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史演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五代史演义- 第5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蓦听得鼓声大震,四面八方,有兵掩至,统到营门前呐喊,几不知有多少人马。金全营内,但守住营垒,无人出战,那来兵喧嚷多时,恰也不闻进攻,四散而去。到了起更,已寂静无声,方奉金全命令,造饭会食。
金全问诸将道:“汝等试想,午后可出战么?”诸将始齐声道:“大帅料敌如神,幸免危祸,但究竟从何料着?”金全微笑道:“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汉帅系是郭威,号称能军,难道我军远来,彼尚未能侦悉么?涧北设着羸兵,明明是诱我过涧,堕他伏中。我军至暮不出,伏兵无用,当然前来鼓噪,乱我军心,待见我壁垒森严,无隙可乘,不得已知难而退,明眼人何难预料呢!”诸将方才拜服。
金全一驻数日,复探得汉垒严密,料知河中必危,便语诸将道:“郭威为帅,守贞断难幸免,我等进援,有损无益,不如退师为是。”查文徽、魏岑等,前时乘兴而来,至此也兴尽欲返,即拔营退驻海州。且遣使入奏唐主,详陈一切情形,唐主复贻汉书,婉谢前失,请仍通商旅,并乞赦李守贞。
汉廷置诸不答,但闻赵晖情急,饬郭威设法往援。威计却唐兵,亲督兵往援赵晖,行抵华州,接晖来文,谓蜀兵食尽退去,因即折回。途次过了残腊,便是乾祐;二年。白文珂闻郭威将至,引兵往迎,河中行营,只留都指挥使刘词,主持一切。
先是郭威西行,曾戒白文珂、刘词道:“贼不能突围,迟早难逃我手,若彼突出,我等且功败垂成,成败关键,全在此举,我看贼中骁锐,尽在城西,我去必来突围。汝等须要严防,切切毋忽!”白文珂、刘词两人,依着威言,日夕注意,守兵也不敢出来。到了文珂迎威,城中已经探悉,潜遣人夜缒出城,沽酒村墅,任人赊欠。逻骑多半嗜酒,见了这杯中物,不禁垂涎,况又是不需现钱,乐得畅饮数杯。你也饮,我也饮,饮得酩酊大醉,统向营中睡熟,不复巡逻。杯中物误人甚大,故酒色财气中列为第一。刘词恰也小心,惟这一着未尝预防,险些儿堕他狡计。
一夕已经三鼓,词觉有倦意,和衣假寐,正要朦胧睡去,忽闻栅外有鼓噪声,歘;然惊起,趋出寝所,向外一望,已是火势炎炎,光明如昼,部兵东张西望,不知所为。词故意镇定,绝不变色,且下令道:“区区小盗,怕他甚么!”遂率众堵御,冒烟而出。客省使阎晋卿道:“贼甲皆黄,为火所照,容易辨认,惟众无斗志,颇觉可忧!”裨将李韬朗声道:“无事食君禄,有急可不死斗么?我愿当先,诸将士快随我来!”说至此,即援勳;先进,大众也趁势随上。俗语说得好,一夫拼命,万夫莫当,况经李韬一言,激动众愤,就使火势燎原,一些儿没有怕惧,只管向前奋击。河中兵相率辟易,为首骁将王继勳;,勇敢善斗,至此也杀得大败,身受重伤,逃入城中,手下剩得百余骑,踉跄随回,余众皆死。
刘词方收军入栅,扑灭余火,夤夜修补,次日仍壁垒一新。待郭威到来,词出迎马首,向威请罪。威欣然道:“我正愁此一着,非兄健斗,几为虏笑,今幸破贼,贼技已穷,可无他虑了。”至入栅后,厚赏刘词及李韬,将士等亦各给财帛。惟严申酒禁,非俟破城犒宴,不准私饮。爱将李审,首犯军令,饮酒少许,威察得情迹,召审入诘道:“汝为我帐下亲将,敢违我令,若非加刑,何以示众!”遂喝令左右,推审出辕,斩首示众。小子有诗赞道:
用威用爱两无私,便是诸军用命时,
莫怪将来成帝业,尧山兵法本来奇。郭威尧山人,见下。
李审就诛,全营股栗。嗣是令出必行,成功就在目前了。
欲知河中克复情形,请看官续阅下回。

