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说完又看了看面面相觑的众人,虽然心里早就打算好,可看他们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舒坦,劳心劳肺换来了什么,罢了罢了!
“阿贵,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说不当就不当呢,这般儿戏,另一个素来跟村正家交好的,见他如此冲动,不免要劝几句。
“没啥事,您不用劝,我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喽,也想着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得,今儿这事就这么着了,大家都回吧!”
村正直接赶人,他这位置是从他爹手里接过的,劳心劳力的半辈子,说到底不过吃力不讨好,不当也罢。
“作为一村之正,气量狭小自私自利,你确实不配,大家伙若是信得过老头我,便跟走,咱们一起努力,定然能度过难关”那族老嘲讽一句,震臂高呼着。
一群人呜啦啦的跟着他走了,剩下几个族老面面相觑,叹了一声也离开了。
张氏才不管他们门板啪的一声关上了。
“呸,只怕早就惦记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看他能得意多久!”
“理会他做甚,无事一身轻不是更好,关门做甚,咱光明磊落又没做什么对不起谁的事,开着,大大方方的开着。”王贵正色说到。
“那也是!”张氏嘀咕一句又啪的一声把门打开了。
“走咱去外头走走,顺便看看大花家娃儿去!”村正拉着张氏又出了门。
“老头子你说大花让老二去寻那什么的,稳不稳妥啊,这都出发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大花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厉害着呢,就凭她们有本事能从土匪窝把王余带回来,稳不稳妥我不知道,但肯定有她的道理。”
王贵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说着。
“那也是大花那丫头实在,不是什么虚的,老二打小心就不在田地上,这一趟他也甘愿得很,而且大花还给了不少酬劳呢,不管成不成都有,我跟你讲啊,我现在可烦那些个了,等咱儿子回来了,要不咱搬到大花边上”
张氏一个人叨叨咕咕的说得起兴,王贵也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一路说着到了山脚下,老远就看到王曼家的驴子,正悠闲自在的啃着草儿。不远处蹲坐着一只不时汪汪叫的小土狗。
还有几个玩闹在一起的小娃儿,那是自家几个皮猴子和王余,还有几个村里别家的娃儿,一伙人你追我跑,又笑又叫的。
门口莫菊坐在哪里,手上拿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玩闹的孩子。
院子里王曼一手不急不缓的晃着摇篮,一手给蒙着眼睛练习听音辨位的二丫扔活靶子。
这笨丫头蒙着眼睛就跟瞎了一样,十只箭九只落空,不过也算是进步一些了,刚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打中的。
“村正叔还有婶子他们来了!”坐在门口的莫菊看着走近的村正夫妻二人,朝院子里不轻不重喊了一声。
“又没中”二丫打空了最后一支箭,拔下了绑在眼睛上的布条,颇为失落的喃喃一句,又麻溜的把东西都收了。
张氏他们进来的时候,她已经乖巧的坐在一边摆弄针线了。
决计不能让婶子见到她又碰这些刀剑弩的,要不然耳根子别想清静了。
“叔爷爷你们来了啊!”二丫甜甜的叫了一声,给他们搬了两张凳子。
“二丫你刚不会又耍弄你那些刀子了吧?”张氏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二丫笑得更甜了,指了指桌上的绣布。。
“哪儿能呢,我这刚刚绣花呢,莫菊教我绣花这不是在学呢吧!”
“倒是有模有样,继续努力!”张氏看了看,不吝啬的夸了一句。
“嘿嘿”二丫摸了摸傻笑着拿起了针线,又动了起来,看上去十分认真。
王曼抿着唇笑了笑,看着她们,啧,还真像老鼠见了猫儿似的。
王贵逗了会儿小包子,把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你托我给菊丫头弄得户贴,已经弄好了,以投亲的名头落在你家户贴上!”
