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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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华浮梦-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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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与哑姑日行夜歇一路南下,终在第六日清晨到达安邑。

    整座城墙,垛堞绵延,楼橹耸峙,外观略呈方形,东、西、北三面俱直,唯南墙蜿蜒。进城后,我与哑姑双双下马徒步走在安邑城内。

    候虔来书,安邑消息海涨『潮』,我要找的人半月前在此地出没。

    一路且行且止,瞧着街市上那些高门脸金漆牌的店家,不禁啧声,邑人好商贾 、善聚财之风世代相传,以往听过不少,却都嗤之一顾,如今亲临目睹方知,言者不为过。

    从南城一直到北城,终于,在北城的尽头我停下了脚步。

    抬头望着那店门前的高匾,寻风古寓,就是这儿了。

    转身向哑姑点了点头。

    这时,店内忽忽迎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来,在我们面前哈腰恭敬着,“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小厮咧了咧嘴,笑言,“二位随奴里面请。”说罢摆手让道。

    身后已有人上前将马匹牵走,我与哑姑先后踏进了这寻风古寓。

    因是过早,店堂内不禁显得有些门庭寂寂。我踱步到柜前掏出饰物置于桌上,询声问道:“有此物者可还在此古寓内。”

    店家眼尖,只瞥了瞥就应道:“不巧了,公子来的不是时候,那位爷昨日出门至今未归。不过,他有说,若有人拿此物来寻,让他暂且住下,他办完事立马归来。”

    我皱了皱眉,将饰物收回,沉『吟』了片刻,“如此,店家就给我们开两间上房。”

    “居室早已为公子备下,公子随奴来随是。”店家恭谦地说着,不理会我讶然之『色』,逞自从高柜中走出往后院走去。

    我踟躇了一会儿,还是迈步跟上了店家。

    随着店家来到后院厢房,放眼瞧去,这一边红墙碧瓦,飞檐重顶,这一边亭□□立,亭跨下流水潺潺,那一侧有拔地而起的假石山群,堆垒得很是别致,更有各类叫不上名字的花草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廓阶两侧,我不禁有疑,古寓外观平平,与平常店舍并无两样,却没想里头别有洞天。

    想那候虔从头到脚旧衣败衫,外加一口破刀,让人怎生瞧着不像生活如此奢华之人,没曾想,人不可貌相,利益当头的赏金猎人一点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我哂笑着开口问着前头的店家,“安邑城内的商家店铺皆如此深藏不『露』!”

    店家止步转过身来,笑的憨态,“公子过誉,安邑城内客商云集,奴这小店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真要说店大阔气,整个安邑非信陵斋的大商贾莫属。”

    “哦……信陵斋?这信陵斋可是兜售博古之物。”

    店家听我如此说着不禁眼中金光一闪,“看来公子是个识货之人,此斋门高,非常人能入得。”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门高,无非就是些天价之物,有财着购之,何来门高之说。”

    店家摇头更笑,“此斋之物非售钱财,有才者皆可得。”

    我一惊,这是在网罗能人异士?

    心思转动,“这信陵斋位于何处。”

    店家见我来劲,嘻笑道:“想来公子是外地人,奴有言在先,公子若是碰了钉子可别怨奴。”

    我瞟了店家一眼,小小商人口气狂妄,哼了哼,“店家要说便说,不说便算,本公子未必愿去此斋。”说罢自他身侧越过朝着小院居室走去。

    身后传来店来那略带悔意的声音,“公子莫恼,出了店门右拐至街市尽头,那里便是信陵斋。”

    我虽听的清楚,却还是未曾停下脚步,心里已将其默记了下来。

第22章 高谈论阔() 
是夜,我换了身轻简的衣服,独自一人寻到了店家口中门高之店的信陵斋。

    站在信陵斋前方知,店家所言非虚。

    廓灯高亮,门庭大敞,往来者之众,似要踏破门槛方要罢休。

    然尔,方进此门者不过刻,便又垂头丧气的从店门又出来,如此周而复始,仍有人乐此不疲乐在其中。

    我不禁要想,此斋商贾背后定与那魏国朝堂有着莫大的关联。安邑本就盛出能人异士,只因魏国不善挽留人才。名将吴起离魏投楚,在他变革期间,楚国一度强大。还有那孙膑与卫鞅,若非魏堂之上忌贤妒能者迫害,卫鞅不至逃秦,而成就了秦国的伟业。孙膑不至逃齐,助赵攻魏。

