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驹是唯二知晓此事来龙去脉之人,只不过他独善其身惯了,不大会安慰他人。
但他见魏七这般,又忧心自个儿银子还未到手这人便要跟着百廉那『淫』邪之徒一道去黄泉路上作伴。
魏七为数不多的去御膳房办差回来时都面上带笑。
良驹早估『摸』着御膳房那头有他的知心同伴,是以今日特意差使他去御膳房取几碟子点心回来备着。
后者一听是派他去御膳房,好歹提起些精神,低应声嗻告退。
他人年幼,不适宜宫中行走与各处的奴才们打交道,压不住人。
所以主子甚少派他四处走动,少有的几回差使也是捡良习的漏。即便魏七最喜去御膳房办差,他也未曾多求。
为何喜去御膳房 因吴家财在那儿的点心房里当差。
运气好两人便能打个照面顺手交换些吃食用物。如吴家财会塞一小包油纸点心给他,他则回赠自个儿得来的赏赐里头那些个不起眼又精致的小玩意儿。
若是老天眷顾,运气再好些,掌事的公公不在时,吴家财便能得了点子空闲,两人还能说上几句话。
今日他俩运气便不错,掌事公公自去耳房里头歇息了,这会子各处也已用过午膳,是以御膳房的点心房内只一个领班太监带着几个小内侍守在那儿。
魏七同领班太监道明来意,掏出一颗银『裸』子与他,那太监面上挂笑,自灶上端了几碟子热着的点心至魏七带来的花梨木四层提盒中。
后者道谢,无神的眼四处张望,期盼能见着吴家财一面。
匆匆环视一圈,不再屋内,他失落地垂下眼,与领班太监告辞。
谁知才一个转身,便与吴家财四目相对。
他也瘦了,不过像是又高了些,面『色』倒还不错。魏七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人,险些要忍不住在屋中众人跟前落下眼泪。
吴家财向他身后的领班太监投去询问的目光。
那人刚收了魏七的好处,也知这两人交好,自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微一点头允了。
吴家财转身出去,魏七深吸口气,拎着提盒随后。
储秀宫那日的事早已如风一般飘遍紫禁城上下,魏七一离去,身后便议论四起。
两人至偏房前的回廊下站定,吴家财目『露』担忧,他已有三月不曾见魏七来御膳房,便是得了储秀宫那头的消息,知晓魏七他师傅被处死心中担忧不已,也只能干着急。
“小七。。。” 他欲言又止,魏七只说自个儿师傅是百廉,余下的什么都未曾告知。
是以吴家财不知现下他到底如何,不过那日老祖宗命储秀宫阖宫上下观刑,这事儿众人都是知晓的。
将人活生生打死,这场景想想便叫人『毛』骨悚然,小七必是害怕的罢,否则又怎会瘦成现下这般模样。
吴家财望着他眼下厚重的黑眼圈,耷拉着的沉重眼皮,尖细的下颌与空『荡』『荡』的宫服罩住的瘦弱身躯,一颗心似泡在盐水中,酸涩不已。
“莫要太过伤心了。” 他四下望望见左右无人便凑近抚『摸』魏七垂着的脑袋。
魏七得了慰藉想哭却不敢哭出来,这处不是能哭的地界。
“嗯。” 他低应,模样实在不是太好。
吴家财担忧不已,然留给他们叙旧的时间并不多。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
“我向师傅新学来的酸橘山楂糕,藏在怀里好几日了,就等着哪刻能交给你尝尝。你狗子哥现下发达罗,日日有好东西用,且他不喜吃酸。这点心咱不留与他罗,都是你一人的。”
魏七抬头扯着嘴笑,接过油纸包藏在怀里,仍不开口回应。
邻班太监用拂尘杆子自点心房门外墙边轻敲三下。
不能再耽搁了。
魏七二人道别。
“小七,照顾好自个儿,咱们说好的今后出了宫要租一间大院子三个一块儿住好养老呢。” 吴家财长话短说,只挑好话宽慰。
魏七这回笑的真切些了,嘴唇几回张合,声音低低:“家财哥,我记着的,你也自个儿保重。”
两人最后互望一眼,魏七狠下心转身离去,吴家财目送其走远。
