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晃动到无忌面前的剑身,我不禁为他捏了把冷汗,此女子出剑速度绝对在我之上,此刻无忌还能不动如山,想必是有制胜把握。
攸地,无忌从容不迫地只以两指夹住了几欲抵面的剑身,刺力过猛导致剑身骤弯,只一闪身就将那持剑者弹出丈许外。肃立时,手里已多了一物,金凤镯。
我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样做到的。
“嗯?看来,信陵君的中庸,着实蒙蔽了不少人。”幽幽中,有人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我转眸看去,偻偻者正盯着墙洞外笑的诡谲。
忽觉这个笑似曾相识,一时间又忆不起在哪见过,心下急诧懊恼不已。
“你是……”
偻偻者转过头,带着忧愁的眉眼目不斜视盯着我。恍惚中一个隽秀青年跃然于脑中,不自觉喃喃出口,“蘩骞。”
那人微挑了挑眉,一点也不惊讶,“哼,难得,公主还能记得蘩骞这个亡国奴。”
脑中一片愣然,他,他不是带着阿姐从易水上跳下,他竟然还活着。
蘩骞拄着拐到我面前,语气中满是愤愤与不屑,“怎么,看到我还活着很惊讶。也对,你们赵氏的人哪个不是盼着我死。只可惜了,没能如你们的愿。”犀利的眼神如刀般刺来。
我早已骇然不能语,只是死盯着他不眨,蘩骞坡腿因是那次易水受箭伤所致,只是他这副尊荣却让人一时难以辨认,看来阿姐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
“我曾经发过誓,此生若能跟东篱在一起,不论什么家国仇恨,我都愿避世归隐。只是,东篱死了,被你们害死了,我觉得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要报仇。为了千乘,为了东篱。而你,若不是你跟魏无忌,也不会给千乘带来灭顶之灾,若不是你跟尧兮,也不会让我跟东篱天人两隔。所以……”
“你要杀了我。”迎上蘩骞那无比怨恨的眼神,此刻我却异常的冷静。因为,我知他的苦痛,阿姐的死何尝不是让我痛心疾首,若换作是我,我想我也会心生怨恨。
蘩骞摇头,“哼哼,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杀你的,至少你要将这出戏看完。”说着,视线转回墙洞。
迎光看去,那绯艳女子的覆面早已不复,光天化日下的那张面庞阿,竟然与我如出一辄。难怪方才蘩骞说,要么她杀了无忌,要么她被无忌杀。而无忌在看到这张面孔后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杀手的,而她对无忌绝,对下的去杀手。
好狠。
如果假东歌死了,赵国不知内情必来问责,两国难免挑起战端。如果无忌死了,魏国也同样会向赵国兴师问罪,同样避免不了战祸。而到时他只要将真正的公主杀害,魏国这个罪名就坐实了。
此时,外间两人面面而立相距不远,与方才有所不同的是,无忌好似好了伤。
“公子莫再犯险,让甲士将这女子擒下。”相峙中,家老担忧,在侧频频劝言无忌。院台周围的的甲士早已将上弦之箭拉了个满弓,只待公子令下。而家老从未见过公主,所以对院中女子是谁并不知情。
“所有人退出院子,没我的命令不得靠近半步。”无忌沉了沉声,发出低低一喝。
不到半刻,院内所有甲士倾数退出院子。
若大的院台内只剩两抹绯红身影。
“只要放了东歌,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二人相对时,无忌朝那女子无感开口。
“我只要你的命。”喝起,剑出。
阳光下,剑身反光格外刺眼。饶是如此,我也睁大了眼不敢眨,只是默念,不要手软,杀了她。
转身时,那人笑的可恨,“呀,忘了告诉你,那把剑上淬了巨毒,只要不甚划破皮肉,见血封喉。你说,依魏无忌那痴情模样,我猜他很难对一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下手吧!”
