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弃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神之弃地- 第1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她噗哧笑出来。看见她笑,他也抓着头发笑;折腾自己的傻子。
身后领班叮咛:“音儿,明天一早,二小姐请你吃饭呢。你记得好好打扮。”又喝叱:“干嘛不关窗?”
萧观音顺从地关了窗,低声应承:“我就去换衣裳。”
不理会梳头师傅的眼光,抱起来外衣,她从后门急急地跑出去,衣裳也来不及换。
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恍若浮生一梦,路灯闪亮,巷子里哪里还有人?
唯远远街口,有辆吉普车加速离去。远远看见一个黄头发洋人揪了那熟悉身影的耳朵,一个个地赏他暴栗。那傻少爷终于精明,不肯乖乖挨打,一脑袋撞到洋人怀里,倒像女人撒泼。他们说洋文,观音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是看形状,仿佛很大声音的争吵责骂与讨饶求情,兄长责骂子弟,不要紧的……他不知道她寻出来,头都没有回。
萧观音喊他:“哎!”出了口,才想起来,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吉普车加速离去,刮起一路细土,路灯莹莹照耀一天一地的尘埃在空气中沉浮滚动,纷纷落在观音衣衫上。
美玉蒙尘。
她怔怔地看一会儿,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才回去。

夜深人静,萧观音默诵幼时读过的诗:庭陬有若榴,绿叶含丹荣。翠鸟时来集,振翼修形容。回顾生碧色,动摇扬缥青。幸脱虞人机,得亲君子庭。驯心托君素,雌雄保百龄。这是蔡邕所做,叫《翠鸟》。
念两遍,她发了热病一般脸色微微滚烫:驯心托君素,雌雄保百龄……打开妆奁,看自己水汪汪的眼睛,面若桃花粉嫩,下了戏也真真有杜丽娘的俏丽模样。
如此绿鬓红颜,绮年玉貌。便是人下之人也不禁偷偷希冀起那春梦还魂的美满故事。只是不知她的柳梦梅在哪里?
不自觉抚上点翠头面,那样晶莹璀璨,看着看着便羞红了脸。

那夜辗转,梦里娘教自己背诗,她稚嫩声音:“蔡邕后来怎么样?”娘说:“被王允杀了。嗯,就是那个献貂蝉的王司徒。推出去斩啦。”戏台上手起刀落的血光崩现!
冷汗淋漓地惊悸,萧观音紧紧地抚住咽喉,含了热泪,却不敢哭泣,唯恐次日红肿了眼睛不得见人。她值钱也就在这一张脸上。
那天晚上,下一宿的雨,把漫天尘埃都砸成了泥浆泞水,从此再飞天不得。


1942年3月19日,200师师长戴安澜领导中国远征军发动同古战役。彼时仰光失陷,中国远征军同兵力、装备都占优势,并拥有制空权的日军苦战12天,歼敌5000余人,伤亡2000余人,成功掩护英军撤退。12天后,同古大战以中国军队主动撤退而告结束。日本人占领一座空城,中国军则退守100英里外的彬文那。
《印度快报》登载大幅社论:“我们原以为中国人不能做什么……现在看来他们确实能够做点什么……”
史迪威在日记中写到:中国战场失败的责任不应归咎士兵。不是士兵怕死,而是军官无能,不是军队没有士气,而是统帅没有信心。
邦德和黄敬仪对视一眼:“能守住密支那吗?”

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 欢迎登陆。jjwxc。观看更多好作品



第13章 要塞失守
 缅北重镇密支那,风景秀丽、气候温和,出翡翠、产香米。是仰光—密支那铁路的终点,伊洛瓦底江航运的起点,西北通印度边境,正北沿着迈立开江可以到达中国西藏。
四通八达,交通便捷,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黄敬仪就怕这个“兵家必争之地”:没像样儿的“兵”,光守着块“地”。三岁的娃娃拿元宝,守得住吗?
委员长拍了胸脯:“誓死保卫密支那!”
黄敬仪觉得悬。
史迪威来时,委员长还说过抗战有望呢。可傻子都知道:情势不好!
德国人死鳖不松口地咬住了苏联,41年底一路高歌猛进打到莫斯科城墙根儿上,斯大林惊魂未定,老毛子的红军也还没缓上来,一时三刻指望不上他们对付关东军;刚刚卷袖子参战的美国人也不是神仙一把抓。西点军校20年不出一位的全优毕业生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英俊潇洒、牛鄙哄哄,照样让日本人挤兑出了菲律宾。将军豪情,临走的时候甩下一句:“ Please remember what I say; I shall return!”(请记住,我会回来的。)坑得菲律宾人一口鲜血吐到太平洋里。日本人在缅甸也是势如破竹。3月初史迪威刚到任,仰光就丢了。倭寇一路叫嚣要占领缅甸全境,掐断中国最后的运输线。
黄敬仪听广播的时候面无表情,邦德连翻数个白眼。
人人都说还是总经理沉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黄敬仪自己心里有数儿:倘日本人说话算话,他就只合上吊了。
飞行员们偶尔在一起闲磕牙。兵凶战危,从一帮年轻人嘴巴里说出来难免有些走板。
华童先生于当前局势紧要之处别有心得:“我看仰光失守全是史迪威妨的。看他面相就知道败家的眉毛。”
章素节对这类阴阳五行似懂非懂,所以份外迷茫:“戏文里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战事不利,扫把星果然多了许多。”
陈定睿想笑可是没笑出来。