三叛连兵,首发难者为赵思绾,继以李守贞、王景崇,似乎思绾之罪为最大,而守贞次之,景崇又次之。实则不然,守贞背晋降虏,罪与杜重威相同,倘有明王,早已不赦。乃幸得免死,仍予旌节,复敢效重威故智,再生叛乱,罪恶至此,死有余辜。景崇受命讨叛,反自为叛,《春秋》之戮,宁能后诸!赵思绾一狂暴徒耳,若非守贞、景崇之为逆,一将平之足矣。故本回叙事,于河中为最详,次凤翔,次长安,而于郭威之首攻河中,赵晖之分攻凤翔,亦具有褒词,一褒一贬,笔下固自有阳秋也。

第四十三回 覆叛巢智全符氏女 投火窟悔拒汉家军
    可巧郭从义、王峻,报称赵思绾已有降意,惟此人不除,终为后患,应该如何处置,听命发落。郭威令他便宜行事。于是首先发难的赵思绾,也首先伏诛。思绾为郭从义、王峻所围,苦守经年,曾遣子怀牵诣蜀乞援。蜀兵尚未能到河中,怎能入援长安?援绝犹可,最苦粮空。思绾本喜食人肝,尝亲自持刀,剖肝作脍,脍已食尽,人尚未死。又好取人胆作下酒物,且饮且语道:“吞人胆至一千,便胆气无敌了。”至城中食尽,即掠妇女幼稚,充作军粮。糜肉饲兵,自己吞食肝胆,权代饭餐。有时且用人犒军,计数分给,如屠羊豕一般。可怜城中冤气冲天,镇日里笼着黑雾,不论晴雨,统是这般。郭从义乃使人诱降。
先是思绾少时,求为左骁卫上将军李肃仆从,肃适致仕,谢绝不纳。肃妻张氏,系梁、晋两朝元老张全义女,具有远识,特问肃何故不纳思绾?肃慨然道:“是人目乱语诞,他日必为叛贼!”张氏道:“妾意亦然,但君今拒绝,他必挟恨无穷,一旦逞志,必遭报复,我家恐无遗类。不若厚赠金帛,遣令图生!”肃如言召入思绾,馈赠多金,思绾拜谢而去。
后来入据长安,正值李肃闲居城中,思绾即往谒见,拜伏如故。肃惊起避席,禁不住思绾勇力,将肃捺入座中,定要肃完全受拜,且尊呼肃为恩公。肃勉强敷衍,心中委实难过,及思绾退出,急入语张夫人道:“我说此人必叛,今果闯乱,复来见我,我且受污,奈何!”张氏道:“何不劝他归国!”肃又道:“他已势成骑虎,怎肯遽下!我若劝他,反惹他疑心,自招屠戮了。”张氏道:“长安虽固,料他必不能久据。他若舍此而去,不必说了,否则官军来攻,总有危急这一日,那时容易进言,自无他患。”肃也以为然,暂且纾忧。
思绾屡遣人送奉珍馐,加以裘帛,肃不好峻拒,又不便接受,百端为难。自思将来多凶少吉,不如图个自尽,免致株连,因觅得毒药,即欲服下。亏得张氏预先觉察,将药夺去,始得免死。及长安围急,日食人肉,张氏复语肃道:“今日正可入府劝降。幸勿再延!”相时知机,好一个贤智妇人。肃乃往见思绾,思绾倒履相迎,推肃上坐,便开口问道:“恩公前来,想是怜念思绾,设法解围,愿乞明教!”肃答道:“公本与国家无嫌,不过因惧罪起见,据城固守,今国家三道用兵,均未成功,公若乘此变计,幡然归顺,料朝廷必然喜悦,保公富贵,为二镇劝。公试自思,坐而待毙,亦何若出而全身呢!”思绾道:“倘朝廷不容我归顺,岂不是欲巧反拙!”肃又道:“这可无虑,包管在我手中。我虽致仕,朝廷未尝不知,若由公表明诚意,再附我一疏,为公洗释前愆,当无有不允了!”思绾尚未能决,判官程让能,正受郭从义密书,有意出降,乘着李肃进言时,也即入劝,熟陈祸福。思绾乃即令让能起草,撰成二表,一表是由肃出名,一表是思绾出名,遣使诣阙。待过旬余,得去使返报,知朝廷已允赦宥,且调任他镇,思绾大喜。未几即有诏敕颁到行营,授思绾检校太保,调任华州留后。当由郭从义传入城中,令思绾出城受诏,思绾释甲出城,拜受朝命,遂与郭从义面约行期,指日往华州任事。从义允诺,许令还城整装,惟派兵随入,守住南门。思绾迟留未发,托言行装未整,改易行期,至再至三。从义乃与王峻商议道:“狼子野心,终不可用,不如早除,杜绝后患!”王峻不甚赞成,但言须禀命郭威。便是两不相容之故。
从义因遣人至河中行营,请除思绾。既得威诺,即与王峻按辔入城,陈列步骑,直至府署。遣人召思绾出署道:“太保登途,不遑出饯,请就此对饮一杯,便申别意。”思绾不得不从,一出署门,便被从义一声暗号,麾动军士,将他拿下。并入署搜捕家属,及都指挥常彦卿,一并牵至市曹,枭首示众。且籍没思绾家赀,得二十余万贯,一半入库,一半赈饥。城中丁口,旧有十余万,至是仅遗万人。从义延入李肃,请他主持赈务,肃自然出办。两日即尽,入府销差,归家与张夫人说明,一对老夫妻,才得高枕无忧,白头偕老了。应该向阃中道谢。
