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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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 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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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在南边滞留了三个月;”左思思冷冷地看着符秦,轻嘲道;“。。。。。。六月初二才到的洛阳;你不知道么?”

    符秦的脸陡然一白。

    左思思敏锐地察觉出了端倪;微微眯起眼睛;逼视符秦道:“商贵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符秦瞠目结舌;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你不想要你哥哥的命了么?”左思思充满威胁意味地看着符秦,娇呵一声;“。。。。。。究竟知道些什么;快说!”

    “我,我,我那天,也在。。。。。。”符秦脑子一懵,晕乎乎地指了指自己,语无伦次道,“我也在宴上的。。。。。。渔阳侯夫人去千秋殿拜见皇后那天。。。。。。郭太医当时,当时说的是。。。。。。”

    符秦伸出两根手指,全身哆嗦着比划了一下,小小声道:“。。。。。。两个月!”

    思泉宫内殿骤然一寂,下一刻,左思思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一甩袖子就要直奔正门出去。

    符秦被吓坏了,慌忙冲过去一把抱住左思思,又是悔恨自己刚才怎么就没脑子地说出来了呢,又是害怕左思思一气之下再去千秋殿做了什么傻事,急急忙忙地找补道:“听徐院判的,听徐院判的。。。。。。那些太医们一个个水平参差不齐的,不是还有大夫之前说皇后娘娘不能生养么?现在这不是就怀上了么?。。。。。。淑妃娘娘,您冷静,冷静一点啊,郭太医那个庸医,肯定是误诊了!”

    “误诊?”左思思被符秦死死抱着,挣扎不得,索性也就站着不动了,全身颤抖着冷笑道,“。。。。。。郭家世代行妇儿科!他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么?。。。。。。还能敢乱说月份!。。。。。。徐有则,徐有则,哈哈哈徐有则是我表哥的人,从先帝年间就是了。。。。。。他说的话,谁敢信?。。。。。。你敢信?哈哈哈,我不信,我不信!”

    左思思一把揪住案几上铺着的红丝绣垫,狠狠地将其扯下来,案上摆着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左思思犹自尚不解气,竭斯底里地大喊大叫道:“皇后肚子里怀着的是越家的孽种!越家的孽种!。。。。。。表哥就能那么,那么地爱皇后。。。。。。为了皇后那个贱人,甚至不惜认下越家的孽种!”

    “那我们,”左思思哭着无力地跪倒在案几边,脱力般艰涩道,“。。。。。。那我们,我们左家,在他心里,又算什么呢?。。。。。。我们算什么?哥哥算什么?。。。。。。越家的,越家的孽种。。。。。。我哥是死在越家人手里的,表哥都忘完了么!。。。。。。他把我哥的死,全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燕尾当机立断地起身紧合门窗,巡视四下。

    符秦茫然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这次又要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大逆不道”的话了。。。。。。

    不过这一次,符秦在叹息“想在这宫里安安稳稳地活着怎么就那么难的”同时,看着左思思撕心裂肺的模样,一股不容错辨的恻隐之心也蓦然升起了。

    符秦心里清楚,左思思虽然动不动就拿哥哥的安危来威胁自己,但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忙没少帮,刁难却是从未落到实处过。。。。。。

    淑妃娘娘尚且是这样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菩萨心肠,那和她同出一家的左大人。。。。。。被所有人都深切怀念着的死守鹏城的左大人。。。。。。大概是真的,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他死的,真的好可惜啊。。。。。。

    符秦想着自己曾在戏本里听过的“左烈侯忠守鹏城关”的故事,一时间,话本传奇里的英雄人物似乎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而英雄身后,那些难以释怀的眷属的悲恸,也活生生地见到了。

    符秦叹了口气,蹲下来,抱住左思思,安慰地揽住她,这种时候,符秦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好在左思思也不在意她的安慰与否,这时候,只要有个人能听左思思倾诉,就够了。

    “表哥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左思思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殷虹的血迹很快就汩汩流出,左思思怨忿道,“。。。。。。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哥!。。。。。。我哥一直是在为他办事!我哥是为了他死的!。。。。。。帝王之薄情,我如今,才总算是见识到了。。。。。。!”