回到缓福殿内复差,良驹见他面上明显有点子生气,不似原先那般无精打采,心知是自他处得了慰藉,接了提盒,叫他回去歇着。
因着百廉一事,储秀宫上下受罚,扣除三月例银,一切吃穿用度减半,主殿德妃治下不严禁闭一月,百善丈责二十,降为领班太监,是以众人这几日都不大好过。
魏七回了自个儿的他坦里自怀中取出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揭开。
酸橘山楂糕早已碎地不成样子零零散散瞧不出原先精巧的形态。天气很冷,糕点经了吴家财的怀再转到魏七,捧于冰冷的手心一时竟还温暖些。
魏七取了一小块放入嘴中慢慢地尝,酸涩软糯的滋味自舌尖蔓延,刺激地唾『液』霎时便分泌出来。
连日来终于尝出了滋味儿,可以哭了。
他安心地流泪,紧紧捂住怀里的纸包裹,似怀拥稀世珍宝。
好东西要慢慢儿吃,因为不知晓下一回再吃上是什么时候。
良贵姬嗜甜,不喜酸,恐坏了自个儿的牙,然又怕甜的用多了要发胖。
再者缓福殿中少有人登门,毕竟主位那尊大佛摆在正中,没人会不长眼『色』先来巴结一个贵姬,也就是公主来时要备上一二罢了,是以缓福殿中很少用点心。
甜的都少见更不用提酸的。
吴家财疼爱魏七,知晓他必定很久未尝到酸味儿,特特向师傅学了这道点心来安慰他。
魏七哪能不明白其心意,一年多的时光匆匆逝去,紫禁城中处处藏着算计,若不是三人相互扶持依靠,他早已心生去意。
或许那时不那么傻,耽误了去寿康宫的时机,现下日子要好过许多罢,又或一切都早已冥冥注定,无论身在何处只要仍被困在此间,便难得自在。
晚间,魏七自塌上起身,取出自个儿三日前花了好些银子走了几趟关系才买到的香,去院中点上。
吱丫一声,木门轻开,屋外寒风呼啸凛冽,魏七却感觉不到冷。
他行止院中东南角向着主殿那头望去。自袖中掏出火石燃了香。
是我害了你,今夜点香,你便不是游魂,望早日投胎,来世做个齐全的心善之人。
他心中默念两句古经,将香『插』在院角不起眼处,正对储秀宫主殿。
回屋后仍一夜噩梦,然魏七未曾惊醒。
第二日清早他早早起身将墙角的一小截细棍掩于土中。
魏七靠着每日的一点酸与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希望撑了下来。
寿康宫东暖阁内。
敞口莲花炉里燃着瑞脑,十二扇雕仙鹤祝寿图紫檀朱红屏风另一头,着淡蓝宫装的妙龄宫女正跪在罗汉床的脚蹬子上替太后捶着腿。
青黑大理石地砖上铺着暗红绣富贵牡丹的毡绒毯,万仁祥立在老祖宗下首回话。
“你说那狗奴才欺辱的人是魏七?”太后闭着眼,淡声问道。“魏七?”
“哦,魏七。”她琢磨一阵才记起魏七是何人。
“回老祖宗的话,正是。百廉乃是魏七的师傅,奴才曾仔细盘问过贴身伺候百廉的奴才,那人道早在一年前百廉便已对魏七藏了龌龊心思,前些日子几回欲动手脚。”
万仁祥倒是记得清楚,百廉一事尘埃落定,他得知此事与魏七有关,便报于老祖宗知晓。
“嗯。” 太后沉『吟』。
一年前她本欲调陈家那小子自自个儿边上看着,谁知他不争气竟病倒在床,错过时机。
等人养好了总不能再特意要了过来,恐引众人怀疑,便只好将其调去良贵姬那儿。
良贵姬生『性』纯善,宫里的人也老实本分,分位低不甚得宠,便不起眼,兼之又替圣上诞下一女好歹也不会叫人欺负,魏七跟着良贵姬可保衣食无忧『性』命无虞。
太后自认为她于这事上也是费了心力,时日久了便忘却宫中还有这么个故人所托之子,未曾料到自个儿算漏德妃手下还有如此不堪之人。
“据储秀宫里主殿那安『插』的奴才回报,魏七曾因此事向良贵姬主子哀求,只不过贵姬主子未曾答应。”
良贵姬晋位在即,不答应实属情有可原。此事若非清元无意间撞见,料想魏七也只会暗自忍耐。
百廉一事除公主外无人瞧见,然他的名声在储秀宫中早已坏透,是以太后只以为一切皆为凑巧,毕竟公主怎会说谎?