“劳烦叔跑一趟了!”王曼接过看了看,朝他道谢。
一直安静坐在门槛出的莫菊听到他们的谈话,抬头看了眼,不甚明亮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喜意。
“没多大事客气什么,只是以后这种事叔怕是帮不了你了!”村正摆了摆手让她不用客气,最后又叹了口气说着。
“咋了?”本来闷着头装样子的二丫一听也顾不上,冷不丁就冒了一句。
“哎说来话长”
“什么长不长的还不是”张氏见不得他磨磨唧唧,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最后又瞪了王贵一眼,嘟囔着。
“叫我说不当了正好,劳心劳肺还不得好,图什么!”
王曼沉默一会儿,突然开口。
“不当也好,总觉得这世道安稳不了多久,那人这会儿抢了这个位置,于他来说不一定就是好事,于您来说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说完又低着头看着她儿子,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王贵和张氏互相看了看,有些不明白,但也没不识趣的追问。
离开的时候是二丫送他们出的门,又笑着解释一句,说什么她姐的意思,这年头银钱不值钱,能换成粮食就换成粮食,即便真的天下太平粮食也还能换回钱,若是真的世道不好,银子也就是死物。
二丫还神神叨叨的说,过不久粮食价应该会跌落一阵,王贵也没当真。
直到去镇上的大儿子回来跟他说粮食降了,也不缺粮了,镇上的铺子都又开张了。
王贵听着心却是越慌张,天时也不对,往年这个时候该落雪了,现在却是一点儿白影子都没瞧见。
不知怎的拿了银子又去买了些粮食回来,足够他们一家子吃上一多年的分量。
心这才安稳不少。
雪花赶在了新年的时候下了,也没下多久就停了,雪量很少,不少老人都有些忧虑,若是来年雨水少,只怕日子会更不好过。
新的村正还领着王家村人一起请了神婆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可惜没用,本该下雨的时候还是没下雨,河里的水下降得很快,只勉强保住粮食没有绝收。落了灾本以为能减些赋税,那知道竟是又加了一成的赋税,也不敢不交,只能咬牙认了。
田地少的人家,开始饥一顿饱一顿,上山打猎不敢往深了走,浅林子能打的东西少之又少,挖野菜也填不饱多少肚子,只能抱着肚子挨饿。
一时间怨声载道,新村正愁容满面,王贵却是有些庆幸,也隐隐担忧世道还会不会变差。
直到在外面走了一年多的王承志平安归来,也带回来不少王曼需要的。
王贵一家商量一下索性直接在王曼家边上起了新屋子,搬了过去,避开那些又找上门来的纷纷扰扰,躲个清闲。
元玺三年,长陇老国君一年前就去世了,新任国君李显乃老国君四子,即位后改国号为玺,新帝刚上任时倒是励精图治了一阵,不过也是只一阵。
打发清除了不少反对他的势力后,本来的面貌就露出来了,完美继承了老国君骄奢淫逸的略根性,甚至更加昏庸无能,轻慢政事,沉溺于美色,劳命伤财建高阁楼宇,供他享乐。
且刚愎自用,朝臣的谏言只听顺耳的,那些逆耳忠言一概不听,甚至借此又打发了一群老臣。
长陇国都镇国公府。
老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还砸了平日里最喜欢的紫砂壶。
看着一地的碎片有些心疼,那人烂泥糊不上墙于他有个屁的关系,又不是他儿子孙子的,真是白糟蹋了他的紫砂壶。
“老爷,外头有宫人传旨”管家老吴走了进来,恭敬说着。
听到消息赶来的老夫人,庭院里,传旨的宫人已经离去,只老国公黑着脸站在那里,周身气势凌厉异常。
想到年他跟着盛帝打天下的时候,这帮废物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竟然敢跟他甩脸色,顿时愤怒不已。
又想起朝堂上的乌烟瘴气,
老国公只不觉得没什么好气的了,只是叹息盛帝费尽千辛万苦才打下的江山,竟就要断送在这昏庸无能之辈手上。
新帝铁了心要收拾他们一家,那便没什么好叹息了。
“发生什么事了?”老夫人有些不明的问了一句。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已经多少年没见这老头生这么大的气了。
“没什么,只不过打今儿起,镇国公府就不存在了!”说着瞥了眼扶着他家老太婆的妙龄女子。
看到她微不可见的颤了颤眼皮,瞬间又恢复平静。
啧,定力倒是不错,这都还藏的住,小看她了啊!
