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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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 第1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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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时的云朔。。。。。。他在满头大汗地跟度支郎中一行专心致志地算账目,算泉州的粮草最多还可以撑得住几天。。。。。。

    云朔遇刺后,黔州军整个戒严,为稳定军心,消息全面封锁,云朔昏迷间曾半梦半醒地清醒过一会儿,问了身边人泉州的境况后,只嘱咐了一句话:“嘱咐淳化公,上请隔离泉州,不要告诉她。。。。。。不许叫她来。。。。。。”

    她是谁?。。。。。。不要告诉她什么?又是要她来什么?。。。。。。云朔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复又昏过去了,可随云朔一起过来黔州的心腹都听懂了。

    云朔当年远征大和时,把韩子清、宋然宋则兄弟全都留给了云矩,只带走了自己麾下八大勇士里的王武、田七二人,后来被封了越亲王撵到黔州去时,韩子清和宋家两兄弟都是在云矩面前过过脸、领了职衔的人了,也不好轻易跟来,不过剩下的那些留在洛阳的黔州军旧部却是一齐全跟过来了。

    如今黔州军里,在云朔面前最说得上话的,文属徐有则,武当林致之。

    林致之是与韩子清同时期拜入云朔麾下的小将,如今在黔州军里顶的是宋则当年的缺,与徐有则简单商议后,就统一意见与云涟交涉,泉州封锁在所难免,王爷遇刺一事,却不必多此一举地与陛下言说。

    云朔的心意很明确了,若是他能熬过这一次,他就是爬也要爬去洛阳见云矩的。。。。。。可是他怕自己这次,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可若是大限已至,还要阿梨来做什么呢。。。。。。她已经清醒理智了大半辈子,那就让她继续清醒理智下去吧,何必非要在自己身上最后犯一次糊涂呢?。。。。。。而自己,幼稚胡闹了一辈子,就让自己最后识大体一次吧。。。。。。

不自持(三)() 
而自己;幼稚胡闹了一辈子;就让自己最后识大体一次。。。。。。就让阿梨以为;自己只是留在这里;和十六弟一样;被迫被隔离至此;仍然在继续为国事忙碌吧。

    云涟却完全无法理解云朔的的瞒报行为;泉州物资匮乏,越亲王在此受伤,元气大失;依云涟的意思,是该立即上报洛阳,将人送到医药充足的地界才是;瞒着不说是什么道理?真要最后出了什么问题;一起被困在泉州赈灾,越亲王去了;独自己活着回去了;日后让景帝和太子如何看自己?又让越亲王的黔州和青州旧部如何看自己?

    林致之的意思却很坚持;见劝云涟不住;干脆就软禁了他;非要他按着云朔的意思寄信不可。

    两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云涟看这样不行,恐迟则生变,越拖越难;最后只好咬牙应了林致之的要求。

    只是在下笔之前;云涟多问了林致之

    一句话:“陛下与越亲王之间。。。。。。究竟是如何关系?”

    “具体的,末将也不清楚,”林致之想了想,还是要安一安云涟的心的,故而最后,又珍之又珍地补了一句,“。。。。。。末将只能告诉淳化公一件事。。。。。。我们家王爷,待陛下,用情至深。”

    所以您就不必多心了,安心照着王爷的意思写吧。。。。。。真的对陛下有妨碍的,我们家王爷定然是第一个不愿意做的。

    用情至深么?。。。。。。云涟顿了顿,不期然地回忆起了自己来泉州前,太子将自己拉到东宫里,絮絮叨叨地嘱咐的一大堆话,和满满当当地塞到手里的几多东西。

    云涟是作为钦差代帝王南下赈灾的,又不是去秋游探亲的,一路轻车简行,快马加鞭的,哪里能带那么多吃的、用的过去,只有无奈地委婉提了,裴行俨听后,自然是一脸失望,不过也很体谅地把自己那几箱子玩意儿给复收回去了,云涟当时看得有趣,心神一动,忍不住试探地问裴行俨道:“殿下这是,一心想去黔州探亲啊?”

