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三分之二的时间里,钟云从都在全神贯注地学习,一丝不苟地记录着霍璟的每一个动作,直到霍璟将枪口对准了苏闲。
“卧槽!”钟云从与冯小山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后者是惊异中夹杂着激动:“我以为至少要走个过场,没想到直接开干啊!”
钟云从可没他那吃瓜的心情,尤其在苏闲回了霍璟一个挑衅的手势之后,更是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生怕向来雷厉风行的霍教官二话不说,直接就扣下扳机,连思考的空档都没有,抢步上前,捂住了乌洞洞的枪口,满脸赔笑:“霍教官,凡事好商量,不要冲动嘛”
霍璟冷冷地盯着他,紧绷的唇线如同锋利的刀刃,让钟云从的笑容逐渐僵硬。
压力重重冷汗涔涔的钟云从还不忘偷瞄某人一眼,结果发现那家伙也是一脸不爽地抱着手臂,显然并不领情。
靠!进退维谷的钟云从自觉像个操碎心的老妈子,两边不讨好,左右不是人。
“还没学会装子弹,就敢来堵我的枪口了。”霍璟冷哼一声,收回了枪口,随后把手/枪丢回给他,“日落之前,装退动作再不到位的话,绕着操场跑二十圈。”
钟云从悻悻地握着沉甸甸的枪支,顺带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看着霍璟的背影,心里怪委屈的:成成成,就算待会儿你们打起来我也不管了行吧?就我多管闲事!
他万万没想到,不久之后,竟然一语成箴了。
据说,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斗争与冲突,都来源于冲动。但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苏闲与霍璟。
虽然空气里的味早就已经很重了,但也还只是处于擦枪走火的边缘,一定要追究的话,那首先点燃的那方大概是苏闲吧。
根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八卦观察员的报告,事情发生的经过是这样的。
霍教官再一次从苏长官擦身而过的时候,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目击者表示,霍教官的语气稍微有点冲,不过他平时也这样,大家逆来顺受啊不,是习以为常了,绝对没想到事态会失控到那个地步。
苏长官似笑非笑地瞅了对方一眼:“请问你是哪位啊?我有义务向你报告吗?”
“这里是训练营,”霍璟霜眉冷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哦。”苏闲点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肩章,又点一下霍璟的,“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我要是闲杂人等,你不也一样?”
“我是这里的教官。”
“哼,区区一个教官,很了不起吗?”
霍璟薄薄的唇角轻轻地勾起:“别的不敢说,让你从这里滚出去的权利还是有的。”
“哇,我好怕啊。”苏闲亦是冷笑,“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滚出去?”
节奏带的差不多了,某种程度上,双方也算是相当有默契,苏闲这句话结束之后,两边都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开战。
霍璟右摆直拳,率先发出攻击,裹挟着凌厉的拳风重重砸向苏闲的门面;后者不退反进,抬起手肘,向左格挡,左手迅速插挑对方右手并穿过,抓扣霍璟右肩,别臂,抬肘,下压。
霍璟右肩遭受重击,却是面不改色,反应也相当敏捷——左拳勾击苏闲腹部,趁对方受击弯腰之际,右手夹住他的颈部,随即迅速顶膝弯腰,左脚同时撤步,利用顶膝和扭腰下拽的合力将苏闲由右向左摔倒,接着右手弯折,虎口朝前,拧卷住对方的右腕。
然后苏闲的应对也并不慢,倒地时,他以右肘右膝着地,并迅速反客为主,左脚伸直,以脚跟向左侧滑前反压上霍璟的身体,左手推压着对方头部,右腕被霍璟拧住的那一刻,也同步锁住了对手的咽喉。
这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格斗让在场的学员们看的目瞪口呆。
冯小山捞了一把自己快掉下来的下巴,手肘撞了一下同样瞠目结舌的钟云从:“这、这咋就打完了呢?我还没看够呢”
钟云从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而后又扶额叹气,心说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乌鸦嘴的体质?
