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摞奏章。
“公主,您罚奴婢吧!”青鸾低着头,站在她面前。
白衣女子轻笑了一声,道:“你都做了什么事,我为何要罚你?”
“我我”她“我”了半天,脸都涨红了。
白衣女子起了身,走到她身边笑道:“让我猜猜,你刚刚是不是遇到洛华和流觞了?”青鸾点点头。
宁嫣闻言,朗声道:“你们都出来吧。”
顿时,几道人影飘进了院子里。那些人轻身功夫皆是极好,草木不惊,甚至连气流都没有一丝变化。转眼间,不算大的碎叶轩便站满了人。
众人齐身下拜:“参见令主。”
“都起来吧。”宁嫣淡淡地扫了面前的四个人。看向第一个黑色劲装的男子,问道:“洛华,山主近来可好?”
洛华躬身回礼,完全没有跟青鸾在一起的嬉笑随意,恭敬道:“回令主的话,山主一切都好。”
“药有没有按时吃?”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好像都斟酌再三。
“回令主的话,山主说如果令主问起他的近况,就一切都说好。”
“那他到底怎么样?”
“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说!”宁嫣眉头紧皱。
“山主并不好,近来也很少练功,出入都要靠轮椅”
宁嫣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行了,不用说了。”她的声音中已经有了微微的颤抖,可是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顾明轩,你是故意的!故意让我知道你在生气!故意折磨自己让我难受!可是早知今日,我们又何必当初呢。而那个阻隔在我们之间的结到底何时才能解开呢?
她勉力恢复平静,可是脸色已然苍白如纸。青鸾连忙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好了,今日召你们来实是为了月散关之事。归岚七使无任务在身的应该都齐了吧。”
“回令主,冥夜使、朔风使还有奎日使皆有任务在身,其余人都到齐了。”说话的却是最右侧一个青紫色衣衫的女子,声音阴冷没有温度。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心到鼻梁划下去,生生把一张原本还算标致的脸变得狰狞可怖。此人正是归岚七使中排行第一的镇火使秦诀。
点点头,宁嫣道:“无妨。此次月散关之行,洛华与流觞随我同行。杯月。”她望向站在中间那个橙色衣服面容安静的女子,“你潜入皇宫,贴身保护皇上的安危。秦决,你单独去一趟南武,帮我做一件事。”
少顷,四人分别领命而去,小小的碎叶轩又恢复了宁静。宁嫣问青鸾:“东西收拾的怎么样?”
青鸾回道:“回公主,差不多了。马车是前几日山主派人送过来的,据说是用千年玄铁打造,刀枪不入。车内还有大大小小的机关,说是如果遇到危险,防守也是足够了。”
“嗯,下去吧。明日午时动身。”她淡淡地说。
待青鸾走得远了,那个素白衣衫的女子才卸了一口气一般伏在案上,一股久违的无力感渐渐传遍四肢百骸。
她忽地抬头,提笔蘸墨,在透白的生宣上龙飞凤舞地翻覆写着一句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笔一划皆使了十分的劲道,墨迹晕染,力透纸背。然后大滴大滴的泪珠便滴落在宣纸上,混着墨迹,也模糊了字迹。
她擦擦眼泪,换了张纸继续写:明轩,北雁南飞,天渐渐地凉了。你有没有多添一件衣服?千万别着凉了。你的腿一到阴雨天气就会泛痛,所以一定要记得吃药,就算平日感觉不到痛就不当回事。等到它告诉你痛了,就来不及了。明轩你可知,我们已经有整整一年未见了。
写完后,她把纸细心地叠好,取出一个雕着木兰花纹的檀木小格子,把那封信放了进去。似乎里面,已经有好多封那样从未寄出去的信了。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地睡着。
第四章 斜阳衰草辞帝京()
十一月七日,宜嫁取婚姻,不宜出行动土。
又一场秋雨落下,树上的叶子落得满园都是。棵棵树干都光秃秃的,了无生机。丁伯拿了根杆子清扫飘在水面上的落叶,谁知够得狠了,没注意脚下踩了空整个身子就往水里跌去。
就在他即将与水面亲密接触的时候,忽然觉得领子被人拎住了。他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只觉得天旋地转之时,脚已经踩到了实处,脖子上的大力也松了。然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亭子里听到动静的青色衣衫的娇俏女子飞快地端了杯水跑过来,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顺一边瞪着那个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她的黑衣男子。
“洛华,你就不能做一件好事?”
