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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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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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安皱了皱眉,不像临淄王那么乐观。

    ——跟在颍川王身后捡漏子、借刀杀人、做些落井下石的事等等,庄子安都是干的很安心的,可是跟颍川王合作。。。。。。他可就不由有些忧心了。

掀棋盘(一)() 
庄子安谨慎地提出反对意见:“可是。。。。。。颍川王那个人;心机叵测;手端狠绝;王爷与他一起。。。。。。不怕最后被反戈一击、空为他人做嫁衣裳么?”

    临淄王听罢;哈哈大笑:“老五那个人?老五什么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临淄王看着庄子安惊讶的神色;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笑了出来:“老五是什么?一只拔掉了牙齿和利爪的狸奴罢了。”

    “原先张牙舞爪、呲牙咧嘴吓唬人时;还能假装额头上顶了三个横道道,自欺欺人能长成个什么山林之王,等被人一点一点收拾干净了;除了身上那股难以驯服的野气,他还有什么?”

    “。。。。。。老二留着他,就跟戏耍一只娇贵的金丝雀一般;闲的无事了;就拿出来抬举一番,显示一下作为主人的宠爱;真遇到事了;你当谁还会对他客气不成。。。。。。而现在的他;又真能伤害得了谁似的?”

    庄子安懂得临淄王话中的未尽之意;失去了温家的颖川王;远远不仅是失去了一个可靠的倚恃那么简单;云山案后温家“谋反”一事的定性,几乎已经彻底断绝了颖川王身为一个皇子未来登位的任何可能。

    东宫太子和临淄王都没把颖川王当回事儿看,其实主要还是由于这个。

    ——帝心;永远是夺嫡战中最重要的一环。

    而温家;早已尽失帝心。

    对颖川王的手段和心计,庄子安是十分叹服并恐惧的,可对于颖川王现如今的处境遭遇,庄子安只想在心里凉凉地贺一句:“呵,真是可怜啊。”

    庄子安想到温家人心里就不大痛快,他不动声色地移了移面前的器具,平复了下心情,才继续开口道:“安只是觉得颖川王此人,睚眦必报,手段极绝,王爷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难结善果。。。。。。自然,若王爷胸中早有成竹,就是安杞人忧天,大惊小怪了。”

    临淄王笑了笑:“本王懂你的意思,从蓟州王到昌平营,老五身边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偏偏他自己还一直逍遥自在地活到如今,也是让人看了火大。。。。。。不过这次的合作,你也不必太忧心。本来就是老五他势弱,在求着本王做事。”

    “老五那个人,骄矜惯了,头昂久了就低不下来,东宫选嗣那事儿,他瞧不上太子那德行,也舍不得唯一的儿子,就压根不想用孩子跟东宫扯上半文钱的关系。而老二想要颖川王世子,除却旁的利益纠葛之外,又何尝不是看上了老五身上‘温家余孽’这个洗不干净污点,以后拿捏起来方便容易,省得孩子的亲生父母跳出来闹太多事。。。。。。老二的算盘打得精,可大家又哪个真是傻的,现在老二他是太子,自然求着要儿子,等老二当了皇帝,想把位子传给哪一个,还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么?自古以来不是皇帝亲生的太子,又有哪一个当得久、活得好的?”

    “。。。。。。老五既然不傻,自然对老二这行径恶心得厉害,一开始本就是他先来找本王,求着本王要本王儿子往上顶。说实话,本王那二哥,本王叫他一声二哥,是本王尊重他,大家一起从娘肚子里滚出来的,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凭什么他就比本王早出来半柱香不到的时辰,本王就从小到大什么都得让着他?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本王就是个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太响的弟弟?”

    “。。。。。。不过,四月十五那天陪老五做了一场戏,倒是也叫本王看透了不少东西,老二竟然能那般不给本王面子,也真是叫本王气得差点吃不下饭来!心寒啊!。。。。。。就这样吧,你做初一,本王做十五,你瞧不上本王这个弟弟,也就不要怪本王以后不顾念兄弟情谊,大家谁也不欠谁的!倒是老五,他看不上老二在先,主动求本王在后,等本王真和老二在台面上彻彻底底地撕破了脸,单凭老五搁本王这儿干的那些事,你当老二还会饶过他?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真把线扯断了,他该比本王还要害怕,所以,这次的事,你还真不就用太担心了。”

    庄子安听得眉头狂跳,跳罢,遏止住胸中的一片惊涛骇浪,竭力装作平静的样子把话题拐回到当下的事上:“所以,颖川王那边,会对此次的事如何发声?”

