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者平时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如今严肃起来简直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丝毫不给秦司年糊弄过去的机会。
秦司年只能沉默不言。
老者又问:“你身为天之骄子,人修骄傲,如今遭此劫难,为你痛心的人不少,可你是否有想过你自己该做些什么吗,像现在这样束手待毙,面对将自己弄到如此地步的魔修已然不恨?你可对得起你师父,对得起你师门?”
秦司年只觉脑内痛苦不堪,他在陵箬仙宗生活了这么久,自然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也知自己如今对颜越白的不恨有违正道,可……心中总是觉得自己不能去恨这个人。
老者几句话说得很快,瞧见秦司年神情有些恍惚后他才退了几步,不再那般步步紧逼。
“我如今有一计,可将颜越白的修为全部除去,这样既不会要他的命,也能防止他继续作恶,而你——也可以回到自己该走的路上。”
除去修为……
秦司年如今便是遭此大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没了修为会遭遇些什么了,修真者若是手无缚鸡之力,那便是离死不远了。
老者喝了口酒,安逸地等待着秦司年的回答。
秦司年坐在原地,似乎还在犹豫,老者有的是耐心,便也不给他压力。
“前辈您为何突然如此?”
老者哼笑一声,“我本就是瞧着你合我眼缘才来的,只是一时间喝高了将鬼面魔尊误认为你,如今你没了修为,我自然也心痛一颗好苗子被拔了。况且我本就是人修,虽然不问世事多年,可也不能白白瞧着你被一个魔修玩弄在股掌之中。”
秦司年心中不免怀疑,老者往日都是一副游山玩水,乐得逍遥的日子,面对身为魔修的颜越白也不曾表现出任何厌恶之情,如今为何变了个模样?
老者继续道:“我有法子将你灵根修复,也有办法制住颜越白,而且这法子并不会要了他的命,只是遏制他的修为,让他无法到外作乱。你仔细想想,这是不是万全之策?”
秦司年突然陷入了两难之中,他明白最好的选择便是从了这老者的意愿,可他心中却总有一个声音喊着不能同意,这感觉似乎与生俱来一般,让他无法彻底狠下心来。
老者双目炯炯,盯着秦司年,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颜越白在外坐着,突然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
“这酒鬼居然能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他心中暗暗奇怪,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盯着秦司年看的老者。
秦司年猛然看到亮光,转过头来,瞧见的便是颜越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脸,脸上那蔷薇状红色胎记红得近乎要滴出血来。
秦司年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他抱着头,转过脸去,胸口微微起伏。
颜越白奇怪:“你又怎么了,药效应该早过了吧,修为没了也不至于如此娇贵。”
老者变脸如同翻书,之前还是一副严肃模样,现在已然嘻嘻哈哈。
“可能是被老头子我吵得头疼了吧。”
颜越白看他一眼,“前辈当真要和我一起去玄羽仙宗?”
老者翘起二郎腿,半靠在马车车壁上,“那是自然。”
老者余光瞟了一眼秦司年,不再多言,拎着酒壶跳到蹄背上,他看着远方,叹道:“许多年未曾好好看看这人间美景了啊……”
“魔尊大人,不知你修炼这么多年,是否有一二知己?”
颜越白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感概起来,他莫名其妙道:“我专心修炼,乃是栖魔城魔尊,何须知己?”
老者摇摇头,“你也不是生来就是魔尊的,幼年时期难道就没有一两个朋友吗?”