彼时盟军一片颓唐,反法西斯的被法西斯打地东倒西歪,拉了美国人进来也没见好转。
好多人都灰心了,想:也许真的打不赢了……
陈定睿也这么想。一口热茶咽下去,心底冰凉冷透,太阳再不会升起的那种冷法儿。他今年二十五岁,如果在太平盛世,也许该兢兢业业地赚钱养家,八月十五的时候给父母拎一盒月饼,进门有两个小孩儿扑到自己腿上叫爸爸。小时候他真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生:每日下班推开厚重的乌木门,看见院子里的嫣红指甲草和雪白茉莉花……
说不清什么时候起这想头儿不见了,日日全是为国尽忠,捐躯最好。跟日本人空战的时候,零式机枪子弹“通通通”地砸在战斗机护板上,他怕到后背发紧,不过那个时候想的是:青年战死,可以挽救这个国家!
热血沸腾,丹心青史!
从1937年就想着要为国捐躯,结果混了四年没也捐出去,眼瞅着转了运输机飞行员就更死不了了。当初一颗滚烫的心不知不觉地也凉快了下来,现在看章素节为个美戏子发痴呆,陈定睿居然微微泛了酸涩:是谁把我的日子打破撕坏,再不复百年来的平安喜乐?去要去哪里寻我的妻,我的子,我的国,我的家?
陈定睿打个寒战,极忧惧的愁苦,比座机被日军扫中更甚。据说前明的汉人抗清也是如此,旷日持久到把最后的心血气性都磨没了,青史还是满人编……
立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他起身,对自己说:得去做点什么!
懒得再约束兄弟们胡说八道,陈定睿想去投陈纳德!
他要轰轰烈烈和日本人拼了这命!
黄敬仪哑然:“中航离不开你。我才虎口夺食地从陈纳德手里抢来两个飞行员,怎么能放你自投罗网?”想一想,才问:“这么想去拼死?”
陈定睿说实话:“我怕活着看到全国沦丧……”
说完了,他便自己出去了,没麻烦黄敬仪再劝。陈定睿明白,哪里那么容易放你去死?还有山一样的物资等他运到前线。
他今天来找总经理,只是心里实在怕,很想跟人说一声。
拉上物资,陈定睿飞去密支那。

邦德恨恨地看着陈定睿的航班起飞,这老家伙对密支那的大幅度扩建有所保留。他建议:“中航要看看再说。”
无论蒋总统和杜聿明长官如何满应满许,邦德心里就是不踏实:万一保不住密支那,中航真金白银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说,那白花花的航材可不是有钱就买到的。美国参战,无数军力物资需要飞机输送。麦道公司全力以赴也不能满足战时需求。宋子文博士使出全身解数,中航急需的三十五架飞机还是迟迟不能到位。民国政府磕头作揖,好话说尽,催地罗斯福总统亲自下令,才勉强拨过来的十架旧C…47充数。就这十架老爷机来的也不易,美日海战正酣,飞机打美国本土开始飞,从格陵兰过冰岛、绕直布罗陀海峡、北非然后到印度再交给中航自己飞回中国。未曾上阵,已经环球一周。这十架宝贝儿要是再让日本人炸了,中航再无翻身之日!你自己琢磨去吧!

