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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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华浮梦-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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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将过,殿门前依旧寂寂如常。遥望远处宫乐居,丝竹声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歇下,这些日子整个宫廷无不沉浸在我与尧兮即将各自大婚的喜庆气氛中。却不知,当事人皆无喜悦之感,个中辛酸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子丑相交,整个殿内只能听到我那来回踱步的细微声响。

    忽闻廓阶处脚步声幽致,我猛然转身,只见那熟悉的身影停滞在殿门前,他还是那般毫不掩饰地痴然望着我不眨。那微微泛红的脸颊,让我不禁猜测他这是饮酒归来。

    瞧久了,他似有些不忍再瞧,缓缓撇过头去佯装无恙迈步进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口中所出话语已经少了平日的温柔,多了些许冷淡。

    我无谓一笑,上前挽过他的手臂,“我想跟你说说话,所以就等你了。你,饮酒了。”

    他只轻轻嗯了声,任由我这样挽着朝内殿走去。

    见他欲宽下朝服,我忙伸指按在他的手上,柔声道:“让我来吧!”

    他微微一震,望着我的眼神不禁柔软下来,眨眸间点了点头,垂下双臂。

    我弯唇朝他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为他宽衣,也会是最后一次吧!

    抬指于他腰际缓缓解下玉带扣,将玉带搁置榻上,信步绕到他身后将外袍宽下。“先坐下。”我将衣袍披至衣架之上,回头轻唤。

    走回榻前,他已身坐榻上,视线随着我靠近而转动。

    “东歌帮你梳发。”说话间我已动手将尧兮髻上高冠取下,青丝不羁泄下散『乱』于肩际,探指腰际取出玉骨梳,一手托起青丝一手执梳轻梳。

    梳阿梳,仿佛千遍仍不觉够,直到,直到手背沾湿方知,原来我从来就没放下过。

    手中玉骨梳不冀而飞,抬眸间尧兮正蹙眉凝望着我,手被握住轻拉着在他身侧坐下。抬指间以指腹轻轻『揉』抚着我的眼角,柔声开口,“以后我不在身边,要学会照顾自己。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动不动就哭泣,那样会让人笑话的。”说着扯了扯嘴角笑的难看。

    我再也难忍内心悸恸,倚身靠近他的怀里,任泪水绝堤,“尧兮……”

    抬指间,他紧紧将我拥在怀里,口中低喃“东歌……”

    就这样,我们相拥殿中直到天明。

    远远的传来铜钟轻鸣,我们,没有时间了。

    指间不自觉紧紧揪着尧兮的衣襟不放,一股强烈的感觉让我不愿放手,我知道这一放手就会是永远。

    他却淡定了,轻轻『揉』了『揉』我的肩际,微哑的嗓声自声边传来,“东歌,让我为你画眉吧!”

    我闭上眼咬了咬唇,手中轻轻松开,点了点头。

    榻前,尧兮半俯着身子一手托住我的下颌一手捻笔,动作轻柔地在我的眉间轻描着,我贪婪地盯着他不眨,这样子的他,以后就属于别人了。

    待他帮画完眉后,我终是将那不愿说出口的话说出,“不要来送我,我不愿让你看到我离去,你专心做你的新郎等待你的新娘吧!”语毕,赫然转身,昂首迈步出了芜裾殿。

    那一天是怎么度过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当我频频回顾遥望宫门的时候,目及处皆喜庆之『色』,没有瞧见我期望中那抹熟悉身影,他真听我不来相送。

    上了婚车,帘幕落下隔了车外所有种种。

    我只叹造化弄人。

    唯愿此生不忘,来世再续。

    送亲队伍一路缓行,待过赵魏交界已是半月以后。这一路娘亲无微不至在侧关照着让我未觉有任何不适,只是越接近魏国心却越发的平静了。

    再有半日就进入魏国信陵,迎亲队伍将在那里接我入安邑。而赵国的婚礼也将会在这几天举行。倚身厢侧,抬指撩起车帘望了眼紧随两侧的陪嫁宫人,开口唤了声队前将军,“乐将军。”

    乐池闻声勒缰回马,驱步到婚车旁,“公主。”

    “前方空地让队伍停下歇歇,本公主累了。”我不愠不火地说着,其实我坐在车内何累之有,累的是随行的宫人将士

    乐池有些为难地抬眼看了看我,除了夜宿途歇,这一路上都是我在叫停喊歇,算上这一次已有二十次不下。纵使缓行,邯郸距安邑不用十日,而我们却走了半月。

    “公主……”乐池犯难了,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绝我,必竟我是赵国公主,他对我还是很尊重的。

    “东歌”

    在我们相持不下时,娘亲绕到了车前来,“乐将军不必为难,还是继续往前吧!”

