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椒看着玛瑙的背影;嘴角不屑的一瞥。还真是想卖好;又舍不得下本钱。
她搓搓手;跺了跺脚;缩着肩膀就往回走。进了屋子就笑着将刚才的话学给云五娘听。
“你啊!嘴上怎么就不知道让人呢。”香荽嗔了红椒一句。
云五娘对紫茄道:“拿五两银子出来;打发认买棉花进来吧。别等着褚玉苑专门来问了;咱们没有个对答。倒两厢为难。”
紫茄边开箱取银子边道:“不至于吧。三姑娘没有;春华苑难道也没有。”
春华苑毕竟是主母的院子嘛。
云五娘心道;要是有;以云三娘的性子;早不动声色的送过来了。还用得着做口头上的假人情。
褚玉苑。
临窗的大炕上铺着猩红的毡子;毡子上紫红的锦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鹅黄的小袄;靠在靛青的大迎枕上;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捻着书页;要翻不翻的僵在那里;显然心思并不在书本上。
玛瑙低声回禀着:“……奴婢去的时候;五姑娘正要动筷子。看着也并没有恼怒的意思。桌上只有两个蒸过几次的蒸碗;还有常备的小菜;就跟……”
就跟三等丫头们的菜色似得。这话她却不能说出口。
三太太委实抠门的过了一些。姑娘要找三太太的晦气;想拿五姑娘当枪使还是怎么的。她一个丫头;也看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自家姑娘看着和善;从不打骂人;也从不发脾气;可就是让人摸不透脾性。她就看不出来自己姑娘心里究竟有什么想法。
都说太太疼五姑娘;比疼三姑娘更甚。可自家姑娘的做派;也像是对五姑娘疼宠到骨子里的样子。
但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她不敢往下想。
云三娘等玛瑙说完了;才点点头;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玛瑙云山雾罩的;也不明白姑娘她究竟从自己的话里知道了什么。
云三娘躺下去;将书盖在脸上。五娘还真是一个让人拿捏不了的人。荣辱不惊;仿佛只是这国公府里的过客。
“姑娘!”翡翠快步走了进来;轻轻的唤了一声;见云三娘将书从脸上拿开;才焦急的道:“婉姨娘闹到大厨房去了。”
云三娘猛地睁开眼;嚯的坐起来;“这个上不台面的;不顾着自己的脸面;也不顾着二姐姐的脸面不成。”
原来;这婉姨娘正是二房的姨娘。
她是云三娘和云五娘的父亲;世子云顺恭的妾室。丫头出身;没什么见识;却给世子爷生下了这一房的庶长子和庶长女。可见其年轻的时候有多受宠。这庶长子云家旺在云家排行为二;人称二爷。今年已经十七了;一副霸王的性子;带着几分蠢笨;并不为世子所喜。但是这二房的庶长女;云双娘;却是个利落的人。见了的人谁不赞一声好;暗地里都叹一声可惜了。生生被那糊涂娘和不成器的哥哥带累了。
这婉姨娘能在主母进门的时候生下庶长子;紧接着又生下庶长女;长字都被她一个人给占了。二太太能待见她才怪了。作为二太太的嫡亲女儿;云三娘即便涵养再好;也难以遮掩自己对这个女人的厌恶。
“三太太得到信了没有。”云三娘问道。这婉姨娘再怎么说;也是父亲屋里的人;她再是嫡女;也没有直接呵斥父亲的女人的道理。再说了;这个人不光是个妾室;她还是二房长子长女的亲生母亲;不看僧面看佛面;闹得太僵了;可就把二哥和二姐的脸面都砸在地上了。尽管二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可那也是男丁啊。让父亲知道了;定是又要不高兴了。
翡翠将披风给自家主子拢了拢;道:“已经打发人去传话了。”她欲言又止;最后咬牙道:“只怕三太太也不顶用啊。姑娘可知道为什么婉姨娘闹起来了。”
“不是大厨房不精心伺候的缘故吗。”云三娘边走边问。
翡翠摇摇头;低声道:“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这婉姨娘可是家生子;这大厨房采买的一个管事;就是婉姨娘姐姐的男人;是她亲姐夫。这采买的事;让三太太的人给顶了。这才闹了起来。”