那两位还在地上呢,彼此能动的关节都被对方牢牢锁住,两边都动弹不得,只得大眼对小眼,不屈服、不退缩地瞪着对方。
“他们的关系”钟云从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冯小山嘿嘿直乐:“我也觉得,苏长官不了解不好说,霍教官的话,要是他真正讨厌的人,怕是一个眼神都不会赏给对方,更别说这样大动干戈了。”
钟云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仿佛两条撒欢的狗子,又好似幼儿园大班班长争夺战”
冯小山被这两个绝妙的比喻震惊了,小鸡啄米般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旋即两人不约而同地叹道:“真他妈幼稚!”
这一回苏闲与霍璟仍是默契十足,冷飕飕的眼刀齐刷刷地朝这边飞了过来。
霍璟:你才是狗子!
第116章 冰山一角()
出乎意料的;苏闲与霍璟打完那一架之后;竟然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起天来。
钟云从隔得老远;却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方才那一架只是个排练,指不定啥时候就来一场正式的“演出”。
不过他的忧虑似乎是多余的;那两位大爷还真是纯聊天;尽管谈话的过程中他们坚持谁也不看谁,但这天愣是硬生生地聊了下来。
其间钟云从还因为频频走神转头观察情况;被霍璟斥责了。
“你要不要走过来看?”
钟云从登时就灰头土脸地回过头去,之后也没敢继续杞人忧天了,老老实实地训练起来。
总之;他俩别再打起来就好。
当然;真打起来他也拉不住。
“本来就比别人落后,还这么三心二意。”霍璟冷哼一声;意有所指,“有空的话,好好管教一下。”
苏闲遥遥瞥了一眼不断重复装退子弹步骤的人;唇角微微扬起:“你不是教官吗?一个人管不过来?这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了?”
霍璟直视着前方;拢起一个冷冷的笑:“你是想再跟我比试一场吗?”
好在苏闲没让钟云从的担忧成真,他耸耸肩:“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受着伤呢?”
“那点伤算什么。”霍璟嗤之以鼻,“你越来越退步了。”
“年纪大了;当然比不上十七八岁那时候了。”苏闲难得地没有跟对方抬杠;他的视线掠过射击场年轻的学员们;触目兴叹;“所以才需要他们,不是吗?”
霍璟一怔,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不止如此,他这个假,本身也休的很古怪。
治管局向来人手紧缺,每个人都跟陀螺似的一天到晚转个不停,虽然苏闲自嘲上了年纪,但霍璟自认为还是了解他几分的,腰伤而已,要是往常,这家伙是不会把这点伤当回事的。再说了,这货嘴上说着休养,结果还不是不肯乖乖待在医院,厚着脸皮往训练营挤,怎么看怎么居心叵测。
最反常的是,这放假的命令据说是局长亲口下的。
苏闲的腰受个伤罢了,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霍璟再迟钝都猜到这其中另有隐情。
他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也就很直接地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对方是真没听懂还是明知故问:“啊?什么发生什么了?”
