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也不是那么出乎意料。这种蠢事,一个人也就只有在荷尔蒙爆棚的青春期才能做得出来。
艾伦气得甩开安全带,想要下车理论,却被父亲拉住了。
外面,那位年轻的摩托客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嚣张地越过了罗伊他们的车辆,在他们面前还炫了个技,最后扔下一个飞吻,才一溜烟地开跑。
“再见啦胆小鬼哈哈哈哈!”
嘲笑声和摩托车尾气一样拖得好远好远。
艾伦又用拳头砸了下方向盘。
“算了,没必要逞一时意气。”父亲冷静地说,“进城。”
吉普车再次开动。
直到车真正进入到街道,罗伊都非常怀疑父亲是否用错了词。
这分明就是个村嘛。怎么能叫做城呢?
不过罗伊没问。比起纠结这种细节,先找到住的地方才是正理。
从那封信可以看出来,老烟枪的日子并不好。指望他招待他们一行五人着实有点困难。但罗伊也很怀疑,纳塔星这么封闭的地方,有给外人提供住宿的设施么?
没想到,还真有,而且不止一个,地方也都不小。
“这都是给刚刚被流放到纳塔星,还没有自己固定居所的流放犯居住的。”父亲跟罗伊解释。
显然父亲他们对这些专门为新晋流放犯提供的居所非常熟悉。他们轻车熟路地到达一家旅店的门口,就将车随意地停放在店铺大门旁,然后一行人下车。
罗伊小心翼翼吸了一口空气。
果不其然,这里的空气比摆渡艇停靠的那地方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异味,却完全可以忍受。而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炊烟正树立在这家旅馆不远处的酒吧背后,更让人的馋虫蠢蠢欲动。
父亲率先迈出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艾伦等人说:“到了纳塔星,就按照以前的规矩称呼我吧。”
艾伦兄妹和朗格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点头。
父亲跨过门前的几级台阶,推门走进旅馆。
旅馆占地面积不小。进去后,左手边是空空荡荡的通透房间,一张张破烂的桌椅还算整齐地摆放在那里,显然是个食堂。吧台在大门的右手边,距离门很近。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吧台后面,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撩起他那条沾满油污都已经是灰色了的围裙,在那儿擦擦擦。
听到门开了,中年汉子头也不抬。“欢迎来到老虎旅店,本店价格童叟无欺,保证能掏空您的口袋。住店还是吃饭?”
父亲抿嘴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换家店吧。”
大概是听惯了这样的话,中年汉子放下杯子,悠哉悠哉地,边说边抬头:“如果去别家店,我保证你连自己的铺盖卷儿也保不住。”
然后他就呆在那儿了。
父亲朝他咧嘴笑笑。
“我的天呐!罗修!”
汉子大叫一声,手脚似乎都不协调了,从吧台后面冲出来的时候还被放在角落的酒桶绊了一跤。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父亲面前,满怀感情地上下打量父亲,突然脸色一变:“你终于又被逮回来了?”
“胡说什么!”
父亲没好气儿地给了他一拳。
汉子哎呦一声,然后揉着被父亲打到的肩膀,难以置信而地笑了:“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一拳能把别人的骨头打断。”
父亲摇摇头,感叹道:“不行啦。老了。哎,这几个你还认识吧?”
“怎么不认识!”汉子大笑道,张开怀抱去拥抱朗格和艾丽兄妹,结果就在抱到他们的前一秒突然伸手揪住朗格的耳朵,转圈儿拧!“死小子,偷老子的鸡腿打算什么时候还!”
然后一拳砸向艾伦的脑袋瓜:“还有你!还敢在老子的店里吃白食。酒钱拿来!”
然后给了艾丽一个爆栗:“臭丫头,换到第几十个男朋友了?知不知道那些伤心的臭小子在我这儿打了多少架,砸坏多少桌子椅子锅碗瓢盆!”
最后转向罗伊:“还有你!你呃,你是谁?”
罗伊扑闪着大眼睛,盯着汉子瞧,很快把汉子瞧毛爪了。
父亲温柔的笑意止不住地在眼底流淌,把罗伊揽到身边,向汉子介绍:“这是小女。”
“叔叔好。”罗伊乖巧地说。
汉子被油星子溅到似的,呆呆地看看她,抬头问父亲:“杨莲的女儿?”