我一吓,毫无顾忌的急急开口,“无……”喉处一紧,一句话还未脱口,就有一只柴瘦的手扼喉紧紧,一时喘息难上憋气难出。
“啧啧啧,我不是说过了,你这样会打扰他们的。乖,好好看。”
双手无力地拽着蘩骞的衣袂,未能撼动他分毫。
瞬,蘩骞甩开了扼住我的手,愤然转身,“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我已无力再去跟争执什么,在他甩手时,已扶手高柱喘息不止。正如蘩骞所说,这个时候,任何一个手无缚鸡之人都能取我『性』命。
歇下气来,瞥眸瞅去,外间已是不可开交。相较于身手,无忌高出那女子许多,只是,每每有机会得手他总是难以下手,相持久了,无忌也不免吃力。
这时,我也早已没了平日那么多的计较,心下『乱』作一团无法思考。
正如常言,关心则『乱』,此刻,我已方寸大『乱』了。
无忌一个回身旋腿将那女子手中剑踢飞,直直嵌入院台石壁上。未及眨眼,又有一物朝着无忌而去,虽看着吃紧,但无忌还是闪身避过了飞来之物。
而那女子未料,随着触墙的冲力反弹而来暗器却朝她而去。
不期然,偷袭不成遭反噬。
无忌飞身上前,原是想在那暗器在前救下那女子,却不想,人家未领好意挥掌击去。退回时,避身不急,恰好撞上了墙上剑口,绯艳者不可置信地圆目瞠睁,未来的及说一句话就仰面朝院台下倒去。
“哎,真是可惜了。”
这句话,不是为绯艳女子的死而惋惜,是为她不能杀死无忌而惋惜。
“无忌,不是你轻易就能杀得,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此地。被捉,你很难活命。”我盯着蘩骞劝言,希望他可以悔悟。非我惧死,就算杀了我们所有人也换不回阿姐。
“哼,是麽。”那人冷眼看来,拄拐在我旁边走了一圈,在我面前停下时俯身低言,“既然他不死,那唯有你死,才好让他痛不欲生。”思了思,旋即补充,“哦,还有一个人,尧兮会因你的死做出什么举动呢?哈哈哈哈……”
我只觉全身悚然,这个人还是那个翩翩佳公子吗?
不知从何处走来两个家奴模样的人,二话不说就架着我往殿墙内走去。
原来,殿后还有一个内院,看着满院的枯木杂草,这里也定是久无人居。
易水之后,也就半年的时光,蘩骞何来能耐能够对信陵君的府地如此了解,甚至,无忌这个信陵之君还是魏圉即位新封的。
若没有依上显赫,蘩骞定难只身行事。再看看那两个家奴,可想而知了……
“不必再兜这么大的圈子,安厘王惧无忌名声,不惜杀我嫁祸,好让赵国犯境,『逼』无忌甘自就范,这样他就可除去心头之患了,是吗?”我既不惧死,更不畏言。
那人默,只是挑起的眉头正告诉着我,事实也许正是如此。
“蘩骞,非我求存,你若真杀了我,下一个死的必是你。以魏圉的心胸,他很难留你在世上。”
“哼,不管怎么样,你今天是死定了。不要急,魏无忌跟尧兮迟早都会下去陪你的。”说罢,以眼神示意了家奴。
井边。
我盯着那幽深的井口,不禁冷笑,“想让我死,用的着费这么大的劲。”瞥眸左右,抬肩撇了那两只钳制在肩的手,坐上井沿,“我会让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语末,不再留恋一眼纵身跃下井去。
扑通,冰凉的井水瞬间没过头顶,让人顿时清醒。扑蹬着手脚没命地挣扎着,攀手井壁突破水面,一得了空气便咳个不停,方才落水时不慎被呛入几口井水。
此时再想却也后怕不已,我本不谙水『性』,这样做无疑是自寻死路。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已经由不得我跳不跳了。
仰头看去,蘩骞正饶有兴致地俯身井口,“这个地方已经废置十几年了,你想让人来救你简直妄想。”说着就朝井下丢来一物。
我靠壁避过,转眸再看去时,顿时泄气,那是我方才故意遗在井边的一只鞋子,如此一来,他真是绝了我的后路。
再抬眸看去时,进边已经没人。
片刻,那两个家奴搬来了一块巨石往井口上堵去。
“过两天再来给她收尸,这期间不得靠近这里半步。”含糊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我听后更觉心在下沉。
最终,仅存的一点光线也被侵蚀,黑暗完全笼罩在这两尺见方的井内。
不多时,上方一片寂静,想来他们都已离去。
恍神间,手中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忙手一抓险险攀住,盯着顶上那块大石,提了提气,还是使不上劲。看来真的还要过两天『药』效才会过,无奈之下只有求救了,“外面有没有人,救命,有没有人……”
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他们的阴谋就真的得逞了。
我已不知过了多久了,当我疲乏欲睡时,口中总是不忘喃喃,“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救我,有没有人……”
远处,传来了许多脚步声与呼喊声,我一听来劲,腾出一只手拍着井壁,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明显弱下,“我在这儿,快来人,我在这儿……”愣是我喊破喉咙也没有一个人向这里靠近。
我仍不死心,虽无力再喊,但那拍打井壁的手依旧不停,期冀着以此引来注意。
可是,没用的,歇下的呼喊声与渐去的脚步声让我再次跌入深谷。
身体内的温度真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我现在已经不象刚落井时那么乐观了。
一旦入夜,井水就会骤寒。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的。
无忌,你能感受到我吗?
