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昂首对上他的眸子,挥手重重拍到他的掌上,“本公主若过得,公子输我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凝眉思了思,“这个啊,本公子就输你芜裾殿所有美人,只要你过得上党郡,本公子回去后即刻将她们如数遣散。只是,你若过不去呢?”
我负言,“本公主若过不得上党郡听凭公子处置。”他听罢睨眸瞟来,笑的『奸』诈。
不知为何隐约觉着似掉进他的圈套,却又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笑很是古怪,既理不清我也懒的去想,扬起马鞭重重挥下,马儿吃痛,长鸣着迈蹄飞奔。
心下不屑地想着,不就是上党郡,本公主便过了让你瞧瞧,让你还敢小瞧人。
一瞬,急行的马儿自道侧越过队伍的最前头,不多时便将长长的队伍抛下一长段距离,迎着秋风,斗蓬自身后随风肆意风扬,不远处的山野上,那一片枫树林就像是喝醉的姑娘一样,脸红的快超过太阳。田野里的稻子,在秋风中正低头弯腰等待着收割。半空中,排成人字形的雁群,高唱着别歌,似在告别人们向南边慢慢飞去。
手握缰绳半伏着身子,不时转身向后,唇角向上扬了又扬,饶是公子也追不上我。
午后,在一片湖泊前吁马勒缰,翻身跃下,丢了缰绳任马儿自行觅食去,踩在柔软的草皮上踱步湖边,滞步湖水旁仰首重重吸了口气,再缓缓吐着息。
群山缭绕映衬湖面,宛如明镜一般,不时的,湖水轻『荡』在枯草丛里微微低语,打破一汪清泓。
突闻话语声,瞬间打破了此地的一片宁静。
“丫头真慢,本公子等的快睡着了。”
猛然转身寻去,尧兮不知何时已躺在草地那头。
我不禁愣了愣,难道他会遁地术,明明不见他跟上,这会儿怎瞧着是比我早到此地。
咳了咳嗓子若无其事的走到他身边,抱臂俯视,微讶道:“呀,这不是赵国公子,真是巧了。”
他眯了眯眸子,唇角微微下垂,似在忍笑,翻身跃起,随手挥了挥身上草芥,自我身侧越过,丢下一句,“既如此,不如结伴同行。”后率先走上小道,口中鸣哨一响,白马不知从何处寻声便来。只见他脚下轻点已然跃上马背,得意的转身向我,笑的古怪。
我不假思索快步跟了上去,跃上马背挥鞭追去。
看你想玩什么花样。
第11章 冠笄礼服()
翌日,日暮时分抵达了赵魏韩交界之地上党郡。
街之巷里买卖互通热闹非凡,能维此繁华皆因此地少战之由。
上党郡素有和平地域之称,原因无他,早在春秋之时此地属晋,上党之名亦有由来。党,所也,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党也。
后因三家分晋,上党也被分割成了三分。然,因其在三家包围圈中,故尔,虽逢大争之世,却也能侥幸免于战火侵袭。
我与尧兮纷纷下马放缓了步伐,混迹于人群中。
商贩中随处可见魏韩客商,不论是马匹铜铁,裘袄锦缎,甚至是人口,在此地都可轻易互通。
三年未曾这般逛过街市,一时兴致高昂。
“是谁人说我到不了上党郡,此时此地不知公子还有何话可说。”我饶有兴致地转身向后看去。
尧兮只是轻抿着唇角,望向我的眸子却是笑意深深,“丫头赢了,我输你殿中所有美人。”说话间尽显大气,好似我很稀罕他那些美人似的。
我颇为自得的朝他仰了仰头,旋即挤入人群左顾右盼好不新鲜。
一路且行且停毫不觉累,身侧尧兮只是时不时的望着我轻笑,眸中有股说不明的暗流涌动,我不达意只是耸了耸肩自顾自的瞧新鲜去,并未对他多作理会。
时过戌时我才依依不舍的别了街市随尧兮寻栈夜宿。
他却行过一家又一家客栈不曾投栈之意,仍是漫无目的地四下游走。
我不禁纳闷,仰头自语着,“难道说,公子空手出门,故尔过栈而不敢入。”
身侧人却不置可否的点头“嗯”了声,让我怀疑不已,难道他来此地别有用意,还是此地有美?
