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岂有返回的道理,你要是怕了就在这儿等我,我去里头看看。”说着,不顾我的反对逞自朝着小道尽头的山门行去。
“罢了罢了。”师傅既然让我照料她,如果犯了事我也一样难辞其咎,还不如跟着她免的惹出什么事端来。如是想着快步追上了她。
墨家禁地分三处,我们闯进的就是其中的藏剑阁。
当那成百上千的上古神兵临现在我们面前时,我们都被震撼住了。看着那些耀眼生辉的宝剑,一种莫名的冲动油然升起。阁内所阵的已不再是所谓的兵器,它们那蠢蠢欲动的啸气似乎在等待着新的主人,强自按耐下焦躁的情绪想要趁着未被发现之际匆匆离开此地,却不料。
“你说,墨家藏了如此之多的神兵利器为何不传授给墨家的弟子们使用呢?”不解说着,东歌手中已拾起一柄软剑,转向我时眨了眨眼。
我大惊,忙拽下她手中的剑放回原处,慌『乱』地拉起她就往阁外跑去。
事迹终究败『露』,伍师叔在追问何人私入时,她竟毫不犹豫的站出来认罪。
“是我。”
仰首扬眉的样子,根本不把师叔放在眼里。师叔显然对她还存有一点仁慈,缓和了态度,“难道你没看到警示石上写的字吗?”
她转了转眼,似乎在思考师叔的话,然后回眼正视着师叔说的一派天真,“看是看到了,只是儿时被这些伎俩耍骗多了所以就不相信,难道这是真的!”
师叔气咽,一时憋红了脸,“在墨家无耍骗伎俩,有的只是法令与遵守。”
“哦。”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转向师傅,师傅什么也不说。她又继续,“那进去都进去了,师叔想把我怎么样呢?”
看着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我再也站不住了,走到堂中复手一揖,“师傅,师叔,是弟子带师妹进去的,要罚就请罚弟子,师妹初到墨家还有很多事尚且不明,希望师叔可以饶她初犯,武忌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语末,师叔便来了劲,“我就说,东歌初到墨家第一天怎么可能跑去禁地,原来是武忌从中怂恿,是他教唆你去禁地的对吗?”说着转向东歌,妄下猜测之论。
这会儿才见她急了,忙在师叔面摆手矢口。“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武忌是被我『逼』着去的,他其实很不想进去,他还劝我……”
“够了,我不想听你们无谓的解释,犯了错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沉了脸,师叔说话不再和善。
一直默不作声的师傅终于在东歌与师叔剑拔弩张的时候出声了,“师弟,念在东歌初犯,就给她一个机会。”
师叔未反对,师傅从来不在师叔执法的时候开口,他这一开口师叔怎么也得给他挽着点面子。就这样,免了东歌的处罚,一并处在我一个人身上。
当师叔作下这个决定时我没来由的松了口气,也许是不想看到墨家唯一的一个女弟子受到师叔那严苛的惩罚,也许是因为她是东歌。
瀑廓下静坐三日也许是最轻的惩罚了,可那个小丫头却像是做了天大的亏心事一样跟在我身边歉意连连,“对不起哦武忌,都是我的错,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笑了笑,“师傅既然让我以后对你多加照料,那我自然是要护着你。”也许不仅仅是这些。
噘了噘嘴,她似有满,“师叔当真铁面无情,下一次我一定不站出来承认,看他罚谁去。”说着就把伞撑到我头顶。
我伸手推开了她握着伞柄的手,“法令如山,我们既是墨家弟子自然要遵守,你还是快回去吧!要不然会生病的。”转眼看去,她的衣衫也被急瀑飞溅的水珠沾湿。
“我不要,祸是我闯的,理应由我承担,你既然代我受过,我自不能看着你受苦,没事,师叔罚你三天,我就帮你撑三天的伞。”她不依,再次把伞撑到了我上方。
我拿她无法,只能跟她讲着道法礼仪,“这样做是在徇私,罚等同没罚。那样,墨家所设的法令便如同虚设门下弟子就会毫无顾及的去触犯法令,那么……”
她丢了手中的伞嚷嚷着在我身旁坐了下来,“好了好了……你好啰嗦,大不了我陪你受罚便是,别再同我讲道理了。”
我咽了咽,无言反驳,却还是忍不住劝她离开。“你若生病了,师傅一定会责罚我的。”
“哼,我不管,若我生病了你要负责。”歪过头,似乎要跟我置气。
“好,我负责照顾你。”我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我以为那丫头只是一时心头发热跟我闹着玩的,没想到她果真有毅力在流瀑下陪了我三天。