我就在这儿,无忌。
“东歌……”
是幻觉吗?这熟悉的声音。
“无忌,我在这,我在这儿……”细弱蚊竹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无忌……”生怕再次错过,挥手用力拍着井水,激起的水花发出阵阵声响。
终于,上方有了动静,大石被缓缓的推开,不算明亮的光线浅浅散进井内,一点点增多。
我弯起了唇,心下一松,却失手滑落水中,井水趁隙灌入眼耳口鼻,一时慌神『乱』了章法,刚跃出水面,“救我……”又沉入水里。
“东歌……”
是无忌,忘却了身在何处,急急开口,不免又被水呛,虽然还在挣扎着,可手脚却已经渐渐使不上劲。当我用劲最后一口气力蹬上水面时,井口并没有出现那期冀的身影,“无忌,无忌……”愣是我万般呼唤,还是与他擦身而过。
攀扶于井壁,寒冷与困乏正在向我侵来。
时间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井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牵动着我的神经,只是每一次燃起的希望都很快又被无情的摔碎。正如蘩骞所说,没有人会来这里,这个荒废的处所。加上之前寻过,他们就更不可能再到此地找寻。
失望到有些绝望了,仰头看着青天明月,难道,我真要命绝于此。
『迷』糊中似有划破天际的长鸣声传入井中,冰凉的井水早已让人周身麻痹,我挣扎着迫使自己清醒过来,眼中水雾蒙蒙,攀扶于墙的双手僵硬无知觉。
当那盘旋于井上的长鸣继续传来时,我相信这次不是错觉。微动了动唇角,却发觉,连发出个声音都是那样的难。
忆起前时候虔曾给过我一个哨子,我一直都随身携带着,艰难地挪了挪僵硬的手指,吃力地伸到水中,在腰际一阵『摸』索后,好在,好在……
微颤着手指将哨子凑到唇边,咽了咽气。心想:如果不是青鹘,注定我命散于此。
吸了口气,对着哨子吐出最后一口气力,通于竹孔传出了那青鹘独有的一长两短的鸣叫声。
虽是低若蚊竹的的声响,但我相信,如果是青鹘,它就一定可以找到我。
一口气出,再无力支撑,身子缓缓向下滑去,井水没过了下颌,没过了鼻唇,也没过了头顶。
甚至,当井水压迫着胸口挤出里面所有的空气时,我都毫无知觉了。原来,真正的死亡是这种感觉。
无忌,对不起。
尧兮,对不起。
对不起,娘亲,父王……
第56章 局势骤变()
思美人兮,揽涕而伫眙。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蹇蹇之烦冤兮,陷滞而不发。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沉菀而莫达。原寄言於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
因归鸟而致辞兮,羌迅高而难当。高辛之灵盛兮,遭玄鸟而致诒。欲变节以从俗兮,愧易初而屈志。独历年而离愍兮,羌冯心犹未化。宁隐闵而寿考兮,何变易之可为。
知前辙之不遂兮,未改此度。车既覆而马颠兮,蹇独怀此异路。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迁逡次而勿驱兮,聊假日以须时。
指嶓冢之西隈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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