    得此言,乐池面『露』感激之『色』,抱拳朝着娘亲低了低头,“谢夫人。”说着逃似的调转马头朝队前驰去。

    “娘……”我有些不满地嗔声唤去,悻怏怏丢下车帘坐回车厢内。

    片刻,车帘再次掀起,娘亲跃上马车进了车厢与我同坐,见我还是那副不悦模样不禁失笑,“娘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噘了噘嘴,撇过头看去,口是心非道:“东歌不过是想让宫人将士歇歇脚。”

    身侧人睨眼望来,撩袂握住我的手,语气放柔,“娘知道你在担心。”

    我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抬眸望着身侧人。她点了点头,绕手将我揽靠在她肩际,“你是娘的心头肉,你心里在想什么娘又怎会不知。不过,娘要告诉你的是,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无忌会是你值得托付的人。”

    木然失神,口中喃喃,“他会麽?”

    一路平坦无碍,在太阳落山前,我们就到了信陵城外。

    停歇的队伍刚要动起,就被身后疾驰而来的铁骥制止了,伴随着高呼声,我只听到来人喊着,“邯郸急报,乐将军慢行。”

    我在车内不禁坐直了身子倾听着车外的动静。

    铁骥于车前停歇,来人急言,“乐将军,前方急报,日前赵齐于代郡发生冲突,齐王命田氏父子率十万大军来犯我境,君上命将军火速赶回邯郸。”

    我听后,愤然掀了车帘跃出车厢,“东歌与将军同往。”

    来报斥候毅然反对,“君上有命,公主与魏公子大婚在即,公主不可肆意行事。”

    我一愣,想要反驳却无言以对,斥候直命君上,非公主使唤得动。静心一思,父王所言不无道理,信陵近在眼前,我若此刻随乐池归国,那将置魏国颜面于何存。届时只待齐国在侧煽风,定能联合魏国一起伐赵。所以,我不能鲁莽。

    “东歌”身后人不放心地握了握我的肩,生怕我会冲动做出不当之举。

    我转身朝娘亲点了点头,未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复又回身望着前方乐池,“乐将军大可放心回国,东歌定不生事。”

    乐池未有怠慢,朝我们抱拳一揖,旋即招上二千铁骥,策马扬鞭朝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我转身看着他们远去影子一时失了神。赵齐怎会发生冲突,而且还是在代郡,那尧兮与虞姒的婚事?

    进城后,我们被按排在了信陵行宫先行住下。接待我们的是魏国上大夫公孙衍及一众随行官员。

    晚宴招待很是周到,让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饶是这般,我却在隐约中感觉到一丝不安的情绪在他们中间蔓延。纵使我即将与魏无忌大婚,可他们热络的,似乎有点过头。

    宴后,我趁着散席之前找机会与公孙衍搭上话,“上大夫,恕东歌唐突,有一事请教。”

    他见我向他行礼,忙挥袂复手深揖,“公主有话但言,老夫知无不言。”

    我朝他无害一笑,“上大夫既来信陵迎亲,为何又让东歌在信陵停驻几日,难道说婚期有变麽。”而我此言一出却有点咄咄『逼』人之味。

    公孙衍面『色』一窘,吱唔着转眸左右无言以对。而一众官员亦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好似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让他们感到难堪了。

    我清了清嗓子,复言,“上大夫若感为难不言也罢,东歌在信陵待上几日便是,失陪。”说罢,不顾他们一脸错谔,逞自迈步先行离了宫殿。

    从他们言行举止来看,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让我知道,我偏要知道。如是想着,唇边已『荡』起自得一笑。

    夜里,我换了身束衣悄悄出了房门。左右顾去,一提气上了檐甍,急行于比屋之中,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四方院落。只见院内灯火通明,人声不绝。我扬起唇角,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