霍璟不耐烦地一挑眉:“你和局长。”
他直接把窗户纸给撂开了,装傻失败的苏闲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别问那么多了。”
由两起碎尸案引出的二十多年前的那桩陈年旧事,知晓内情的人不在多数,即使是治管局内部也是寥寥无几,除了一部分高层领导,剩下的就是这次的案件参与者。
而这些人,也被下了封口令。
苏闲同样对这位相识多年的同窗兼同僚知之甚深,他本质是个很纯粹的人,要是让霍璟知道那些乌七八糟的旧事,怕是比他更不能接受。
有时候,被蒙在鼓里也不是坏事。
故而,霍璟对此事的认知也就停留在碎尸案上,至于慈幼院地下的研究所,也只是含糊地宣称是个犯罪窝点。反正那边已经炸成了一堆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相应的,朱慈与“生命之树”计划本身都被刻意地隐藏了起来,后者的缘由相对简单——就是治管局想给自己留点颜面,也算是人之常情了;至于前者,则要盘根错杂得多——朱慈人已经死了,而且她死之前把自己的住处收拾的很干净,几乎什么关键证据都没给他们留下;另外,她在“孤岛”的地位非比寻常,一直以来,她都是被当做是灯塔式的精神偶像被大肆宣扬的,他们需要顾及到市民的反应。况且,治管局还希望她的济世医院能够继续运转,创始人的真面目揭露之后,医院的存续也将成为未知数。
别说上头的领导了,就算是苏闲自己一想到这么一大串破事纠结在一起,处处都要左思右想,瞻前顾后,竟然也稍微能理解一点局长的心情了。
一旦掀了遮羞布,随之而来的后果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扛住。
瞒着就瞒着吧。苏闲自问没有那个本事,索性破罐破摔地想道。
霍璟被反呛了回来,眉头皱起,正要追问个子丑寅卯出来,却意外地发现苏闲一脸郁郁,这样的表情很少出现在他脸上,这让霍璟有些心惊。
他不愿宣之于口的,一定是个事关重大的秘密。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霍璟蓦地哑了火,他放弃了刨根问底,仿佛是被苏闲传染了,薄唇紧抿,眸光微冷。
气氛骤然冷凝,苏闲暗暗地叹了口气,想挑点和缓一点的话头,却发现根本找不出来。
最近的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再说了,这是霍璟,又不是钟云从。
苏闲张开的嘴,很快又无可奈何地闭上了。
“对了,”霍璟竟然主动开口,这让他忍不住侧目,对方却是微微侧脸,掩去了自己的神情,“听说,姜岂言死在爆炸里了?”
听到这个名字,苏闲也缓缓地垂眼:“嗯。”
霍璟那边好一阵子都没出声,苏闲这边同样是缄默。
大概,他们一时半会儿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吧。
他,霍璟,还有姜岂言,他们三个人当年都是从训练营走出去的,同一届的学员。
现在想起来,也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
苏闲恍惚了一下,当年的那三个少年,从眼前一闪而过。
十八岁的苏闲,还没有从青春期的叛逆中解脱出来,桀骜不驯,怀着一腔莫名其妙的愤怒,觉得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十八岁的霍璟,是个夙兴夜寐废寝忘食的沉默少年,像只警惕的刺猬,只要旁人靠近,就会亮出一身刺;而十八岁的姜岂言,是个如沐春风长袖善舞的机灵少年,人缘比起苏、霍二人,可以说是天差地别,那个时候,他妹妹还没有生病,他的眼底或许藏着一点无伤大雅的野心,但远没有后来那么偏执。
那个时候的姜岂言,其实是很讨人喜欢的。
他长得好,又会说话,成绩也不差,几乎赢得了训练营里所有女孩的芳心;不仅如此,同性里也很受欢迎,甚至,连霍璟那身扎手的刺也能被他抹平。
苏闲嘴上不承认,心里也是把他看做为数不多的朋友的。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活该。”良久之后,霍璟冷冷地甩出两个字,算是他对姜岂言的评价,那里头有愤怒,唾弃,不解,也包含着一点点惋惜。
不得不说,苏闲也有过如出一辙的心路历程。
这大概是,他们对昔日同窗之谊唯一的祭奠和怀念吧。
金乌西沉,落日余晖将这个湖心岛拢在一座庞大的光牢里,苏闲迎着柔和的斜阳,终于将思绪从沉甸甸的回忆里拉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远处刻苦训练的钟云从,他逆着光,变成了一片融着暮色的剪影,周边却被一层淡金色的暖光包裹着,既温暖,又耀眼。
他想起霍璟与钟云从之间的那个约定,不禁挑起半侧眉尾:“已经是落日时分了,不去验收一下你学生的训练成果吗?”
闻言,霍璟站了起来,脚步却停留在原地,他望了一眼钟云从,又低头看了一眼施施然的苏闲,低沉地出声。
“钟云从,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霍璟的这个问题,苏闲并不显惊讶,甚至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钟云从被异种咬伤的事没能瞒过霍璟,后者为他保守了秘密,这个人情,他很感念,而且必须是要还的。
当然,回答问题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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