男子一脸无辜地摊手:“我救了他啊。”
“丁伯那么大的岁数了,有你这么救人的吗?”
男子嘿嘿一笑:“在我眼里,怎么救不重要,我只要结果。”
“冷血!”
丁伯缓过气来,拍了拍青鸾的手笑道:“老头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怪不得洛华少侠。”丁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去拿掉落在水面上的杆子。青鸾连忙拦过他,笑道:“丁伯,您去歇歇吧,青鸾帮你清扫行吗?”
“青丫头知道心疼人了。”丁伯一脸欣慰地回房去了。
看丁伯走远了,青鸾顿时收了脸上的笑,回身对着洛华就是一拳。同时,洛华反应超快地一旋身落在了亭子上,挑衅地看着她。
“昨天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账,你给我下来!”青鸾怒气冲冲地抬头看着坐在亭子顶上的黑衣男子。
那人竖起了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青鸾不怒反笑:“不下来是不是?你以为我不会轻功就上不去了?”
正当青鸾转身去找梯子时,身后有人拉住了她。“他逗你玩呢,我让他下来好不好?”没等她答应,一道青色的身影就飞身上了亭子顶上。伸手就往黑衣男子的肩上抓去,他动作很快,然而洛华动作也丝毫不慢。一卷身,便借力翻到了亭子的另一头。
亭子顶并不大,两个人便在这狭小的地方过起招来,一拳一脚都是实打实的,看得青鸾心惊肉跳。
最终黑衣人还是被“押”了下来,送到了青鸾手里。“流觞,老兄,大哥,你确定?是不是兄弟?你那三百两银子还想不想要了?下次别让我给你洗内裤啊”
某人惨叫连天,话还没说完就被流觞扔水里了。
青鸾看得目瞪口呆,慢慢对流觞竖起了大拇指,果然只有流觞才降得住洛华。
这时小五跑进来,说道:“青鸾姐姐,公主说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启程上路了。”
青鸾点点头:“这就过去。”说罢也不看泡在水中的洛华,朝流觞点了点头,便匆匆向天一水阁跑去。
那座据说由千年玄铁打造的马车此刻就停在天一水阁的门口。马儿一看就是日行千里的好马,车身看起来并不奢华,很像宁嫣平日的风格。
一素衣女子呆立在马车前,不知在想什么。
“公主,走吗?”
女子回过神来,轻轻一笑:“走吧。洛华和流觞呢?”
“恩,洛华栽水里了,现在八成在换衣服。不用等他们。”青鸾拎着包袱扶着宁嫣上了车。
进去后才发现,马车外观朴素,里面却是精致而舒服。从垫子到小案还有顶部用来照明的鱼眼珠,每一样都安放地恰到好处。青鸾不由叹道:“山主可真有心。”
说完才想起来不应该提起某人,只好悄悄抬头看宁嫣。却见宁嫣笑道:“没什么好忌讳的,这马车都是他送的。我也没那么小心眼。”笑过之后,却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公主,喝茶么?”
宁嫣遥遥头:“丁伯那边可交代好了?”
“一切都收拾妥当,对外都说公主身在法华寺祈福,一时半会回不来。”
说话间,洛华和流觞已经到了。青鸾从缝里偷偷望出去,果然洛华换了一身青灰色的衣衫,但有些偏小。约莫是小五的衣服,所以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某人似乎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便大方地回以一笑,笑得青鸾脸刷地红了。
然后“啪”地一声,什么东西打在头上。
转头看去,宁嫣收回书似笑非笑道:“女大不中留啊。”
青鸾咽了口水,嗫嚅道:“才没有”
“让我猜猜,洛华还是流觞?洛华对不对?”宁嫣也不看她,自顾翻着书。
“您怎么知道?”
