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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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怪谈-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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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玄空方丈清了清嗓子,道:“寇施主,你恐怕还有所不知,你乃纯阳体质,阳气极盛。如今体内又嗯。”

    应是顾忌许谔在一旁,玄空方丈没有把寇淮体内还存封着一只噬魅的事说出来。

    许谔迫不及待:“所以?”

    玄空方丈的目光落在寇淮的额上,面露笑意。

    “所以,母魉之流虽然厉害,但寇施主却是他们天生的——克星。”

    寇淮愣了愣。

    许谔在一旁抚掌大笑:“哈!大人,你看,我刚才说得没错吧!你就是克妖!”

    寇淮正想问得更明白些,抬眼却看见前方,聚拢起的浓密雾气之中,渐渐隐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燕子矶头月(十九)() 
许谔显然也看到了前方浓雾中的黑影。

    恐怕来者便是那只即将祸乱金陵的邪物;他浑身紧绷;手蓦地按在了腰间佩剑之上;立马成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寇淮一声令下;他便奋勇出击。

    三人的马匹往前行了几步;那黑影便更清晰了些。寇淮先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看了许谔一眼,淡淡道:“没必要这么紧张,自己人。”

    许谔:?!

    为什么被欺骗感情的总是他?

    行至跟前;许谔才发现,那黑影赫然是一架马车。

    彩绘雕漆,垂缀丝穗;幔绣繁花;奢华雅致之极——这是寇府的马车!

    马车前头那人早已下车,见到寇淮;单膝跪地行礼:“大人。”

    剑眉星目;硬朗英姿。正是寇大人最器重的贴身侍卫;尹铭。

    寇淮只见尹铭却不见沈兮迟;早已微蹙眉头;直截问他:“沈小姐呢?”

    许谔一愣:啥?沈小姐?他怎么没有听自家妹妹说起;寇大人身边多了位沈小姐?

    对面尹铭道:“回大人,沈小姐让属下在此等待,自己独自去了长江边找那沈阿公;说是两人一起把母魉捉住之后;再来和大人汇合。”

    “什么?”

    “什么?!”玄空方丈和寇淮异口同声道。

    没等寇淮继续追问,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玄空方丈抢先开口:“她往哪边去了?”

    尹铭没想到两人反应这么大,连忙转头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若属下没有看错,沈小姐应该就是往那边走了。”

    他又仰头,看了看雾气中模模糊糊隐现得夜空,低声呢喃,“说来也奇怪,刚才雾浓得出奇,沈小姐才走了两步,属下便看不到她了——现在倒还好,这雾好像散了许多,连夜空都可以辨出些许了”

    寇淮却沉默不语,胯。下战马倏然立踭,低低嘶鸣一声。

    尹铭跟着他家大人十几年,早就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知道这是寇淮愠怒前的征兆。他连忙单膝跪地,主动认错:“大人,属下任由沈小姐独自去寻妖,确实是属下的不对。属下向大人请罚,但属下并不后悔!”

    寇淮强忍怒气:“你并不后悔?”

    他这死脑筋的侍卫有时候也和许谔一样是个呆子——还并不后悔?不后悔?有什么理由好后悔的?自己既让他保护沈兮迟,他没做到,那就是错了!

    看样子还想整一堆歪理出来。

    果然,尹铭振振有词:“大人,这天下会捉鬼除妖者众,但金陵首辅惟您一人耳。沈小姐自己也说了,她自己去不要紧,如果属下没有在您身边保护您,若您万一那金陵城就更加危险了。属下虽愚笨,但也分得清孰重孰轻。”

    寇淮下颔紧绷,薄唇紧抿,几乎要被尹铭的这套歪理气笑。

    “尹铭,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你心里,人命竟有贵贱之分?我寇淮的命理所当然高贵,沈小姐就天生命贱?若折损在母魉手中,也是她活该咯?”

    这话说得很重。

    尹铭没料到自己这话后头还被解读出这么一层意思,呆愣片刻,随后立马解释:“不不不,大人您误会了,属下”

    “没什么误会的。”寇淮高坐马上,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淡淡,微透讥讽,“这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命令你现在立马回府,自己去领罚——之后我会好好考虑一下,让不让你继续这个位置上坐下去。毕竟你现在可是我贴身侍卫首领,你的命自然比别人高贵些,以后就不一定了,对不对?”