父亲沉默地点了点头。
玩闹的快乐从汉子身上褪去了。他愣愣地看着罗伊,突然回神,招呼众人:“快坐。”(。)
第一百八十六章 乡亲()
罗伊等人依言坐下。
汉子大步走到店门前,挂上休息的牌子,关上门后又快步回来,拖了条板凳坐在了他们身旁:“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
父亲说:“我收到老烟枪的信。他说他病重,我来看看他。”
汉子的眼神落寞下去。
“老虎。”父亲按住汉子的肩膀,“老烟枪到底怎么样?当年的那些老邻居们,他们和他们的孩子亲人都过得怎么样?”
名叫老虎的汉子无力地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都是日子呗,过一天是一天。”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真诚地看着他。
老虎低下头,咽了口唾沫。“罗修,我跟你说实话吧。自从你成了星盗之后,留在纳塔星上的人就越来越难熬了。很多人都不在了。”
突然他急切地抓住父亲的胳膊:“不过如果没有你,我们这些人还有我们的子孙都只能死在纳塔星上。是你带着一批批的孩子离开了纳塔星。你救了很多人。大家都感激你。”
父亲苦涩地眨了眨眼,拍拍老虎粗糙的手掌。
缓和了情绪之后,父亲才接着问:“那么,在我们不做星盗了之后呢?你们的生活有没有好一点?”
老虎笑了,点了点头。
只是在这些老熟人面前,他的真实想法根本藏不住。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好吧,纳塔星出了星盗,活该被联邦不待见。可后来他们这些星盗不是都接受招安了么?既然他们都能成为良民,始终留在纳塔星上,从没当过一天星盗的那些人凭什么不行?
就算是在做星盗的那段时间,为了不让自己的乡亲们受牵连,罗修等人从不抢劫纳塔星所属的联邦区,还会故意给联邦区的高层各种好处。联邦之所以被称为联邦,正是以为这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各个联邦区具有很高的自主权。纳塔星所在的联邦区高层喜欢罗修他们给的甜头,也会投桃报李,不去苛待纳塔星。联邦的总府下来查罗修他们,联邦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各种马虎眼。
而在罗修他们放弃星盗的身份之后,担心没了利益的联邦区高层会用纳塔星泄愤,特地跟妻子一起,在纳塔星所在的联邦区投资了很多产业,把这个偏远区的经济拉了起来。联邦区金钱和政绩双丰收,应该不会难为纳塔星才对。
可老虎他们的生活怎么会很难熬呢?
老虎苦笑一声:“不为难,不等同于待见。别忘了,我们都是流放犯。”
父亲苦涩地无言。
纳塔星上的人,除了零星几个驻扎在这里的联邦官员,都是流放犯。从踏上这颗贫瘠的星球开始,他们便被人类社会遗忘。
“算了。不说那些糟心事儿了。”老虎大声说道,“想来点儿什么不?麦酒还是肉排?”
“还是给我们来点儿水就行。你自己说你那麦酒跟水有什么区别。”父亲笑道,“至于饭,我们几个还真饿了,正好尝尝正宗的烤巨鼠肉。”
老虎解开围裙,两三步就到了门口:“那行,我去跟隔壁约克要一点儿。他那儿的味道最正。”
赶在他出门前父亲赶紧追加一句:“你让他给我们弄干净点儿!我女儿也要吃!”
“知道了呀!真啰嗦!”