    “探亲?”裴行俨听罢,哈哈大笑,意有所指地回云涟道,“。。。。。。十六叔去的话,确实是叫‘探亲’,不过。。。。。。若是本宫去的话,可是连说句‘回家’都不为过了。”

    云涟听后,心神大震,久久不敢再言语。

    皇后二度产子显见有异,景帝却对此坦然自若,宫中人都对二皇子的存在讳莫至深,皇后不动声色,太子的地位仍依稀不变,云涟因皇后二度产子而疑心千秋殿久矣,可太子也日渐与千秋殿离心,却让云涟暗自吃惊不已。

    ——云涟警惕千秋殿,是怕太子恋旧,温厚而至被皇后拿捏,皇后是太子的母亲,太子却不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抛开二皇子存疑的身世而言,云涟亦恐皇后日后偏爱幼子,威胁东宫,故而才警惕千秋殿。

    太子与皇后生隙,却不似太子以往的性子,出乎了云涟的意料。

    所以云涟彼时就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太子与皇后,恐怕并非亲生母子。。。。。。

    而裴行俨的这句“回家”,却是几乎明示了云涟这一点,让云涟几乎坚信,太子的生母,怕还活在这世上,且人现就正是在黔州。

    可越亲王的部下告诉云涟:我家王爷待陛下,用情至深。

    云涟对自己这两个兄长之间的私密情/事一直避之甚深,景帝纵容越亲王亲近太子,云涟心中是颇有微辞的,生怕景帝和越亲王之间的不伦关系再给太子带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太子不仅不排斥越亲王,反而对他亲近有加,及至越亲王被撵到黔州之后,仍还与他书信来往不断。。。。。。

    以越亲王的性子,会替自己“用情至深”的人养女人么?。。。。。。以太子的性子,会和一个与自己父皇关系暧昧的王叔来往密切么?

    有些事情的答案,在很早很早就写明白了。。。。。。只是大多时候,你不敢去看、不敢去想。

    那个留在黔州被太子心心念念的人,到底是太子的生母。。。。。。还是太子的生父?

    想到这一点的云涟,突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忠亲王府在昔日的千秋殿与黔南王之争里的出乎意料的站位。

    ——如果真是自己猜测的这般。。。。。。景帝不舍得动他,而越亲王的存在,在忠亲王眼里,自然是景帝想江山永固的一大隐患,而如今在云涟眼里,他也不得不多为太子考虑一二。。。。。。

    死人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倘若越亲王真的是太子生父,他今日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就是为泉州而死、为国事而死、为景帝的江山而死。。。。。他将会是,景帝心中,最难以忘怀的一个挚爱。

    即使山河变换,人心更改,景帝再遇新欢。。。。。。太子的地位,也将随着越亲王今日之死,而真正地稳固如山。

    云涟能给自己找一百个、一千个不告诉太子的理由,他是迫于形势、他是被黔州军软禁的、他是被逼无奈的。。。。。。

    可最后,云涟还是给自己多找了第一百零一、第一千零一个给裴行俨写信的理由。

    即使这些理由都是一模一样的一个理由。

    云涟想,行俨他。。。。。。肯定是更希望自己的父亲活着的。

    最起码,我既然知道了,就应该把知情的权利、选择的权利,一并授与他。

    人世间,总有种种筹谋利弊、权衡舍弃,算计得失的手段。。。。。。可是最后的最后,总是还是要记得自己一开始做事的初心。

    ——“有一些事,是臣该为殿下做的。。。。。。可还总有一些事情,是臣想为殿下做的。”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被逼着做选择。。。。。。十六叔问我怎么办,我的回答是,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十六叔的事,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十六叔,就算没有弟弟。。。。。。我也可以陪着你。”

    行俨,我希望你高兴。。。。。。我想,你能快乐的。

    如果你想他活着。。。。。。你想去告诉陛下。。。。。。就算是错的,那也就。。。。。错下去吧。

    大不了一起扛着就是了。

    总还有我陪着你呢。。。。。。是不是,“弟弟”?

    ——————————————————————————————————————————

    林致之亲眼盯着云涟写了呈给景帝的奏章后,就放松了对云涟的监视,越亲王卧病不起、不见外人,淳化公是目前泉州境内地位最尊崇之人,整座州府的运行还有赖于云涟去主持大局,林致之不可能越俎代庖帮云涟把一切事务都处理了,他做不来是其一,没有那个公信力是其二,云涟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后,很快就委托自己的心腹,把寄给裴行俨的那封私信,用特殊手法加密之后送了出去。

    谨身殿之内,云矩加急召集了各路大臣在此议事,东南乱上加乱,台风过后又遇海溢潮,夹杂着小撮流窜作乱的大和余孽,再爆发出灾疫起来,稍不留心,就会酿成比昔日“延城令”更惨的灾祸来。