且魏七不过一九岁稚童,遇上这等事向主子求救才是寻常,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此事乃魏七一人筹谋,蒙住所有人,亲手将百廉置于死地。
第33章 猫捉耗子()
安喜轻咳一声不敢多言。
皇帝抬眼冷冷地瞥他; 抖开膝上的人起身由宫女打理梳洗。
驮妃太监匆匆裹了魏七扛走。
颠簸中的魏七暗想:帝王的心真硬,莫不是铁做的?前一刻还在自个儿背上『摸』着,后一刻便毫不犹豫地推开,本以为这回圣上能心软。
这样下去他何时才能游说圣上不把自个儿送去内廷监?
魏七好容易鼓足的勇气一瞬消散,他很是沮丧自厌。
方才一直抖个不停,心惊胆战,原本装睡借此引圣上亲近他便已很是害怕。
若叫圣上察觉; 往大了说此举可是戏弄帝王,犯了欺君之罪。
不过好在他未曾发觉,似乎还容忍了自个儿的犯上; 然这回未能令其心软,魏七不敢再试,已很是卑贱低微了,若叫双亲知晓。。。
罢了; 不就是内廷监么,受着便是。
这几回魏七的顺从使他得了不少好处; 首要的便是他少吃了许多苦头。
从前与上对着来,每每后头都惨不忍睹,现下只需好好歇上一夜再仔细抹上玉脂膏第二日便能好个七八成。
安喜倒是没说错,圣上虽无情了些但也不是残暴之君。
四日后养心殿内。
安喜奉上绿头牌; 皇帝批着折子头也不抬,淡声叫撤。
前者心中了然,应声嗻作势欲退。
“停下。” 果不其然。
皇帝道:“抬魏七来。”
抬魏七,抬魏七; 又是魏七。
安喜心中腹议,这样专宠下去要是个女子便该怀有龙种罗。
上回也是如此,叫撤就是宣魏七,叫走便是毫无兴致,除却初一十五宿在皇后主子那儿外,这月只翻了七八回翻牌子。
“嗻。”
魏七今夜又得饿着受苦,这般下去也不知是福是祸。
戌时,养心殿西暖阁内。
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内百合香袅袅升起,不远处明黄『色』床幔轻轻晃动,细微的呻-『吟』与暧-昧的撞击声隐隐传出,时断时续听不分明。
虽已记不得这是第几回躺在此处了,魏七却仍是有些怕。
只因身上人于床事上从不温柔,一向都是粗鲁直接得很。是以事毕魏七腰间都会留下斑驳的青紫指印,似在彰显手指主人的强悍,好几日才能消下。
消下去后便很快就有新的覆在原处。
他被压在皇帝身下,随其动作细声低『吟』,额间冒汗,侧着脸『露』出一点子绯红的嘴唇,似岸上喘息的鱼。
皇帝无意间瞥到,突忆及其白日里的清秀面容,便有些想瞧瞧这奴才此刻的模样。
他只手扣住魏七的腰将人翻过来,才将将翻至一半,魏七忙双手捂住下身,抬眼惊慌地望向他。
眼睛倒是瞪得挺圆,湿漉漉地叫人很容易就心软。
“圣。。。圣。。。上?” 他受惊不小,舌头打结。
“嗯?”皇帝望着他,不动声『色』,眼神沉沉。
魏七闪躲:“为。为。。何?”
自个儿不是做得好好地么?
皇帝不理,将人翻转过来,这才发觉他在害怕什么。
两人面朝面,魏七偏过头不敢回望,紧抿着唇,鼻翼布汗,随呼吸微微开合,长发皆湿,沿侧面脸颊一路遮盖至白皙修长的脖颈。
前者眼神灼灼,细细欣赏身下美景,沿其细白修长的双臂一路望向手掌遮盖住的那处。
呵。他勾唇轻笑,原是在担忧这个,怕朕不喜么?
皇帝颇有些被人特意讨好的愉悦。
然魏七不是怕其不喜,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叫人瞧见。
险些忘了这奴才是个太监,说来朕倒是从未瞧过太监那处是何模样。
“松开。”
他心中生出点子恶意,偏要戏弄魏七。
后者猛地撇过头直直地望向他,眼神中『露』出哀求,双手遮地更紧。
皇帝非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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