    尹铭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双膝都跪在地上,皱着眉头焦急为自己辩护。

    “大人您误会了,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不希望大人有任何危险,并没有认为人命有贵贱之分”

    “你错了,你心里已经这样想了。”寇淮微扬起头,不再看他一眼,转而催促玄空方丈,“方丈,我们走吧,沈小姐和沈阿公那边,不能耽误一刻了。”

    寇淮训斥自己属下时,玄空方丈未置一词。此时见寇淮来问自己,他“阿弥陀佛”一声,对跪在地上的尹铭道:“尹施主,老衲只和你说一句话。”

    尹铭见玄空方丈发话,连忙站起身转向他,恳求道:“玄空方丈,还请您劝我家大人一句,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让大人身边就跟着这么几个人,那怎么能行啊!

    玄空方丈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你可知,你家大人乃是罕见的纯阳体质,是镇压妖邪之物的天生克星?”

    “什么?”尹铭微怔。

    大师双目微微下垂,面上满是慈悲之意,继续道:“而那沈小姐,却是极阴的体质。也正因为如此,她极易招鬼,煞气太重,小时候便被父母抛弃,这才被沈公捡到。为了帮她摆脱那些鬼邪之物,沈公竭尽毕生之力教她捉鬼除妖,沈小姐才得以平安长大。”

    这可是说书先生口中都少有的志怪故事啊,许谔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却也津津有味。

    等玄空方丈一番话毕,他在心中腹诽:方丈刚才明明讲只说一句话,现在没有十句也有九句了吧?

    他说这位神秘的沈小姐时倒是滔滔不绝,刚才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却惜字如金,说一半漏一半,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真他娘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差距。

    尹铭也听得直发愣:“那现在沈小姐她”她会除妖之法,应该没事吧?

    玄空方丈指了指渐渐散去的浓雾,道:“这雾气是邪祟出穴时才会有的掩饰。想来,沈小姐他们恐怕”

    “什么?”

    玄空方丈低头“阿弥陀佛”一声,道:“他们恐怕已经落入母魉之手了。”

    *

    沈兮迟在一片漆黑中悠悠醒来。

    潮湿、腥臭、陈腐,伴随着一股封存多年的雨水霉味,裹挟着来自幽暗处的恐惧,倾巢而出,霎时间扑面而来。

    脊背硌着地上碎石,疼得厉害,她挣扎了几次都爬不起来。沈兮迟索性躺在地上,细细打量了四周一番。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崖上洞窟。

    远远的传来一阵又一阵惊涛拍岸浪花声,比方才在崖上听到的清楚了许多。沈兮迟思忖,她应该是命大,被一块凸出的岩石挡了一下,随后滚进了一个洞窟里。

    她身上的衣裙大半都被石头刮破,左手间似乎还残留着粘腻的鲜血。沈兮迟缓了好一会儿神,这才艰难撑着手肘,总算是从地上爬起来了。

    借着浓雾散去后的朦胧月色,她趴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探望。

    这儿离崖顶似乎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沈兮迟没有放弃,四处张望许久,赫然发现这山崖上竟有十来个类似的洞窟口。

    她想起刚才落崖前,她还在琢磨沈阿公留在那儿的黄色纸符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纸符阿公和她之间约定好的规矩,被阿公施过法术,绝不可能是别人伪造引她上来,唯一的可能就是阿公自己留在那儿的。

    她刚才就在想,莫不是沈阿公在这山崖上发现了什么,所以才留下纸符,引她上崖。

    可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兮迟静默片刻,随后冲着外头的夜色大喊道:“阿公?阿公!——”

    余音袅袅,渐渐消散。

    随后是一片死寂。

    难道阿公并不在这些崖洞之内?