    临淄王撇撇嘴,说起这个,就有点不大乐意:“老五那个人,精得流油,指望他站出来指证陆序是不可能了,按计划,他应该会保持沉默,表示自己毫无头绪,对这一桩无头公案无从下手,他不开口,顺天府那帮子人才不敢乱说话,所以这件事,大概率会被从刑部和顺天府搞成三司会审,拖到大理寺下场。。。。。。”

    庄子安低头笑了笑,觉得这样最妙,不愧是颖川王的作风,确实很懂得“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道理。

    在这件事上,颖川王什么都不说,表示什么都查不到,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应对了。

    ——以庄子安对陆序的了解,无论颖川王替他澄清,还是开口攻讦他,陆序都能找到为自己洗去麻烦的方式,毕竟陆序在这件事上是真的没有动手的那个,而唯独颖川王不开口,陆序就只能被拖着什么都做不了。

    在颖川王开口下定论之前,陆序多说一句,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都是做贼心虚。

    而颖川王的立场,本来就是可以被双向解读的,他这么一微妙的沉默,众人的视线,自然都往大家更喜闻乐见的方向转去。。。。。。

    三人成虎,拖到大理寺下场,陆序还能给自己洗得干净么?

    更何况。。。。。。

    临淄王壮志踌躇地向庄子安表示:“大理寺那边,本王都打点妥当了,陆序这一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开化坊,颖川王府。

    云矩站在堂屋窗前,看着院外迟归的暮燕,过了半晌,轻声道:“下雨了。。。。。。”

    赵宁杨正坐在堂屋外的屋檐下做针线,听到噼里啪啦地落雨声,招呼人收拾了东西进来,恰听到云矩的自言自语,笑着接口道:“是啊,仲夏的天,小孩儿的脸,说哭就哭,也是叫人完全没脾气。”

    云矩低头笑了笑,随口问身边的管家:“仵作那边有消息了么?”

    说曹操,曹操到,云矩话音刚落,一小厮顶着突然猛烈的暴雨进来,低声禀告道:“王爷,傅姑娘过来了。”

    傅菁容身披蓑衣,倚剑疾行,那小厮刚报完,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云矩的视野之内。

    云矩抬了抬眼。

    赵宁杨往外迎了半步,笑着道:“菁容你过来了,祝明诚人呢?这么大的雨,就放你一个人出来。”

    傅菁容走到廊下,随手掀了蓑衣,冷淡道:“今年春汛,阴山暴雨,动了宗祠,祝家急传他回去,现在就我一个人留在豫州这边,听说你们动用了妙心堂的暗线查一具尸体上的线索,就专门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云矩从她手里接过结果,嗤笑两声,缓缓撕碎,扔到了廊外。

    雨水吧嗒吧嗒,很快便将墨迹打湿,晕染成一片,再也看不清楚了。

    傅菁容平静地问:“不合心意?”

    云矩微微一笑:“恰恰相反,完全与我预想的一致,非常合意。”

    傅菁容了解了,拾起蓑衣穿上,就要走人:“剩下的东西,我会帮你处理干净的,你不需要再留底给旁人看吧?”

    云矩摇了摇头:“多谢了,不必留底,销毁得越干净越好。”

    傅菁容点点头,表示知晓了,身影如来时一般,又飞快地消失在了雨幕中。

    见时无息,去时无声。

    自傅华死后,这已经是二人仅剩的相处方式了。

    冷淡的微妙,却又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赵宁杨忍住叹息道:“我还以为傅姑娘嫁给明诚表哥后,性子会暖和一点,如今看来,却是比以往话更少了。。。。。。这可如何是好。。。。。。”

    云矩平静道:“祝家人和祝明诚,都是很好的人,菁容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你也不必太忧心了。”

    赵宁杨叹了一口气,她是不觉得,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亲朋故旧后,再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自己的名字和姓氏,甚至不能毫无遮掩地出现在阳光之下的日子,是有什么好的。