    行至屋檐上方轻轻揭了一方琉瓦眯眼瞧去,晚宴中的所有官员都在里面,貌似在密谋着什么不为人道的事。

    “此事瞒不了多久,诸位大人还是想想应对之策,在此嚷嚷也无济于事。”公孙衍端坐正位之上,沉声制止了满室吵嚷声。

    “上大夫,此事既瞒不了,不如道破,我想赵国公主也不敢怎样。”右侧一佩剑将军直言嚷出。

    而这事,果然与我有关。

    公孙衍对那将军不置一顾,嗤声道,“晋将军糊涂,老夫岂能跟着糊涂,此事若不能妥善解决断不可鲁莽相告。公主东歌可不是久居深闺的普通女子,她可挫败过田章五万齐军,前时还随昭公讨伐中山。她若不满,愤然离魏,赵魏很有可能就会兵戎相见。”

    那被唤晋将军的人不屑地睨了眼公孙衍,“如今齐赵大战在即,他们不会蠢到此时来与我魏国结仇。上大夫若觉不好开口,此事就由本将军来说。她若识趣,乖乖留下便是,她若不愿大可离去,我大魏国公子还怕娶不到夫人不成。”

    “将军慎言,将军慎言。”旁边一些小史听着堂上二人剑拔弩张的对话纷纷出言相劝。

    “慎什么言,本将军所讲皆属事实,如今我大魏王病危,公子怎可在此时大婚。”晋将军瞪大了眼转向那些劝言之人,一副嚣张模样很是讨厌。

    而他方才说魏王病危,此事,我怎从未听说……

    “安邑急报”

    吵嚷间,室外传来高禀声打断了满室喧嚣。

    一小将匆匆行至室内,单膝跪地,“上大夫,晋将军,安邑急报,我王,我王薨世了。”语末,满室震惊,公孙衍僵直了背脊又颓然伏倒在地,悲切痛呼,“我王……”

    顿时间,痛哭声响彻满室,就连那高傲的晋将军也跪地哭泣。

    恍惚中,我仍不敢相信方才所闻一切。魏宣薨世,太突然了。

    没想到,我与魏无忌大婚,竟遇上了魏国国丧。

第44章 齐赵交恶() 
回到住所就见娘亲在室外焦急地来回踱步,我唤声快步迎了上去。

    青影行至我回前上下打量着,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你跑哪去了。”

    我坦然一笑,“没,逛了逛信陵城。”

    她不置可否睨眼看来,后又无奈叹了叹气,握着我的手似有不忍,“方才收到候虔传书,魏王薨世了。”

    我一挑眉,不是惊讶于听到魏王的死讯,而是候虔。“他也在魏国吗?”

    “这他倒没说,不过我在收到他的传书后就看到安邑城来人了,想必此事不假。”

    我撇了撇嘴角,事不关已地说着,“魏王的确死了,看来我与魏无忌的婚期要延后了。”

    “东歌……”娘亲自身侧唤的轻柔,心痛我大婚在即竟遇魏国国丧,再怎么说,这个兆头却是不吉。

    我无谓一笑,抚手『揉』了『揉』娘亲的手背,“婚期延后便延后,纵使毁婚也不可惜,我这就上书让公孙衍带回。”说着不顾娘亲反对的眼神,逞自迈步进了居室。

    殿堂之内,上大夫公孙衍,晋将军及一众随行官员皆在。

    “公主当真如此决定。”公孙衍有些不可置信地询声再问,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是面『露』难信之『色』。

    我坦诚地再次重述方才所言,“是,魏国国丧之期自是不能大肆举行婚礼。东歌也是明礼之人,断不会就此事与魏国过意不去,特陈书由上大夫上呈国府。赵魏是履行婚约还是就此做罢,待到魏国国丧之后再做定夺。”

    公孙衍微颤着双手接过我递上陈书,捧着陈书深深揖下,“公主大义,老夫拜谢。”

    晋将军扭捏着朝我抱拳一揖,粗里粗气道:“来日公子迎娶公主,晋昂亲至邯郸迎亲。”

    我笑着受拜,心道:谁知来日会有什么变数。

    归途只有我跟娘亲一人一骥。

    所有随嫁物品皆留信陵,就连那身绛纱嫁衣也留在了信陵。魏无忌,若你我无缘,就此别过。

    前往代郡的路上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齐国自围困代郡以来又煽动了燕国加盟,如今是齐国围困代郡,燕国向安平郡进军,两国连手其势小窥不得。我现在有点明白,齐国遣使来赵求亲不过是个幌子,他们不过是想借着媾婚一事来造势,这样才能明正言顺地对赵国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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