云三娘暗道一声坏了。以三太太的性子;从来只有点火的份;谁见过她灭火了。
今儿她肯定是不会出面了。
主仆几个赶到大厨房;就见一个三十许岁的美貌妇人;叉着腰站在大厨房门口。指天画地的谩骂:“黑了心烂了肺的;打量正经主子不在;就净想着作妖呢。啊呸!老娘俩眼睛可亮堂着呢;谁多吃了几斤几两;心里都有数呢。利利索索的给老娘吐出来;要不然;别怪老娘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厨房里大大小小的都不敢答话。这位就不是个讲究体面的人;跟她说什么啊。说什么都没用。好歹人家肚子争气;愣是在二奶奶脚跟没站稳的时候抢先就生下了一位爷一位姑娘。有这两个小主子在;老太太都给她三分脸面。虽说‘梅香拜把子;都是一样的奴才’。但奴才也分个三六九等不是。
而且;谁听不出来啊!这哪里是骂大家;这是指桑骂槐奔着三房而去的。
三老爷是国公爷的庶子。跟世子爷这样的嫡妻原配的嫡子那当然是没法比的。
再说;三太太做的也确实不怎么讲究。
云五娘到的时候;就见云三娘站在那里看着婉姨娘运气;云双娘气的浑身打颤;恨不能晕过去。
这真是扒开了一家子的脸面了。
把三太太真的招来可怎么好。
她们姐妹都是心里有数的人;深知这里面三太太也是有些委屈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银钱周转不开;你让三太太拿什么给你们上龙肝凤脑。三太太手是有点长;一上来就换人。可叫三太太说;若是不把这蛀虫换下来;那点银子估计撑不到正经主事的人回来。难道叫大家跟着饿肚子不成。
真要把三太太逼急了;不管不顾的嚷开了。那就真好看了。
堂堂的国公府没了银子;宫里的那几位主子爷还不得误会啊。
说到底;这府里就是跟宫里牵扯的深了;一家子供着几位皇子爷的开销;就是金山银山;那也经不住耗啊。
第3章 面子问题()
第三章脸面问题
面对这个如同泼妇;嘴里满是荤话的姨娘;别说正经的姑娘了;就是体面的丫头听都不该听的。这就是大家子的教养。
云三娘就是满肚子的筹谋;跟这么个四六不懂的人;能说的通道理才怪。一个不好;反倒被她撅回来折了脸面。
姑娘家的脸面多要紧啊;谁也不会把自己的脸面往地上摔不是。还有这么多下人在呢。
云三娘气的拳头紧攥;可也不能由着她闹腾。她面色难看的转头看向云双娘;道:“二姐姐;你劝劝姨娘。好歹顾着些二哥哥的脸面。”
云双娘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她是二房的庶长女;自来就自尊自重;不敢说错一句话;不敢踏错一步路;小心谨慎的在嫡母跟前伺候;在老太太跟前奉承;才有了两分体面。可自己个再努力;也顶不住有这么一个糊涂的娘闹腾。她上前两步;厉声道:“奴才们伺候的不好;你只管叫管家的媳妇子们拿了问话。这样不管不顾的嚷嚷;成什么体统。姨娘也该放尊重一些……”
话还没说完;婉姨娘果真就‘嗷’的一嗓子嚎开了。她往地上一坐;顺势一滚;那地即便是青石板;雪也不干净啊。顿时就挂了一层灰雪。“我这是为了谁。姑娘也不想想;你姨妈管着厨房采买的时候;对你经不经心。如今再看看;你都吃的是什么。三等丫头的伙食罢了。这不是踩着我;我就是丫头出身;什么苦吃不了啊!这是不把姑娘的脸当脸……”
云双娘眼里就有了泪;自己闹腾还罢了。非得把她也扯进来。再有一个月她就及笄了;传出为了几口吃的就纵容自己的姨娘跟大厨房闹腾可怎么是好。她委屈的将眼泪憋回去;道:“哪个是我姨妈。我姨妈在宫里;堂堂的皇贵妃娘娘;也是你能拿来说嘴的。除了这个姨妈;我不知道我堂堂的肃国公府的二小姐;谁还敢来当我的姨妈。”
皇贵妃是二太太嫡亲的姐姐;出身威远侯府颜家。为皇上生下了皇长子;如今这位大皇子已经十六了;正是选妃的时候。
云双娘这话一出口;就让云五娘想起了一个上辈子在经典著作上出现过的女子——探春。
心里不由的一叹;她自己也是庶女;虽然跟云双娘不一样;但庶女就是庶女;有许多不能逾越的界线。
婉姨娘面色就更加难看了起来:“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没有你姨妈照看;你能在这后院过得舒服自在……”
云双年脸上羞红一片:“姨娘好好的说话;我一个千金大小姐;竟然要一个奴才照看不成。”