    当初赵宁杨撮合傅、祝二人,就是想着祝氏远隐阴山,避世而居,在那里,傅菁容说不定能过得更开心点,可惜二人后来成是成了,活动范围却还是天南地北地绕着洛阳打转,赵宁杨虽是心焦,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云矩在廊下静静站了片刻,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天很快就开始放晴了。

    很像傅菁容这个人。

    云矩低头想了些什么,没有人清楚,她抬起头时,对着赵宁杨和管家,却是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算起来,岫然也要回洛阳了吧。。。。。。”

    管家一听,立刻上前半步,毕恭毕敬地答道:“半个月前就接到了左大人从宁波启程的信,算算日子,也就是这几天,就要到洛阳了。”

    云矩微微一笑:“那就当是,给他的新官贺礼吧。”

    杏花巷子,庄府。

    临淄王发下“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的豪言壮语之后,又委婉地给自己找补了一下:“大理寺那边,其实其他的人我打点起来都很容易的,唯一有点棘手、恐怕难糊弄的,就只有今年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左颐左岫然一个了。”

    “。。。。。。左颐其人,少聪慧,才气高,有急智,入仕以来,政绩名声漂亮的不像话,偏偏还生的好命,是塘栖左家后人,内阁首辅梁任的关门弟子,清流中的清流,嫡系中的嫡系。”

    “左家人,可不一贯都是被奉作什么‘读书人的种子’的,这桩案子撞到他手上,也不知是好是坏。。。。。。不过往好处想想,要是能借左颐之口给这桩案子定了性,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做梦都能笑死了,那陆序日后,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也再别想在官场混了哈哈哈,那些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喷死姓陆的!”

    听着临淄王的快意畅想,庄子安心里却突然咯噔一声,浮现了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掀棋盘(二)() 
听着临淄王的快意畅想;庄子安心里却突然咯噔一声;浮现起一个不太妙的想法。

    庄子安探过身去;轻声问临淄王:“左大人那边;王爷不做任何打点么?”

    临淄王随意地一挥手:“不用麻烦;左颐那里;叫老五想办法吧。”

    庄子安眉头深凝:“如果颍川王搞不定左大人。。。。。。”

    “搞不定就搞不定吧;”临淄王不悦地皱了皱眉,“即使不能拉拢到左岫然,赵嘉禾的案子;就冲我们之前的谋划,陆序也难能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一件事,有七八成的把握;就足以下手去做了;非得等到能十成十地搞死对手再下场,那你这一辈子就只有坐以待毙的份了;你说呢?”

    庄子安听出临淄王话里的不以为意;知道自己这是犯了对方忌讳;不该在一切都还未成定局之时乱说这些晦气的话;于是便默默忍住了接下的言辞;微微一笑;坦然地赞叹临淄王道:“王爷不愧是王爷,见识果然过人,是安着相了。”

    “。。。。。。。安方才也只是实在好奇;左家人的立场罢了。。。。。。”

    临淄王不知是被庄子安的这个解释取悦了还是逗笑了;听罢,嘿呦一乐:“左家人的立场?左家人能有什么立场?”

    “他们不是一向标榜自己是读书人的咽喉么?左家人的立场,不就是清流党的立场所谓清流,自然是不屑于和皇子王孙们搞得太近,更遑论在这种事情里站队了。。。。。。”

    “这个你倒是大可放心,本朝文武分治已久,文官武将,两边一向各不相干。。。。。。陆序在文臣里可没什么私交,什么,你说陆虞?他要是能跟左岫然搭上关系,楚襄侯那个老匹夫做梦都怕要给自己笑死。。。。。。”临淄王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笑着摇头,“子安啊,不是本王说,你可是太杞人忧天了。。。。。。”

    庄子安也羞赧般低头笑着喝茶,不再纠结于这一茬,只是心里不由大皱眉头,暗道:也不是天下哪个人,都跟临淄王这般,傻乎乎的搞了这么多事了,却偏偏把最后、最关键的一步扔去给“听天由命”这一个词,还自以为自己很豁达,简直引人发笑。。。。。。庄子安可不信,颍川王会放心把自己查到一半的赵嘉禾案扔给一个毫无了解、不知底细的清流党。。。。。。左颐的名气那么大,颍川王就当真不怕,左颐给陆序洗得一干二净上了岸么?

    要么颍川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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