“胡思『乱』想什么。”
身侧人攸地出声打断了我思绪。
我乍舌,瞪眸望向他,他几时学了读心术。了不得了,此人,既会遁地,又会读心。
他会心一笑,不再说什么。
待走到街巷的尽头,他在一间雅斋前停下了脚步。
但见公子弯起唇角,转身向我说着,“到了”自手中丢下缰绳,率先拾阶进了店门。
我方想说他如此大方,千里良驹都不要了,却见一小仆打扮者哈着腰匆匆行出店门,来到我面前忙言,“公子请入内。”
我讶然,不禁多瞧他两眼,年纪不大生得一副机灵懂事的样子,不多加思考将手中缰绳递与他手上。
复手仰头再看了看店门上方的雅斋二字,旋即抬步进入此斋。
店内比之街巷清静不少,眼下却是一个客人也没有。
我踱步来到一楼堂中,但瞧满眼明弓良器甚多。
而公子却不见了踪影。
四下找寻到了后院,只觉庭院深深,芳草戚戚,不似一般斋舍。
寻思间见廓角处身影掠过,虽快,却让能够让人瞧清面目。我不禁勾起唇角迈步朝廓阶处走去。
虽如此,心里不禁也疑问频频,公子今日很是古怪。
顺着廓郭往里走去,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绕过几个门厅后,终是走到了长廓的尽头。
堂门半掩,四下寂静。
我驻足门前,蹙起了眉角,轻声唤着“尧兮”
片刻未有人应答。
抬指抚上门扉轻轻推了推,沉重的木门应声咿吖左右开去,我瞥眼左右,似贼人般,拎着衣摆蹑步踏入。
踱步堂内忽觉,此室与外间却似有着天壤之别,左右两侧被厚重的轻纱幔隔绝开来,堂内布置甚是雅致。至少,有我喜爱的紫茉在室内的每个角落轻易可见,戒备的心瞬时放松了下来。
偶有轻风佛过左边的纱幔被轻轻的撩动着,银白『色』的月光透着时掀时落的纱幔,忽明忽暗的映衬在黝黑光亮的地砖上。
只觉夜的香气弥漫在了那重重纱幔里面,不禁心痒,想冲进去一探究竟。
静立着踌躇了许久,不见有人前来,大着胆子抬步朝纱幔走去。
幔前抬指轻轻的掀起一角,透过掀起的纱幔看去,内阵软座二三,两侧熏炉袅袅,烛台交相辉映,窗棂大敞,不时轻风掠过。
瞧着内室亦是空空如野,我不禁大起胆子越过纱幔踱步进去。
左右观望间,架上那一袭绛纱复裙赫然映入我的眼睑。
信步架前,抬指轻轻抚上,溥如蚕翼,柔滑有如初生儿的肌肤般让人爱不释手,纵使在邯郸宫廷也难找如此上成的礼服。
心痒难耐,趁着四下无人,小心冀冀的将架上的礼服取下笨拙地往自己身上穿去,待将复纱穿上后瞥见架侧一方大铜镜,拎着裙摆往镜前一站。
唇角的笑意不禁深了又深,好美。
心下打定注意,待会儿非要将此物买下。
摊开双手在原地打着转,盈盈巧笑溢口而出,我想我是爱煞了此裙。
转身间脚下一崴踩着裙摆向后倾去,身未及地先撞进了一堵人墙上。
我忙攀扶着对方的手臂起身站好,尴尬的直垂首,想我堂堂赵国公主却成了他人眼中的盗贼不成。
嚅嗫了半晌小心冀冀的抬首瞧去,对上那人的眸子,猛然间怔了怔。
吱唔不成语,“尧,尧兮。”
公子弯起唇角笑的好看,“嗯,丫头这身礼服穿在身上终于有了点女子的味道,喜欢吗?”