“你家公主我长着眼睛,并且还没瞎。”宁嫣嗤笑一声,想了想又道,“不过我给你提个醒。洛华此人看似热情,其实冷心,他不一定是你的良配。或许,有人比他更适合你。”
青鸾挠挠头,觉得很难再在马车里带了下去了,然后飞快地说了句:“公主我下去骑马啊。”然后在宁嫣颇有深意的眼神里,顶着一张大红脸下了车。
宁嫣事先说好不许相送,马车便低调地从后门悄悄地出了门,驶进了帝都的正中心的朱雀大街。马车朴素得深得宁嫣的心,放在人群里就淹没了,一点都看不出来竟然是东和长公主的御驾。
日头渐渐西沉,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城门,向着长亭古道慢慢行着。天边的云霞仿佛灿烂的锦缎,绮丽而绚烂,比新嫁娘的罗裙还要美上三分。
宁嫣撑着窗帘,看着夕阳下的帝都,每片砖瓦似乎都在流光溢彩。
骑着马的青鸾问道:“公主,我们就这么走了么?”
宁嫣挑眉问她:“我们是轻装简从,难不成还要来一个十里长亭相送?”
青鸾吐了吐舌,摇摇头。
在夕阳的余晖下,宁嫣最后看了一眼帝都的城墙,慢慢放下了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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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嫣一行人走得并不快,走走停停,一路仿佛游山玩水的富家小姐一般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路线都迂回曲折,走得都是偏僻的小路,并非直奔月散关去的。
青鸾很是不解。洛华笑她笨,躺在草地上不理她。
流觞耐心和她解释道:“此次出行本是极周密的,但是难保不会有南武的探子明察暗访知道些蛛丝马迹。不管来自哪一方势力,必定会在帝都到月散关最近一条路设置重重阻碍。公主此举是在避重就轻,如果我们都不知道下一步走到哪里,什么时候能走到,他们又怎么去提前设伏呢?”
青鸾恍然大悟,非常诚恳地对流觞说:“流觞,你真好。不像某些人,就跟庙里的和尚似的,只会说阿弥陀佛。”说完瞪了他一眼,起身上了马车。
过了会儿,青鸾伸头道:“公主说,可以上路了。”
马车继续动了起来,慢慢向前行进。宁嫣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月散关最新递来的消息,眉头却越皱越紧。
青鸾递上一杯茶:“公主,喝杯茶润润喉吧。”
宁嫣摇摇头,神情严肃道:“跟车夫说,加快速度,今天天黑之前务必到兰庆城。”
马本身便是一日千里的名驹,此刻鞭子抽了起来更是四蹄生风。速度一块,马车便容易颠簸,好在这架马车特别的改良过,动静还不是太大。即便是这样,宁嫣的脸色也越发苍白。
“公主,要不还是慢一些吧,也不差这三五天的时间了。”青鸾担忧地扶着她,宁嫣此刻整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她的身上。
“来不及!没时间继续绕下去,跟他们说明天开始走最快的路,我要尽早到月散关!”
第二天,马车便上了官道。一条大路,一辆马车,几个护卫。光天化日之下,一行人狂奔而去,目标实在太大,这等于把自己往别人的枪口下送。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宁嫣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就在昨天,她收到消息,南武羲帝可能快不行了,也就是说,南武的夺位之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她必须抓紧时间以此为条件换得东和暂时的稳定。结果一路上就被颠的七荤八素。
到第三天晚上到达徽州城的时候,离月散关已经很近了。当晚一行人住进了洛城西南角的荣春客栈。宁嫣已经晕得吃不下任何东西,直接被扶上了楼休息。青鸾把饭菜端上楼的时候却发现宁嫣还在灯下看着奏折,脸色早已苍白得吓人。
“看看看,还要不要身子啦。你若病倒了,山主肯定会责罚我们。”青鸾气得抽出她手中的笔和奏章。
“好好好,我的好青鸾。”宁嫣笑了起来,脸色虽然不好可是笑容却很灿烂。
非常顺从地吹了灯,坐到桌前。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