老虎头也不回。
父亲对着没人的门口撇撇嘴。
很快,老鼠肉就上了桌。跟老鼠肉一起过来的,还有隔壁酒吧的约克、酒吧隔壁面包作坊的蓝山、面包作坊隔壁铁匠铺的赵大山、铁匠铺隔壁裁缝店的桃丽丝妈妈不一会儿,宽敞的老虎旅店便挤满了人,都来看这个传奇而又熟悉的人物。一些刚刚到达纳塔星,正居住在老虎旅馆的流放犯们也闻风而动,拥挤地站在楼梯上,心情复杂地看着人群中间的罗修。
好多人都以为罗修又被流放了,那叫一个着急。父亲花费了很多口舌,最后将自己返程的摆渡船船票展示给大家看,大家相信罗修只是回来看看,自己那些已经离开了纳塔星的孩子们不会再被扔回来,这才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与罗修交谈着,询问着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父亲也与大家相谈甚欢。他们都是他的乡亲,几十年的时光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可以说非常陌生了。但在大家见面没多久,那熟悉的感觉立即回来了。反正在罗伊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这么健谈过,也从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不过呢,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去观察父亲的反应。比起父亲,或许她还要更受欢迎一些。大家的热情真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朗格等人也和乡亲们热切地交谈了起来。艾丽还见到了儿时的一个玩伴,算起来也有二十年没见了,两个人认出彼此,高兴得抱在一起直蹦,活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父亲一边跟乡亲们聊,一边用目光搜索着,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只好问大家:“老烟枪呢?怎么见不到他?”
场面顿时有点冷。
一提起老烟枪,刚才还沉浸在老乡相见的喜悦中的乡亲们顿时都沉默了。
父亲的胸口被砸了一下,不得不去考虑最坏的结果:“难道老烟枪他不在了?”
那不可能呀,老虎会告诉他的。
“没有没有。”一个乡亲连忙摆手。他其实比父亲小五岁,可看上去都能当罗伊的爷爷了,“老烟枪还在。只是他”
说着,他垂下眼帘。
旁边一个人叹了口气:“罗修,你还是自己去看他吧。他还住在你父亲的那间屋子里。”
父亲怔怔地点点头。
人群中有人咧开嘴笑了,想说些什么缓解这有些尴尬的气氛,突然屋外传来刺耳的报警音。
“虫族!虫族来了!”
所有人慌作一团,纷纷寻找各种掩体,有的干脆就地趴了下来。
老虎三步并做两步冲回吧台,狠狠拍下一个按钮。一道道黑色幕帘立即落了下来,遮住窗户。
几个老乡自告奋勇,冲过去将门关严,再放下沉重的门栓。整栋建筑物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罗伊惊恐地靠向父亲身边。她可不想被丧失理智的惊恐人群踩成饺子馅儿!
突然有人在她背后推了她一把。(。)
第一百八十七章 生存()
罗伊惊恐地抓住父亲的衣襟。
不过那人正是把她往父亲的怀里推。
父亲顺势牢牢抱住罗伊,以目光询问那人要做什么。
那人点燃了一根只有小指粗细的火烛。在萤火般的光亮中,罗伊认出这是他们这个镇子的镇长,也可以说是村长。
管他是村长还是镇长那个人让父亲和罗伊跟着他,熟稔地在黑暗中走了几步,拉开地板上的一个活门:“快,带着你的女儿去地下镇。”
父亲犹豫了。
“那其他人呢!”罗伊焦急地问。
黑暗之外,风声呼啸。然而那真的仅仅只是风声吗?!
“管那么多干嘛!快去!”镇长焦急地跺脚,推了父亲一把。
父亲咬了咬牙,自己先下去两步。确定底下还算好走后,他张开手臂接罗伊。
罗伊刚想下去,突然看到就趴在活门旁边,有个带孩子的母亲,正渴求地望着她。她的孩子只是个小婴儿,还在呆呆地吃手指。
罗伊抄起那个孩子就要下去,谁想到镇长突然一把将那小孩从她怀里拽了出去,扔回给那个年轻的母亲。
罗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整个人都愣了。
镇长一跺脚,干脆直接把罗伊推了下去,就在罗伊落入父亲怀抱的那一瞬间,关上活门,从外面插上门栓。
年轻母亲压抑的哭声透过活门的门板钻入罗伊的耳中。
父亲拉了拉罗伊,对她摇摇头,然后沉默地带着她钻过了狭窄又黑暗的甬道,又到达了一扇门,敲了敲。
在父亲敲门的时候,罗伊竖耳倾听。或许是这狭窄的甬道将风声聚集在了一起,反而比在地面更加清晰了。呜呜的风声打着旋,在甬道中流动,翻滚,哭泣,哀鸣,让人心神不宁。
希望那只是风声。
父亲敲了一会儿,才有人从门后的猫眼看向他们。在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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