    符秦心中陡然一寒,她也不敢往深里想,只能不停地重复着给左思思洗脑,也是给自己洗脑道:“误会。。。。。。都是误会。。。。。。一定都是误会!。。。。。。若皇后怀着的是别人的孩子,陛下怎么会轻易认下呢?。。。。。。这可是混淆皇嗣的大事!”

    “。。。。。。难道陛下就不怕那野种日后害了太子殿下么?。。。。。。这里面,一定是有人搞错了,淑妃娘娘,您先别急,我们再查查。。。。。。再仔细地查一查,若是,若是皇后娘娘果然与外人有染,我们就去告诉陛下,陛下会为您做主的,一定会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除了我亲自来,没有人,”左思思对符秦天真可笑的劝诫充耳不闻,伏在地上哈哈大笑道,“。。。。。。没有人!从来就没有人能给我哥报仇!。。。。。。甚至没有人会把我哥的死当回事!。。。。。。他们忘了,他们早都忘了!他们一个个的,都还可以恍若无事地继续好好过着自己的好日子!。。。。。。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死的是我哥,而不是他们!。。。。。。这一切到底是凭什么!”

    “娘娘,”燕尾跪到左思思身边,冷静得可怕,悍然一针见血道,“。。。。。。可正是如此,您才更应该保重自己啊!。。。。。。指望陛下念旧情,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若是您连自身都保全不住,又能怎么给大公子报仇呢?!。。。。。。越家人可恨,越承岷该死,难道越浒就不该死么?。。。。。。可是您看看如今,别说陛下没有杀越浒之意,就是大人公,都觉得君臣之道,如此便可以了。。。。。。二公子整日里吃斋念佛地劝人看开,更是无从指望!。。。。。。若是连娘娘您都不能给大公子报仇,如今这世上,还有谁会念着给大公子报仇呢?”

    左思思脸上的癫狂之色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符秦觉得惊骇的冷静之色。

    “你说的对,”左思思冷静地捏起帕子,把自己又哭又笑闹出来的眼泪擦得一干二净,平静道,“你们说的都对,查。。。。。。当然要查,要好好地查。”

    “皇后最好祈祷,她肚子里那个,”左思思的神情冰冷得可怕,在那一刻,符秦甚至觉得,当初那个直接哼笑着说“本宫就是欺负你怎么了”的淑妃娘娘,再也消失不见了,“。。。。。。不是姓越的。。。。。。不然,本宫非要也叫她好好地尝一尝,痛失至亲的滋味!”

    “淑妃娘娘,”符秦心惊胆战地靠近左思思,小心翼翼道,“。。。。。。无论如何,您也得先为了自己活着啊。。。。。。您可千万别,千万别,因为想报复那些恶人,再把自己给搭上了。。。。。。”

    思泉宫内,左思思的身影藏在阴影之内,恍惚给了符秦一种错觉。

    那个不过刚过双十年华的少女,已经全然被仇恨所吞噬了的感觉。

    符秦从小在乞丐堆里混迹,和她哥哥一起饥一顿饱一顿地如野草般蛮横地生长大,她虽然自认自己和兄长的感情不浅,但也暗自忖度过,若是没了哥哥,她还是能好好地过下去的。

    因为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老乞丐告诉过她:人啊,要想活着开心,就得永远记着一句话。

    为了自己而活着。

    只有为了自己活着,那这世上,不管失去了谁,或长或短的伤感过后,擦干了眼泪,照样可以没心没肺地过下去。

    没有谁是离不了谁的。

    符秦一直是这么坚信着的。

    “为了自己去活着?”左思思低着头,闷闷地笑了出来,“。。。。。。商贵人,你可真有趣。”

    扶左颐的棺椁北上之后,左思思曾想过去设一个局,污蔑越浒玷污了自己,然后再从洛阳城的城墙之上跳下去,用烈士遗眷的名义,控诉越家人之无耻。。。。。。

帘垂绣(三)() 
扶左颐的棺椁北上之后;左思思曾想过去设一个局;污蔑越浒玷污了自己;然后再从洛阳城的城墙之上跳下去;用烈士遗眷的名义;控诉越家人之无耻。

    后来是被云矩拦下来了。

    。。。。。。。。。。。。

    。。。。。。。。。。。。

    云矩告诉她:“思思;这样不值得的。。。。。。你死了;怎么知道你恨的人最后结果如何呢?。。。。。。要是你死了,他们却还好好地活着,你还能被气得从墓里生生地活过来不成?”