黄敬仪坚决主张全力以赴!交通部给他下了必死之令:无论如何要保证军需航运!
且不说前线抗战吃紧,缅甸港口美国援助堆积如山,就冲着史迪威的金面,美国人的青眼,蒋委员长能说出密支那守不住的怂话来?
交通部言之凿凿:“打仗就是有风险,十拿九稳的事情哪里去找?人家美国人热乎乎地送来军械物资,中国人守家在地不能拉到前线,还有脸当四强之一?”长官也跟黄敬仪说私房小话:“退一万步说,密支那失守,也是史迪威指挥不利。不与你们相干。上峰有令:下血本投资密支那。”旋即语重心长:“这就叫做政治正确!只此一点,重于泰山!”再瞟黄敬仪,字字体贴:“要说不行,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可算得上委员长嫡系?”
暮春四月,乍暖还寒,黄敬仪凭空出了一头一身的汗,湿冷黏腻,让人不寒而栗。也许大病初愈,他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那天傍晚,中航重庆办公室里,正副总经理吵到翻天覆地。末了,有人见邦德把门一摔,怒气冲冲地出去。
次日,满载航材的飞机还是正点去了密支那。这是林伟成离开后,正副总经理的第一次吵到撕破脸。
有人说:“黄总经理有本事,平常不吼,吼一次就寸步不让,比时常发火的林总强许多。”
黄敬仪狠狠呵斥:“要是没有林总当初扣押全部美国航材,邦德今天怎么能这么听话??全仗着前辈积威有功!”
陈定睿默默听着,觉得黄总经理也未必如人前面所说的那样有才无德,知道感恩的人总不会太坏。只是这人啊,忒迷官了些。

吵也吵了,打也打了,密支那机场扩建也动工了。
中航上下孤注一掷,全部宝都押在远征军能守住密支那上。
黄夫人去庙里请了菩萨回来,日日烧香祷告远征军旗开得胜。黄敬仪也会拜一拜,心里默默地念:“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帮帮灾难深重的中国人吧。”

那边吴成宪年纪轻轻初当大任,心盛至极,既然决定在密支那安家落户,总要好好拾掇一番:招民工、扩跑道、安雷达、修航站楼!热气腾腾、大干快上!连办公楼边小小的花池,他都下心思摆弄。密支那终年温暖,吴成宪在他的办公室前撒下大片花种,据说里面有很珍贵的蝴蝶兰花。

邦德不是那种摔门就走的没用男人,他有的是实力在不经意间表现出对公司的控制。
比如说陈定睿往密支那基地运设备拼死拼活一天三趟,章大少爷却优哉游哉地带着空军新近送来的飞行员陆山川往返重庆腊戌之间,泰勒和麦克唐纳在搭伙飞重庆到加尔各答的商务航班。夏克的活计令人发指:飞重庆到昆明。天知道他垂涎飞虎队在昆明的妓院有多长时间了?邦德为人仔细,制定了飞行计划之后,特地捎给夏克一包保险套。夏克当时就恨不得给邦德跪下来吻他的脚趾。
黄敬仪知道了犹豫半天,终于决定不要打电话给夏克的老婆告发,施奈德夫人打上门来实在是没人能劝地住。
五虎将去了四个,陈定睿单挑儿。
吴成宪的地勤组永远缺器材,在国外长大的中国人也懂得看人下菜碟儿。每次陈定睿一落地,吴成宪根本不跟机组打招呼,先扑上去看给他捎来多少航材,低头噼里啪啦地和材料单对照,然后拽着陈定睿叨咕:咱还缺这个,少那个。
华童嘻笑:“成宪,见了陈哥就要东西,你是他老婆啊?”
吴成宪面不改色:“如果当他老婆要什么有什么,那我委屈委屈就当了!”
华童瞠目:“为国献身,无所不用其极。”
陈定睿觉得吴成宪不像自己老婆,他像没长毛的雏鸟,永远小嘴儿冲天要吃要喝,好像这辈子都不会饱,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陈定睿很想把章素节调回来跟他一起抢运物资,美国人办事永远不如中国人上心,几个不着调的黄毛机长根本不懂得着急。他们按部就班一天一次半,效率太差。为了这个陈定睿跟总经理提了好几次。黄敬仪把事儿压了下来。凡事不可过份,已经在基地的事儿上逼邦德让了一头,在少爷的使用上总要给副总经理一点面子。
中航的密支那基地就在一种不紧不慢的氛围下建设着。
当然,也不是基地没建好就不能飞。
早有轮渡停靠印度码头,源源不断的物资卸下港来。都是好货:结实的木头箱子,横三竖四打着封。瞄一眼物资清单,傻了中国人的眼:点30英寸口径M1卡宾枪,75毫米榴弹炮,一箱箱的子弹黄油油地晃人晕。
美国鬼子作战所需糜废,浑不似中国士兵忠勇,给支枪就肯上冲。他们军品物资细致周到:大到贴了红十字的救护汽车,小到到喝水的口杯。
那还等什么?赶紧往回运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