云五娘心里叫一声糟糕;再说下去可真就恼了。这哪里是劝人;分明就是火上浇油。本来是冲着三房去了;如今倒要自己开战了。
她对这个二姐;心里也有些怜惜;也真是个不容易的。
再叫婉姨娘闹腾下去;可就把二姐的脸面丢了。
“哎呦!这是怎么话说的。”云五娘笑嘻嘻的跑过去。反正她才十二岁;年纪实在不大。伸出手去扶婉姨娘;她也只是庶女;对姨娘客气些也不会有人说自己不顾体面身份。“瞧瞧;这身上可都脏了。”先打个岔岔过这一茬。
婉姨娘低头一瞧;“我这可是贡缎;就这一身;可惜了了。”
也不用人扶;自己就站起身来;“别把五姑娘的身上沾腌臜了。”
云五娘心道;这位也不是一点道理也不通。有人给她脸面;她就知道好歹。
心里有了数;就越发的伸手去扶她;道:“您是长辈;扶您一下;哪里就腌臜了。”她拽着婉姨娘往出走;“姨娘可是晚饭没吃好。我有好吃的;姨娘跟我走吧。”
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嚷道:“红椒;暖房里的韭黄留出两盆给老太太;太太们。剩下的都铲下来;晚上让厨下包混沌当宵夜吃。各房都送一些;尝尝鲜。”
红椒笑着应了;赶紧往回跑。
云五娘给云三娘使了个眼色;叫她看看云双娘;先把这母女分开才好。
云三娘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五妹倒是个放得下脸面的。
除了她;还真没有合适的劝解婉姨娘的人。打发下人上前;婉姨娘以为这是不给她脸面。自己是嫡女;断没有去劝解一个姨娘的道理。只有五娘;也是庶女;但她这个庶女又不一样;何况她放得下自己的身段。
她朝五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云五娘拉着婉姨娘;边走边道:“我那韭黄还打算再等几天给老太太;太太们献宝讨赏呢;今儿为了给姨娘消气;可是割了我的心头肉了。姨娘好歹给个面子;这就走吧。”
这府里谁不知道;云五娘不爱那些花花草草;专门捡了个大院子侍弄瓜果蔬菜。那些东西;还真是宝贝的不得了。夏日的瓜菜丰盛;倒也不稀罕。只这冬日里不断的鲜菜;叫这一个府里;没有不爱吃的。就是夏日晒好的菜干;也都是田韵苑送礼的宝贝。等闲人还得不着呢。如今已经落雪了;这韭黄不是韭菜;可是更金贵不是。
婉姨娘脸色不好;但也没挣扎着赖着不走;兀自没好气的道:“我一个奴才;哪里当得起姑娘的好东西。”
这是心里还有气。气云双娘拿奴才的话堵她。
云五娘笑了一声:“哎呦喂!我的姨娘啊;你这是跟谁较劲呢。您是我亲娘总成了吧。”
却不料这一声‘亲娘’倒叫婉姨娘红了眼眶;她吸吸鼻子;哽咽道:“五姑娘;你是个好的。”
这是怪云双娘不把她当亲娘。
这话云五娘可不敢往下说;转移话题道:“我是好的;姨娘就听我一句劝。二哥哥也不小了;过了国孝;怎么着也得相看了吧。这要说亲事;人家都得打听;这咱们府里这些个人;您还不知道啊。得罪了她们;嘴一歪;还不得坏事。何况二姐也要及笄了;如今正是紧要的时候。您说;咱这不就怕小人在背后嚼舌根;坏了事吗。”
婉姨娘纵是有千不好万不好;也有一样是好的。那就是待两个孩子的心是一样真的。她有些慌乱;“我是个没见识的。脾气上来只图自己痛快了。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今儿这错也不全在姨娘。老太太回来之后;敲打敲打下面的人也就是了。”云五娘深知;婉姨娘这样的人不能只一味的苛责;适时地站在她的一边;她心里就舒坦了。
果然;她一听这话;大腿一拍;又理直气壮了起来。还一再叮嘱她记得跟厨房说一声;馄饨馅里记得多放些炒鸡蛋末。云五娘一再表示绝对忘不了;这才松手放她走。
春华苑是世子夫妇的居所。婉姨娘自然是住在春华苑的小跨院里的。
云五娘出了小跨院就看到一个婆子急匆匆走了过来。正是世子夫人二太太颜氏身边的嬷嬷贾三树家的。成了亲的媳妇;就随了夫家。大家要么叫她贾家的;要么叫她三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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