    “。。。。。。退一万步说;就是那些人死了,可是你死在前头,你也是看不见的。。。。。。你看不见他们最后的下场;你真的能瞑目么?”

    左思思很平静地回云矩道:“矩表哥;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你才十几岁;”云矩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这一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去走;别做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思思,不值得的。”

    “我答应你了,我娶你就是。。。。。。你还有很多;更好的方法;可以想的,不是么?”

    。。。。。。。。。。。。

    。。。。。。。。。。。。

    思泉宫内,左思思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被他哄回去的。。。。。。我当时,就应该跳下去的。。。。。。”

    “对不起,哥哥,我太笨了。。。。。。我想不到,我真的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左思思抱住自己的头,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符秦心尖蓦然一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俯下身去,温柔地抱住左思思,不停地重复道:“会有别的办法的,会有别的办法的,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

    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正日子,洛阳皇宫,谨身殿。

    景帝预备今晚在此殿设宴,前朝重臣与后宫妃嫔将分别列于两侧,共同赏月分食团圆饼。

    左思思从思泉宫出门前,挑来挑去,挑了一件正红色的宫装吉服,上面缀了玉兔纹的补子,以应和中秋佳节。

    轻鸿得到消息,一脸愤愤地回千秋殿禀了赵宁阳,赵宁杨听罢,却是捏着帕子掩着嘴角嗤笑了一声,然后不以为意道:“。。。。。。既然她想穿正红,本宫就让她穿个痛快只要她觉得自己能担得起就是。。。。。。在这种细枝末节地方上斗气,真是小家子气。。。。。。淑妃与她哥哥比起来,可真不像是一家子里出来的。。。。。。”

    “轻鸿,”赵宁杨懒懒地放下帕子,冷笑着吩咐道,“给本宫把当初跟着陛下在潜邸时的吉服找出来,本宫今日就穿这个。。。。。。淑妃不是想穿正红么?那就叫她一个人穿着,也显眼些。”

    “可是,”轻鸿轻手轻脚地把赵宁杨作为颍川王妃时的郡王妃规制的吉服翻出来了,捧着到了赵宁杨眼前,小心翼翼地进谏道,“娘娘是我大庄的皇后。。。。。。穿这个,是不是太委屈了些。。。。。。”

    “委屈么?”赵宁杨轻笑了两声,叹息道“。。。。。。本宫要的,就是要这种‘委屈’啊。。。。。。”

    “轻鸿,你且好好地给本宫记住了,”赵宁杨笑着站起来,张开双臂,让轻鸿来服侍她更衣,“淑妃是左大人的妹妹,左大人是陛下的肱股之臣。。。。。。本宫身为一国皇后,自然该为陛下分忧解难,不叫陛下烦心。。。。。。我们千秋殿,任哪一个人走出去,面对思泉宫的那位,都只有。。。。。。”

    “毕恭毕恭,”赵宁杨冷笑着,把那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毕恭毕敬的份,你记住了么?”

    轻鸿眼神一变,笑吟吟地福了下身子,高兴道:“。。。。。。奴婢省的了。。。。。。皇后娘娘宽和慈悲,从来不主动与淑妃娘娘争些什么。。。。。。我们千秋殿的,自然也处处被她们思泉宫压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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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思思故意在宫里拖延了些许,就是想自己到的最迟,好让众人都能一眼注意到自己身上逾制的宫服。。。。。。然后,再看看云矩又会作何反应。

    然而,左思思一道,先看到的,反而是赵宁杨身上穿的郡王妃服制。

    左思思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一下,知道自己这次八成要落个下成了。

    不过左思思今天本来就是来讨骂的,赵宁杨如何筹谋,她也不打心里去,左思思甚至还巴不得云矩一会儿发更大的火呢。。。。。。

    有种,你就痛快地杀了我。

    不然,大家就谁也别想好过!

    左思思冷冷地笑了一下,捏着帕子,走上前非常敷衍地给赵宁杨比划了两下就算作行了礼,然后用帕子掩着嘴角,阴阳怪气道:“皇后娘娘身为国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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