这话简直将颜越白问住了,他是穿越人士,对鬼面魔尊的童年一无所知,中的鬼面魔尊一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终极boss,在此书太监之前,这位boss根本没有正面出场过,一直都出现在别人的回忆和交谈中。
不过想想,一个名声这么臭,被传得如此不堪的魔尊,显然也不会有多么天真无邪的童年。
颜越白哼笑道:“我从小就知道修魔乃是我的归宿,自小以来就在认真修炼,哪有空交朋友。”
老者眯起眼睛,盯着颜越白看,看得颜越白心中都有些发麻了。
老者躺在蹄身上,正对着蔚蓝的天空,“哦,那便是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颜越白满腹狐疑,却按兵不动,不多言语。
蹄疾行十几日,终于到达玄羽仙宗山下一座人类城镇。
玄羽仙宗远离大洲中心,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颜越白第一次见到玄羽仙宗庇护下的城镇,一时间有些惊叹。
这座城十分之大,居民众多,热闹非凡,都说偏远之地多荒凉,可这处地方却异常富庶,城里的人们见到使用法术的修真者已然见怪不怪,完全没有对仙人的好奇与恐惧。
穿着布衣的青年边走边说:“城北的说书先生又来啦,大家快去听,错过这回下次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路上一群人听到都面露喜色,一女子喊道:“先生终于来了,先生说书可有趣了,前一次来这儿时我还是未出闺的姑娘,听那先生讲那修仙大能与妖兽斗法的故事,听得可入迷了,都忘了回家的时间,被我娘好一顿骂呢!”
第30章()
街上大部分人听闻城北说书先生来了,都面露惊喜之色。大概是这群凡人举动太过明显,让颜越白等人无法忽视。
“这群凡人过得倒是自在。”颜越白感慨道,“还可以听书做消遣。”
老者嘿嘿笑道:“这不挺好的吗,难道要天天劳累,片刻休息时间都没。”
此次玄羽仙宗宴请各界人士,这人间城镇也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来自各地的修士。颜越白早已换了张平凡无奇的脸,打扮也与平常人无异,就连那穿得破破烂烂的老者也被颜越白拉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老者伸手挠背,被颜越白轻飘飘看了一眼,老者笑道:“魔尊大人莫笑话,我好些年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了,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还是那些粗布麻衣适合我啊。”
他这翻话说完,便瞅见站在一旁的秦司年,老者仔细打量秦司年,又转头看向颜越白,“魔尊大人和这位小道友到底何仇何怨啊,为何不能给这道友一个痛快?”
颜越白顿时有些不耐烦了,“前辈喝你的酒去,什么时候这么爱管事儿了?”
老者鼻头通红,面色微醺,他嗅嗅壶中美酒,“我只是瞧这小道友面貌俊朗,气质也好,实在想不通魔尊大人吊着他却又不了结他的原因。”
原因是什么?自然是为了羞辱此人了,颜越白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幼稚,“那自然是为了挫挫这天之骄子的锐气,好好羞辱他一翻了。”
老者喝了口酒,差点没呛出来,“魔尊大人当真是有趣有趣。”
颜越白总觉得这老者有笑话他的意思,但是作为大名鼎鼎的鬼面魔尊,他实在开不了口问一句,“你是不是在偷笑我?”
这边四人安静坐着,秦司年那张英俊的脸也早已被颜越白做了手脚,此时的他和那两个随从无异,瞧着就是个普通人。
几人正在休息,却见一行白衣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颜越白记性颇好,一眼便瞧出这人乃是逍遥仙宗掌门路飘摇,而他左右两边站着的真是其子路凛然和儿媳碧烟仙子。
路飘摇带着一行人走过,丝毫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秦司年等人。
颜越白早在见到路飘摇的一瞬间便对秦司年施了法术,此时的秦司年等同于一个“哑巴”。
老者见到这一幕低头喝酒,默然不语。
碧烟仙子美目盈盈,似乎有些惆怅,“上玥真人被那魔修袭击后便不曾醒来,真是……”
路飘摇也叹了口气,“我那位好友担心徒儿,整日闭关修炼,谁知居然遇到胆大包天的魔修前来偷袭,闭关之中的人最是脆弱,上玥真人他……”
路凛然瞧见父亲与夫人都面带忧愁之色,赶紧安慰,“上玥真人虽然昏迷,好在伤势不重,只是苦了他那位弟子了,如今上玥真人出事,怕是没人愿去栖魔城夺人了,这么多日子过去了,那位道友怕是凶多吉少。”
颜越白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原来上玥老儿修炼之时被人偷袭,身受重伤?难怪自己在栖魔城等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前来讨人。
碧烟仙子摇头道:“我们为何不能联手前去栖魔城,就这般容那魔头作恶吗?”