    如今此斋设立于此,其意图之明,不得不让人臆测,是魏王转『性』还是太子圉,又或是……

    “小兄弟。”猛然间自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高呼。我一吓,攸地转过身去。

    “是你。”白衣束发,笑颜依旧,此人正是商丘月下偶见的李昂,没曾想会在此地遇见他。

    “小兄弟还记得在下。”他笑言着一手搭上我的肩欲往斋内去。

    我一抬肩撇过他的手,敛容道:“李先生常来此地。”

    他望着被我撇开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咳了咳,“偶尔来之,偶尔来之,小兄弟也想进去。”

    我抬眸瞧了瞧高匾之上的字眼,信陵斋,旋即轻笑着转向李昂,“在下听闻此斋实难进得,且见这往来进出络绎不绝,看来此斋非但是门高,气更高。”

    李昂不置可否扯起嘴角轻轻笑了笑,“门再高也是有人踏得。”说罢不顾我的白眼,逞自拉过我的手腕往门阶走去。

    怔然间竟觉这个笑容好熟悉,而且被他抓着的手竟鬼使神差的没有要挣开的意思,自然的让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意。他真是那个月下偶见的李昂?

    方跨过门槛,就被厅堂内的热闹气氛给吸引住了。

    “足下留步。”

    厅内一主事者出言拦住了正欲走下台之人。周围人等更是小声窃议,此起彼伏,我不禁认真端睨起此人。

    “足下方才所言在下有不明之处,望足下解『惑』。”主事仍旧立身台中,挥袂复手一揖。

    那人脚下迟疑,缓缓转过身去,掷地有声道:“魏国独强时期已过,如今若再狂妄自大必遭他国孤立,秦若连横楚韩,魏国首当其冲。”

    一语毕惹得在场众人一时噤若寒蝉,续尔唏嘘不已,就连身旁李昂也不例外,沉了沉脸似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主事的方回神来,对着那人客气道:“依足下之言,如今天下局势已然明朗?”

    但瞧那人亦是狂人一个,言辞间毫无掩饰,直来直往,“非但明朗,且局势分明。”说罢复回台中,坦然面向四周之众,“秦国,已走出百年前那个五王『乱』政时期,襄王自燕迎归,其志远过穆公,孝公时期,宣太后执政不过朝夕,待到襄王掌政,必会对山东列国展开东侵。楚王名闻贪图小利,韩国弱小左右逢迎。秦国只稍对楚加以利诱,对韩加以威胁,必能得以连横。秦魏素敌,东侵,魏国必先遭殃,先生以为,在下之言,过是不过。”

    主事愣了愣,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呆了呆,望回那人。

    “如今,仅一策可抑制秦国东侵。”那人复言。

    四下附和,“足下明言,何策可为。”

    “一句话,以赵国为主,合纵抗秦。”

    但瞧主事一脸错愕,那人释言,“齐、魏中兴时期已过。而赵国,经武王革弊之后日新月异,前时收复千乘秦欲介入,正是因此。所以,只有六国合纵,方保太平。”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寥寥数语就已将天下局势分折透彻,假以十日必成大器。他在此斋大言……

    转眸间已见那个揖手辞别,我忙侧身角落,却闻台下主事焦急唤去,“足下留步。”

    那人在门槛前止步,转身,“先生还有何事。”

    主事的左右看去,低语了句,“此地多有不便,足下请随至内堂议事。”

    那人踌躇片刻,从容地挥袂迈步,朝内堂走去。

    望着他们双双离去的背影,我凝眸思了思,转身间,李昂早已不见踪影。左右寻去,仍未见其踪。罢了,先跟去瞧瞧内堂有何明堂。

    我悄然避开内院一众内侍,来到内堂外。脚下轻点,跃上廓檐撑柱蜗居。

    不多时,清楚的听到堂内的对话声传来。

    “不知先生还有何指教”说话间可闻那人的口气显见改善。

    主事的态度更是恭谦,“足下大才,我家公子欲让足下留在安邑,为魏国划谋,他日必举鉴给我王,足下有任何要求皆可提出。”

    那人惊疑哦了声,“你家公子?公子圉”

    我猛然抬眸,眉头不自蹙起。

    但闻主事笑言,“非,我家公子乃是二公子无忌。”