    面对东南无辜遭灾的众多百姓无辜,云矩既焦心又忧心,行人司与尚书台不眠不休地运转起来,抚恤事宜大致安排下去后,内阁首辅梁任直接上书自请罢斥,以其德行有亏,才得招此大灾,云矩拧了拧眉,没有应,只简单道:“非常灾异,我君臣惟当修省惕厉,以弭天灾”*,以来略略安抚住了人心浮动的前朝诸臣。

    裴行俨捏着云涟寄给他的信跑过来时,云矩正与庄子安说到古书上记载的“叠石为塘”之法的可行性,属意将其加以改造,用以对日后海溢潮的防范之上。

    裴行俨满脸惶急第奔进来,也顾不得向往日那样摆架子跟云矩闹脾气叫其他人先退下,就直接不顾礼仪、尊卑颤抖着手把云涟寄过来的信摊平放在了云矩眼前。

    云矩看完信,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须臾后,云矩挺直了腰板,从容镇定地吩咐议事的众臣先退下。

    谨身殿的大门一合,裴行俨就完全坐不住了,焦急地凑到云矩脸前,哀哀地恳切道:“娘,我想去泉州。。。。。。让我去泉州吧,他快要不好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让我去泉州看看他吧。。。。。。”

    云矩极缓极缓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了裴行俨焦急的脸庞半晌,视线却没什么落点,只又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裴行俨出离愤怒了,气愤到口不择言道,“。。。。。。这次真的不是苦肉计!你难道觉得十六叔会和我们搞在一起欺骗你么!。。。。。。他真的出事了,他要死了!就当是要我去给他送个终行不行!。。。。。。你不愿意去见他你不去就是了,为什么我也不能去!”

    “泉州疫情严重,”云矩缓缓地坚定道,“。。。。。。你不能去。。。。。。”

    “那又怎样!”裴行俨哭着对云矩大吼大叫,“。。。。。。我不在乎!什么狗屁灾疫,我不怕!我不在乎!”

    “你是太子,”云矩认真地看着裴行俨,“。。。。。。太子若有碍,则国本动荡。。。。。。百姓何辜,你不能不在乎。。。。。。”

    “什么狗屁太子,”裴行俨气得要扯下自己身上的太子常服,怒骂道,“小爷我不。。。。。。”

    “太子留下,”云矩缓缓地站了起来,这时候,裴行俨才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抖得厉害,但云矩的脸色却依然很镇定,那短短的两句对话的时间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脑子里究竟经历了怎么样一番撕扯挣扎,但裴行俨看得到最后的结果,“。。。。。。泉州事急。。。。。。朕要,亲自过去看看。”

    最后一句话出口,云矩的手慢慢地稳了下来。

    裴行俨脸上的愤怒和眼泪还未消除,就被云矩这个出乎意料的决定震成了难以置信,一时间,竟显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奇特的滑稽。

    但是云矩的语气很笃定,神态也很冷静。

    她清楚地知道帝皇之于国家的意义之所在,也知道泉州灾疫之险恶。。。。。。她把什么都想的清楚明白了,然后决定自己去。

    冷静地沉迷。

    镇定地放纵自己。

    裴行俨突然觉得这人世很奇妙。

不自持(四)() 
景帝元年九月初;泉州疠气流行;灾疫大盛;帝驾南行;亲视泉州赈灾抚恤事宜;嘱太子监国。

    云朔在黑暗里迷迷糊糊地沉浮了许久;意识陡然被拽起来的那一瞬;强烈的坠空感让她情不自禁地去拉住了身边人的手。

    几乎是在握住的同一刻,云朔突然就清醒了。

    他下意识地先闭着眼睛在身旁人的手上摩挲了一二。

    “既然醒了,”云矩难掩倦容道;“。。。。。。就睁开眼给我瞧瞧情况吧。”

    云朔木着脸依言睁开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万分怀疑自己这次是疫病缠身无药可救乃至于回光返照产生妄觉了。

    云矩伸手探了探云朔额头的温度;略略颔首;心中有数了:“这遭退了热,再静养几天就当是无碍了。。。。。。卿凌;此番还是要多赖于你了。。。。。。这方子有用;给重疫区先送过去吧。”

    卿凌沉着脸点了点头;起身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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