忽觉面颊一红,嘴里轻嗯了声,忙垂下眼睑不敢正视他。心想,他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在这时出现。
交织的手指被轻柔的握住,公子拉着还在神游的我走到软座上坐下,声音里尽显温柔,“女子就该如此,整日嘻闹没了样子,这样多好,他日若为人妻为人母不至遭人闲。”
听着顿觉气咽,他这是在取笑我方才的羞涩无措吗?正想着反驳,他又开口。
“可知此服来由。”
一愣,垂首望了望身上的绛纱复裙,我只知其好不知由头,不禁抿了抿唇,朝他挤了挤眼,示意他给我解释解释。
他轻『揉』了『揉』我被他握着的手,身子随意向后倚进扶楫上,懒懒道:“可还记得当年周天子赏了十匹冰蚕丝锦。”
他不说我倒是忘了此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年三家分晋后,周天子承认了三家诸候各自为国,并赏赐下了此锦以示祝贺。估计前几辈人才知道的吧!我在宫廷里时常听宫人说起,也就知道了此事,但却从未真正见识过此锦。听闻此锦是由那天山的冰蚕所吐蚕丝所织成的,其罕有绝非泛泛能见。
武王当年已将府库中的丝锦赏赐给了有功将士,没曾想今时今日还能得见。难怪,我会对它爱不释手了,原来是稀罕之物。
身侧慵懒之声再次传来,“这礼服是父王为你笄第成人特地量制的冠笄服,待到商丘和会后,回到邯郸,父王会亲自为你加冠行成人礼。”
我讶然不能语,望着身上这身绛纱复裙,原来舅舅这般良苦用心,让尧兮诱我来此,就是来见这天下第一丝锦,此情非亲女不能待吧!
肩上手臂挽过将我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头上方笑意浓浓道:“过不了几日就要成人了竟还似孩子般爱哭鼻子,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
我吸了吸鼻子反驳着,“谁说我哭了,我只不过是……”
他打断我,“好好好,你没哭,我们东歌长大了,长大了。”
似觉得他这话里有话,还想再说什么,他一手在我脑后压了压,伏在他身上一时忘言,加之那盈绕鼻间的紫茉郁香,眼睑不听话的盍了下来,『迷』糊中似听到尧兮在对我说些什么,终是没听清清沉沉睡去。
第12章 初至商丘()
一路南下,日行夜歇,虽不算疾行,但也在三日后日暮前到达了赵齐韩交界处,商丘。
丘上,我们双双勒缰吁马,俯瞰着丘下已然搭建起来的重重幕府,东西南北划分了四个营地,细瞧之下,唯有齐国幕府不在其中,心中不禁生疑。
转身望向尧兮,他亦是微微拧起了眉尖,唇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尧兮”
“我知道”说罢,他头也不回,双脚一夹马腹驱使马儿向丘下行去。
既已到了商丘,下去一看便知。当下喝了声驱马跟上尧兮。
在接近赵营幕府时巡逻的将军认出了尧兮,在马背上忙垂首抱拳,“末将见过公子。”
而公主东歌此次跟随并无几人知晓,所以将军在扫视了我一眼后并未觉有异,将视线又转回到尧兮身上,“君上已在幕府等候,命公子归来即刻前往。”
尧兮轻挥着马鞭,转眸望了眼身后的我,“中将军前面带路。”
“喏”
随马蹄铁再次响起,我们随着中将军一起来到了营地中心的幕府前,翻身下了马。
在幕府前面尧兮攸地滞下脚步转身,我未停及猛地撞到他怀里,鼻子被撞的不轻,不自觉皱了皱眉。
尧兮轻笑了声,扶起我的肩抬指轻轻在我鼻尖『揉』了『揉』,俯身在我耳侧交代着,“丫头先回营帐,明日再来见父王。”说着放开我自已转身入了幕营。
我望着那重重垂下的帐幕怔忡了半晌,身侧小卒靠近,敬畏着抱拳垂首,“先生请随小人至营帐歇息。”
我哦了声转身随着小卒去了另一个营帐。
途经幕栏处,瞥见不远处的魏营营地中篝火正旺,让人瞧了不觉暖意融融,也给周围的营帐带来了不少温暖。
偶见一玄衣大袍者正大步流星朝着幕府而去,所见将士无不垂着行礼,片刻幕帘撩起再重重垂下,玄衣者消失在眼前。
心下突突,此人背影好生熟悉,思了又思愣是想不起是谁。
“先生”
身侧再次传来小卒的唤声拉回了我的思绪,负手于后随他继续往前走去。
转身间再瞥了眼魏军营帐,不觉暗自嘲笑,瞧那人未甲未剑想必是魏国公子,怎会是他。
帐前,小卒退下我独自一人进入。
环顾外帐,不似一般营帐,正对案上摆放了不少帛卷,案后架上放置着一柄青纹剑,右手边一方颇大的羊皮行军图赫然织挂于木架上,左边帐幕将里外两帐分隔开来。瞧着种种一想便知,这定是尧兮的营帐,不觉噘了噘嘴朝里帐去。
里帐除了一张宽大的榻席外还有一个屏风,屏后是那沐浴所在。
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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