路飘摇微叹,“秦道友虽然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可到底只是个金丹,栖魔城是魔修三大势力之一,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况且其他两位魔尊虎视眈眈,若是贸然行事,可能会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陵箬仙宗掌门不愿因此事大动干戈,我们也不好贸然出头。”
碧烟垂眸不语,路凛然柔声安慰妻子,劝她莫要多想。
这几句话尽数落入角落里四人耳中,秦司年明显坐立不安起来,颜越白瞥他一眼,嗤笑道:“怎么了,担心你那师父,如今你自身难保,还有空想着师父?”
老者咳嗽一声,“魔尊大人真是会说话啊。”
颜越白可不管他,继续道:“原来陵箬仙宗根本没人想来救你,你不过是被人抛弃的东西,如今你这般模样,我倒也没兴趣陪你玩了,不如割了你的脑袋挂到城墙上去,省得这位前辈总说我不给你痛快。”
老者没想到话头居然转到自己身上了,他一口酒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登时整张脸都红了。
颜越白施了个小法术,秦司年全身顿时剧痛起来,骨节咔咔作响,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颜越白撑着下巴看着,脸上还带着微微笑意。
老者咽了口口水,再瞧瞧此时的颜越白,被酒水浸红的脸慢慢恢复,他实在看不下去,也施了个法术,秦司年发青的脸色终于有缓和的迹象。
颜越白不满地看了眼老者。
老者咳嗽一声,“魔尊大人何苦呢,我瞧着这位小友也没对你做什么,你都可以放走树林里那个散修了,为何和这位小友过不去?”
颜越白皮笑肉不笑,“前辈为何总劝我行善,早些日子要我去插手那狐妖的事情,如今又要我放了这人,我乃鬼面魔尊,本就是无恶不作的人,而他是人修,与我势不两立,我为何要放了他?”
老者登时觉得这位年轻的魔尊真是够牙尖嘴利的,“这位小友心中对你无恨,你无须如此。”
“你怎知他对我无恨?”颜越白只觉得这老者满口胡话,若是什么人对自己做了这般事情,自己绝壁要报复回来,秦司年不恨自己那简直是脑子有包。
老者摸摸胡子,“天机不可泄露也。”
要说颜越白觉得哪种话最扯淡,那就是老者这句话了,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你难道不是扯不动了找借口么?
秦司年一直默默坐在一旁,他虽然被老者解围,可刚才那痛不欲生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骨头中间,他抬眼看着颜越白,此时的颜越白正在和老者说话,无暇顾及秦司年。
秦司年心中不解,为何儿时遇到那人对自己那般温柔,如今却变成这样。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会被如此对待,难道真的是人魔势不两立么。
老者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喝了口酒缓了缓,“魔尊大人,我算是输给你了,你真是个固执的人。”
颜越白倒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棒,没有被剧情君洗脑,“本尊有自己的立场,岂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
“好好好。”老者摆摆手,“那我便等着你把他头挂在城墙上的那一天。”
颜越白心中暗下决心,这事情怕是再拖不得了,如今剧情各种强行走路线,自己若是再不动手,秦司年这家伙怕是要卷土重来了。
不用等到回城了,今晚便取了他性命吧。
路飘摇一行人没坐多久便起身了,玄羽仙宗宴请各界人士,如今这座小小的城镇聚集着来自各处的修士,好不热闹。
然大会还未开始,大家只能在下属城镇稍作休息。
夜深人静,秦司年一人坐在地上,颜越白泡澡享受一翻后才姗姗来迟,他坐在椅子上,用下巴瞧人。
“你最后可有什么话要说?”
秦司年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颜越白想起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儿,总觉得时光荏苒,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了。
他取出血印,透红的剑身在烛光下泛着亮光,颜越白抚摸着剑身,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你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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