    那人忽笑,好不爽快,“公子无忌,远近闻名的公子无忌,门客三千,待人有礼的公子无忌。”

    “正是。”

    那人止笑,答的严肃,“恕在下无礼,不能为公子效力。”

    我一愣,万方不解,如此好事那里找去,此人怪人。

    主事更愣,结舌着,“足下,因何拒绝。”

    “二公子虽为贤人,虽有大才却身不逢时,时不与他。公子圉一旦即位,无忌公子必会失势,在下由二公子举鉴,他日为王的公子圉定不重用,在下宁负公子美意,不愿偏居一隅。”

    洋洒挥言,述尽王室里短,道尽个人报复。

    “先生若无他事,在下就此别过。”

    主事嗫嚅着终无再言。

    望着那人离去的身影,我正欲从廓檐上跃下,却闻内堂声起,攸地止住了手脚,继续蜗居于上,侧耳倾听。

    “公子,奴,奴无能,为能将此人留下。”主事的懊恼地说道。

    里面那人便是公子无忌?方才听闻那人之言,公子无忌大贤大才,门客三千,终应长幼有别无望立储。

    而这些,为何我从未听说过。难道说我蜗居避塞商於三年,世事巨变。

    内堂安静片刻,有人淡淡开口,“可惜了……”

    “公子,可要派人……”声顿停,我却听出其中深意。不为我所用,自不能留给他人用,到时他若帮助别国反来祸害自己,岂不痛哉!

    “不,先等等看,他若入秦,再……”

    声音虽轻虽缓,我却听着不生,凝眸檐缝透隙望去,却只见一双白靴,那靴子的主人愣是让我望穿了眼,他也不走上前一步,终是只『露』那双白靴,气煞我也。

    片刻,内堂陷入幽静。

    左右等待未再见有人出来,我悻怏怏的自檐上跃下,踱步内堂,空空如野。

    忽闻脚步声靠近,我勿勿出了内堂,廓处跃起翻身出了院落,落身屋甍上,脚下急行如风,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古寓。

第23章 招贤纳士() 
方踏进居室,顿觉室内有异,挥袖案桌茶壶,攸地朝黑暗中气息忽现的方向飞去,却没听到茶壶预期落地碎裂之声,听到的是那犹为熟悉的冰凉话语,“此壶若摔碎,将我易奴恐难陪起。”

    语音一落,室内顿时亮了起来。

    寻声瞧去,旧衣败衫者正倚立窗前,那茶壶已安然置于案上。

    我撇了撇嘴,朝他走去,嘴里不忘揄揶,“猎人趁我未来之际又去捕获猎物了。”

    他窘然一笑,并未多作解释,迈步走到案前坐下,逞自拎起茶壶为自已斟茶。

    我不理会他的无视,在他对面坐下,“那人在哪,带我去见他。”

    他见我着急,说的更是不紧不慢,“莫急,明日再去也不迟。”

    他是不急,我却急。见识过方才那人,我担心那人会被魏国先下手,届时不能为赵国纳才,及有可能反被侵蚀。

    尧兮一惯对事无谓,身边若无一两个能人谋士相助,他日掌国必是举步艰难,更何况还有一直在侧虎视眈眈的容华夫人,这些都是不得不妨的。

    低眉微思,探指袂内掏出钱带丢在案上,发出一声重凿,不悦道:“这里有五十金,现在就带我去。”

    他拎起钱带掂了掂,难得一笑,“也罢,你既然爱去碰灰,在下也拦你不得,我这便带你去。”说罢不着痕迹地将钱带收了起来,起身越过桌案朝外走去。

    我未有一刻怠慢,攸地起身追了上去。

    安邑城内越夜越热闹,街市喧嚣,人山人海,看来这商贾云集之地真乃宝地,想来邯郸城内逢节才能见到此番景致。

    走着走着,不觉竟与候虔相隔了很长一段,脚下不禁加快,挤过重重人山,方出了那段热闹非凡的街市。

    抬眸寻去时,只见候虔望着我笑的古怪,似有阴谋在酝酿。我不禁蹙起眉头戒备地瞅着他,“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难看,以后别笑了。”

    他一听脸『色』攸沉,貌似在配合我方才所言。旋即转过身去,望着我们止步的店门道:“就是这里,你要找的人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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