚家因谋反一事牵扯其中,萧家作为蔚家友谊世家,自是对其关怀备至,近几年,蔚家得以萧家扶持,才能相安无事。
萧唯的才华很快引得萧家嫡叔辈嫉妒,想法设法想要废了萧唯的修为,后又因一蓬头垢面的少年前来寻亲,更是把萧家置于千钧一发之际。
萧唯自始自终都处于被动的局势,他不曾想过人心如此险恶,甚至已达到近乎丑恶的地步。
自昆仑学艺之时,萧唯曾遇楚傲天前来商议修道一事,那日,他正一人背对着足丈高的山脉思索昆仑连招式。
似是有了头绪,一人只身孤剑便演练了起来。
“剑招虚浮,松松垮垮,弹棉花一般。”
回眸,便见楚傲天仰天痛饮,立于山脉之中,醉醺醺得抛开酒坛,拔剑而向,那剑招亦幻亦真,每一招看似松散却仍强劲,萧唯的视线随着楚傲天的挪步而移动,目不转睛看着他行云流水般。
末了,楚傲天收剑,看向萧唯,“小子,你根骨俱佳,呆在这昆仑可惜了,若是你有意,且去寻司命神殿,我将毕生所学剑法全都传授于你。”
那是萧唯与楚傲天第一次见面,楚傲天狂傲不羁的性格正应上萧唯沉着冷静的性子,二人很快便熟络。
依着萧唯的性子,他自不会背叛师门,却又与楚傲天相见恨晚,便相约每日午时于昆仑山脉空地切磋剑术。
久而久之,萧唯的剑术愈发精湛,适而有日被掌教传唤,愿与司命神殿永结交好之谊,让萧唯破例入其传宗弟子。
看似顺风顺水的人生,他却因冲脉时受毒药侵身,自此成了一个无用的废人,因萧父血洒中原宫殿,他再无人护得,继而被扫地出门,流落在外。
那时,楚傲天却因司命一事愧疚难当,隐没于西漠荒地,无心顾及萧唯的处境。
“那他也是不易。”
苏长雪听到此处,深深叹了口气,看向侨梦苑外熙攘的人群,道:“一如表面这般繁华的古渊城,背地里却有太多肮脏的交易。”
“丫头,你方才说什么。”
苏长雪一惊,细细去看就近轿上的一对夫妇,侧耳聆听,却发觉自己可以听得这二人的心声。
“我我能听到他们心里所想。”
“听心之幻。”
楚傲天面露喜色,随即大笑,笑罢,喜笑颜开道:“苍天不负,你果然身负神力!”
“师叔祖,你放我下来!”
苏长雪被楚傲天一手扛于肩头,有些好笑,却仍佯装怒意,“你再不放我下来,我伤口可就要裂开了。”
“抱歉啊丫头,方才是我太激动了,你哪里有事,要不要我去唤九幽来?”
苏长雪被楚傲天一连串的问题,心情大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没事,倒是你有事。”
楚傲天忙将苏长雪放下,用灵力查探了一下她周身的外伤,竟有些意外,“虽然伤口裂的很深,但它却在渐渐愈合。”
“如何看得出?”
“此次我二人并未动力真力助你修复,而你自身血脉似乎隐隐有些自愈之效,你,果然是不同寻常。”
“倘若真的如此,那我所拥有的潜质还会有哪些,是读心之术,还是自身修复?”
楚傲天不语,他是个聪明人,自是从开始便知眼前的苏长雪并非凡人,且很有可能与失传的碧落圣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看向苏长雪沉静的眸子,多了几分审视,很快便隐没在一弯深邃的目光里。
第78章 有始有终()
天山大殿。正厅内。
廖寒负拳半跪在地上,大殿内悄无声息,坐的唯有掌教白断风与剑侍沈离光。
“离光,你当真要让廖寒护送月姗回古渊?”
沈离光叹气,目光满是伤痕,看了廖寒半晌,才道:“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廖寒听得出白断风语气中的犹豫,忙赴地磕头,“请掌教成全。”
“廖寒,你可知你入我派的初衷?”