    沈兮迟艰难地站起身,扶着石壁摸索着在原地走了一圈。

    这崖窟靠江,江风凛冽,常年带来腥湿水汽,再加上南方又多雨,石壁上都是潮潮一片,整个人都如同泡在泉中一般。沈兮迟在气候干燥燕都长大,很快便浑身都难受起来。

    往下是万丈深渊,往上是悬崖峭壁,又无人知道她在此处。

    此时真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若无人救她,难不成她这条捡回来的命今日就折损在这不成?沈兮迟抹了抹额上汗珠,留下一片血腥之气——这可是南方冬夜,她竟都着急得冒汗了。

    幸好有风吹来,左右不会让汗黏着衣服,否则就更难受了。

    等等!

    沈兮迟思绪猛地停下,眼睛大亮。

    对啊,她刚才怎么没注意到呢?——有风!

    这洞窟只开了一个口,绝算不上是什么通风之地,却有这样的大风迎面吹进来,说明什么?

    ——说明这洞的另一头,是通的!

    想到此处,沈兮迟也顾不得身上伤痕累累,阵阵刺痛了。她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扶着石壁,心跳突突,也不顾忌前方黑暗里会有什么危险了,只一门心思地往深处而去。

    大概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前头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光。沈兮迟兴奋异常,加快步子一鼓作气,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透着月光的另一处洞口。

    然而,当离洞口越来越近,她的笑却渐渐凝固在脸上。

    她脚步一顿,似是不敢相信,随后跌跌撞撞,飞快地走到洞口边缘。

    这、这竟是

    只见外头月色朦胧,涛声依旧,长江如同一条咆哮的龙,亘古不变地自她脚下的河道里流过。

    这一派静谧安宁的景色,却让沈兮迟迅速出了一身冷汗。

    ——这场景熟悉异常,分明就是她刚才跌进来的那个洞口!

    难道,这就是阿公曾和她说过的

    沈兮迟抿了抿唇,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燕子矶的这只母魉,竟然是个鬼打墙的高手,她刚才在迷雾中走了大半天,竟未发现丝毫破绽。

    阿公曾经和她说过,除妖时最可怕的情况,并不是遇上一个无法打败的强敌,却是眼下这种——

    被困迷境,而不自知。

    也许她此生都出不去了。

燕子矶头月(二十)() 
关键时刻;沈兮迟只花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便让自己冷静下来。

    多亏了她曾经经历过皇子逼宫的场面;眼下才能如此镇定自若。毕竟这是条捡来的命;陷入鬼打墙的困境;比起尸横遍野万民枯骨;倒没有那么令人心惊胆颤了。

    她在洞口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

    ——这崖窟通风,说明两端皆有出口,且绝不相连。

    ——这儿能看见月亮、能听见潮声;不知到底是母魉造出的幻境,还是鬼打墙障眼法未尽之处,其实这便是自然存在?

    ——洞窟中间并无破绽;但也许是因为适才她注意力并不在此时;没有注意细节。如若她再走一遍,兴许会有更多发现。

    想到这儿;沈兮迟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她站起身;如法炮制;扶着石壁往崖窟最深处走去。一路上;她不顾碎石绊脚;没再注意脚下;只环顾四周,企图在黑暗中找到那一点制幻境时所留的破绽。

    很快,她又走回了洞口。这儿光线太暗;纵然她如何努力观察;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用尽方法,却也找不到出口,那就等?

    不。

    努力尚有希望,等待却只是死路一条——她沈兮迟在权力巅峰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都不会坐以待毙!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愿意冒险!

    她食指抚着太阳穴,闭眼皱眉,回想自自己落入洞中后的每一个细节。

    潮湿、腥臭、江风、水汽、月光、碎石还有还有

    沈兮迟蓦地睁大了眼睛!

    霉味!那种黄梅雨季留下的霉味!

    按说这儿地处南方,阴暗潮湿,有这种霉味再正常不过。可沈兮迟刚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就像那最后一线希望,让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为了验证猜测,她又沿着石壁将整个崖窟走了一遍。

    ——果然!

    虽然最后依然走回了崖窟的洞口,但她整个人都激动万分,呼吸急促,只往洞口外探头看去,目光投向那虚无深险的崖壑之中。

    月色朦胧,浪声浅弥。

    她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这崖窟之内霉味甚浓,但却全集中在这本应通风的洞口处。反倒那幽暗的崖窟之内,空气清新,毫无陈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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