思绾伏法,郭威免得兼顾,日夕督兵攻城,冲入外郭。李守贞收拾余众,退保内城,诸将请乘胜急攻,威说道:“鸟穷犹啄,况一军呢!今日大功将成,譬如涸水取鱼,不必性急了。”守贞知己必死,在衙署中多积薪刍,为自焚计。迁延数日,守将已开城迎降,有人报知守贞,守贞忙纵火焚薪,举家投入火中。说时迟,那时快,官军已驰入府衙,用水沃火,应手扑灭,守贞与妻及子崇勳;,已经焚死,尚有数子二女,但触烟倒地,未曾毙命。官军已检出尸骸,枭守贞首,并取将死未死的子女,献至郭威马前。
威查验守贞家属,尚缺逆子崇训一人,再命军士入府搜拿。府署外厅已毁,独内室岿然仅存。军士驰入室中,但见积尸累累,也不知谁为崇训,惟堂上坐一华妆命妇,丰采自若,绝不慌张。大众疑是木偶,趋近谛视,但听该妇呵声道:“休来!休来!郭公与我父旧交,汝等怎得犯我!”好大胆识。军士更不知为何人,但因她词庄色厉,未敢上前锁拿,只好退出府门,报知郭威。威亦惊诧起来,便下马入府,亲自验明。那妇见郭威进来,方下堂相迎,亭亭下拜。威略有三分认识,又一时记忆不清,当即问明姓氏。及该妇从容说出,方且惊且喜道:“汝是我世侄女,如何叫汝受累呢!我当送汝回母家。”该妇反凄然道:“叛臣家属,难缓一死,蒙公盛德,贷及微躯,感恩何似!但侄女误适孽门,与叛子崇训结褵;有年,崇训已经自杀,可否令侄女棺殓,作为永诀!得承曲允,来生当誓为犬马,再报隆恩!”威见该妇情状可怜,不禁心折,便令指出崇训尸首,由随军代为殓埋。该妇送丧尽哀,然后向威拜谢,辞归母家。威拨兵护送,不消细叙。惟该妇究为何人?她自说与崇训结褵;,明明是崇训妻室。惟她的母家,却在兖州,兖州即泰宁军节度使魏国公符彦卿,就是该妇的父亲。画龙点睛。
先是守贞有异志,尝觅术士卜问休咎。有一术士能听声推数,判断吉凶。守贞召出全眷,各令出声。术士听一个,评一个,统不与寻常套话。挨到崇训妻符氏发言,不禁瞿然道:“后当大贵,必母仪天下!”术士既知吉凶,如何专推符氏,不言守贞全家之多凶。守贞果信术士言,何不转诘崇训之可否为帝。史家所载,往往类此,本编亦依史演述云尔。守贞闻言,益觉自夸道:“我媳且为天下母,我取天下,当然成功,何必再加疑虑呢!”于是决计造反。
及城破后,守贞葬身火窟。崇训独不随往,先杀家人,继欲手刃符氏,符氏走匿隐处,用帷自蔽,令崇训无从寻觅。崇训惶遽自杀,符氏乃得脱身,东归兖州。符彦卿贻书谢威,且因威有再生恩,愿令女拜威为父,威也不推辞,复称如约。惟女母对此嫠雏,说她夫家灭亡,孑身仅存,无非是神明佑护,不如削发为尼,做一个禅门弟子,聊尽天年。符氏独摇首道:“死生乃是天命,无故毁形祝发,真是何苦呢?”还要去做皇后,怎肯为尼。后来再嫁周世宗,果如术士所言,这且待后再表。
且说郭威攻克河中,检阅守贞文书,所有往来信札,或与朝臣勾结,或与藩镇交通,彼此统指斥朝廷,语多悖逆。威欲援为证据,一并奏闻,秘书郎王溥进谏道:“魑魅乘夜争出,见日自消,愿一概付火,俾安反侧!”保全甚多。威闻言称善,乃将河中所留文牍,尽行焚去。当即驰书奏捷。召赵修己为幕宾,掌管天文。四面搜缉伪丞相靖﨑;、孙愿,伪枢密使刘芮,伪国师总伦等犯,与守贞子女,分入囚车,派将士押送阙下。
汉主承祐;,御明德楼,受俘馘,宣露布,百官称贺。礼毕,即命将罪犯徇行都城,悬守贞首于南市,诛各犯于西市。二叛既平,但有凤翔一城,朝夕可下。朝旨令郭威还朝,留扈彦珂镇守河中,所有华州一缺,即命刘词补任。授郭从义为永安节度使,兼加同平章事职衔。此外立功将士,封赏有差。
郭威奉诏还都。入阙朝见,汉主承祐;,令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