白断风抚着胡须,神色肃穆,“我大可以让你借下山历练为由护送月姗回宫,但你却莫要忘了当初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廖寒怔在原地,缓了片刻,挺直身子揖礼,“谢掌教教诲。”
白断风目光幽深得看着廖寒离去时坚定的背影,摇摇头道:“痴儿痴儿,他又怎会不知此行一去,便再做不到心无旁骛了。”
沈离光沉默良久,头一次没再接话,只是不住得喝着桌上的茶水,整个大殿空荡而又冷寂,只听得茶杯一起一落的声响。
“姑姑,你说,我是不是太过任性了。”
沈月珊在木秋千上荡来荡去,看着在盛水的灵芝,不由得撅嘴问道。
前些日子廖寒见她在屋内烦闷用粗木桩和绳索搭好这座秋千,供她玩乐。
“你啊,还是太小,倘若再多经历些,也该把你的性子磨平一些。”
灵芝不可置否得笑笑,扬起唇角,笑意浅浅,约莫一里之外来了一人,她便起身道:“行李都收拾好了,你们也尽早下山吧。”
“那若是日后思念姑姑该如何?”
“大可以飞鸽传书,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看开些。”
灵芝将一桶清凉的水挑起,看了一眼远处赶来的廖寒,也不再多说什么,缓缓进了屋内。
“月姗。”
廖寒一路赶来,气喘吁吁道:“沈师叔在山脉驻口等着我们,眼下便启程去道别吧。”
“好。”沈月珊跳下秋千,应道。
廖寒深深看了一眼澜山瀑布,又转而望向竹屋轻掩着的门,道:“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我们还会来此。”
“还会来此?”
沈月珊也随着廖寒好奇得看看四周,却发觉不到任何异常,不由有些失落,“或许再见,已是几十年了吧。”
廖寒也解释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他呆在这里的时日不多,却仍觉得这澜山瀑布隐藏着太多值得探究的奥秘,而眼下,他不能下太多定论,此去古渊,除了寻得白疏离,再就是一雪萧家前耻。
“你在想什么呢?”
沈月珊见廖寒有些发愣,忙浅浅笑道:“莫非你也与我一般舍不得这里?”
“自是舍不得,姑姑热心,收留我们多日,此去一别,又要留她孤身一人。”
两个时辰后,二人已近驻口,沈离光背手立着,只望浓厚的黑云,见着他们,才放下心来,不忘叮嘱二人。
“廖寒,这些时日辛苦你照顾他了,师叔平日对你严厉,也莫要往心里去。”
“师叔哪里的话。”
“月姗,为父自知对不起你与你死去的娘,倘若日后有机会,我会去皇宫探望你。”
“真的?”沈月珊喜出望外。
“爹可曾说过假话。”
沈离光宠溺似得摸着沈月珊的头,眉眼弯成一条线,道:“走吧。”
廖寒行了礼,便携着沈月珊一路沿着蜿蜒之路向下而行。
“阿湫~”
行至半路,沈月珊只觉得寒气逼人,不由得身上一个激灵,廖寒见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衫,不由得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虽已入春,但天山常年天气湿寒,你还是当心别染了风寒。”
“谢谢你廖寒。”
沈月珊只觉得心头一暖,继而续道:“那个少年便是你吧。”
“嗯。”
廖寒也早就料到沈月珊猜出,眸子里无一丝波澜,“或许,这也是掌教和师叔让我陪你下山的缘由吧。”
“什么事情都该有始有终,这才叫生活。”
廖寒嘴角勾勒起好看的弧度,紧紧握住她娇柔的小手,二人静默无言,似是一切都隐没在这无尽的笑意里。
而极乐阁的长阁里。
望着满天密织的繁星,男子头一次露出难得的笑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在这占星阁内已呆了数日,却仍测算不出星辰之力的去向,他微微有些恼怒,曾经的那些流言蜚语此刻皆在他耳畔萦绕。
“司命神殿星象师,我看是骗子吧。”
“就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