而一回去她就病倒了,为了不让师傅知道她是在流瀑下淋病的,就让我编谎骗师傅说她在与我练剑的时候不慎跌入渊中这才生的病。
师傅表面上虽然只是让我好好照顾东歌,可他的心里一定明白,那三日我被罚哪有时间陪她练剑,只是不想戳穿她的好意罢了。
而东歌也因为这件事因祸得福,师傅把藏剑阁里面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送给了她。
此后,东歌便跟着我同师傅一起修习墨家剑术。
不知是她与伍师叔的八字不和还是什么,一得空她就老想着怎样去钻法令的空子,其中大错虽不犯,小错却是不断。
一次在庭院里修理杂草的时候,她突发其想就将伍师叔精心栽种的南番水兰给修理了,导致半个园子的水兰枯萎凋谢。
被师叔责难时她还很镇定地应对着:“此事怪不得我们,师叔事先并未言明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况且那什么兰跟杂草无异,我就顺手一并清理了,对不起哦!”说罢,略带诚意的道着歉。
师叔见奈她不何,索『性』作罢。
再一次,她得悉师叔不食水中之物,就拉着我特地跑到临渊去垂钓。我当时就纳闷她何时来了这个兴致,肯乖乖的静坐渊旁等着鱼儿上钩。
事后才知,她将钓来的鱼送到厨房让料理膳食的师弟帮她以各种名目让鱼面目全非,再给师叔食用。
岂料师叔在食用后上吐下泻三日不止,而她整整开心畅怀了三个月。
我们就这样在墨家一起练剑,一起玩乐,一起犯错,一起受罚。日子悄然无息的在身边流逝再流逝。晃眼间就过了三年。
本在一年前我就该回魏国,可怎么也舍不下东歌,总想着这样跟她一起,再一天我也满足。而这一天一天的,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武忌。”远远的,就看见那抹翩飞的身影朝我的方向行来,我立起身转向她。岂知她到了我面前却收势不住直直扑到了我怀里,我忙扶起她检视着,“撞痛了吧!”
她勾了唇笑着摇了摇头,“阿姐又来信了,她现在在千乘。”站好后,她又忍不住一个人傻笑。
“还有呢?看你这么开心,一定还有别的事。”我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一举一动有些了如指掌的感觉。
她愣了愣,不自觉噘了噘,“你又知道啦!我都还没说。”
我笑了笑,“猜的。”
“尧兮也来信了。”她笑的开心,却完全没看到我听到她这话后收敛的面容。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每次只要一说起这个人她总能在我面前滔滔不绝力数着他们儿时那些趣事。
心里被满满的嫉妒与羡慕占据着,我不顾她正讲在兴头上伸手就将她拥入怀里。
对于我,她依然懵懂。
静静的让我抱着,然后总会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说些安慰的话,“是不是又惹伍师叔不高兴了,没关系,有我在,受罚我也会陪着你的。”
“我要走了。”淡淡的我道出。
推开我,她的面上『露』出的不舍又再度让我下不了决心。“为什么要走呢?”眨眼思了思,“出去走走也好,在这个纷『乱』不休的大争之世你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我相信你。”
我弯了弯唇并不回应,对此不置可否。
在临别之际收到了千乘遇危多方求援的消息,对此墨家本是义不容辞,可伍师叔却言千乘与赵本一国内事,不允墨家『插』手其中。我不忍千乘百姓受战火侵袭毅然一人直奔千乘解围,其中也想看看成天挂在她嘴边的尧兮。
却不想在我抵达千乘不到三日东歌也不期而至。
千乘的危难在刀兵相见之前就止下,而她也随着那个翩俏公子回赵国。
我知道,她心中也许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但我却不甘就此放弃,墨家的三年,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点点滴滴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此生无法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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