“怎么会”纵然心里走了猜测,真听到了,于老夫人的冲击还是很大,身子有些不稳,身旁的奴婢忙把人扶住。
“慌什么,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老国公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老夫老妻的谁还不了解谁啊,这老婆子年纪越大越端着,他都替她累的慌。
被吼了一句的老夫人,不知怎的来了精神,摸着有些发疼的额头,不死心的追问着。
“这以后该如何是好,咱儿子哪儿”
“别指望了,只怕夺权的圣旨已经在送去边塞的路上。”
新帝想收拾他们陆家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接替的人怕是早就准备好,只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震慑三军了。
“那我们怎么办,这偌大的镇国公府上上下下该怎么办!”见他不痛不痒的镇静样儿,老夫人就心堵,合着就她一个人着急忙慌瞎操心的。
“陆家失了帝心,已然落败,这都城已经容不下我陆家,该散的都散了罢,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三日后回乡下祖宅!”
说完直接甩手不管,出了门去。
第四十九章()
“个倔脾气的老头子几十年如一日的臭脾气”老夫人瞪着离去的老国公没憋住脾气小声骂了一句。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下人说有宫人来传圣旨了”陆云恒的亲娘乔氏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镇国公府没了;你夫君我儿子也被国君夺了权;你们父亲发话了;收拾东西三日后回老家去!”老夫人已经懒得去纠正她的毛毛躁躁了。
“真的?”乔氏不急且喜;小声惊呼一声;又看她面色不好,不由讪笑。
“你就一点儿也不着急,打今儿起你可就不是什么大家夫人了;没权没势的,你就一点儿也不怕!”老夫人实在憋不住又生了气。
“不怕啊,怕什么;夫君回来了那不是也挺好的嚒;以前一年难得见上一回,以后我就可以陪在夫君身边了啊;多好啊”乔氏直言;说的有些没羞没臊的;到最后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哎呦气死老娘了;个没心没肺的傻玩意儿;也隐隐欣慰傻是傻了点儿;至少落难了不会怨天尤人,心生埋怨。
乔氏还真是一点都不怕,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老夫人抚着额头;懒得去看她。
“老夫人;您没事吧!”林婉儿扶着她,略带担忧的询问着,声音柔柔弱弱,听着让人不由卸下心房。
又朝乔氏福了福身。
“婉儿见过夫人!”
乔氏随口一句,就让她起了,她不太喜欢这小女子,总觉得她柔柔弱弱的假得很,跟老太太道了一声,带着丫鬟婆子又离开了。
“没事!”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恢复镇定。
“婉儿啊,我陆家如今的光景,你也看到了,若是你要走,老身跟你保证,一府上下没人敢说三道四的”
“老夫人,婉儿不走,即便公子不喜欢婉儿,可婉儿已经是公子的人了,也一心只记挂着公子,即便陆家失了势,婉儿也甘愿跟着一起,婉儿不怕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咬着唇,柔弱又坚定的表了一番心意,让人看着不由心软。
“罢了罢了,你也去收拾收拾吧,你仔细想想,不用现在就回了老身,等回去了,跟你爹再好好商量商量!”老夫人无奈摇了摇头,见她还要说什么便又说了一句。
“放心,即便我陆家没落了,于恩人也不会亏待了去!”
林婉儿垂着眸子没在说什么,只是把人扶着回了院子,又转身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
“月儿去煮些甜羹,对了煮好了给夫人送些去,老夫人不喜甜食就不用送了,另外备一份杏仁茶给老夫人送去。”
林婉儿柔声吩咐着,月儿是她从泗水带出来的,自小就伺候她,可以信任,她这一番话也不是真说给她听,只是说给那几个老夫人指过来伺候她的下人听,卖个好罢了。
这几个人她都信不过,也知道她这院子的事,会由他们的眼耳口传到别出,自住进来那刻起,她就没松懈过,一直给人无害柔软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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