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从继续装傻:“谁啊?怎么这么没眼光?”
苏闲放下了碗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钟云从被他盯的发虚:“有、有事吗?”
苏闲冷冷出声:“交出来。”
钟云从冷汗涔涔:“交什么?”
“别给我装傻!”苏闲怒,“你肯定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以为你瞒得过我吗?”
钟云从不吭声了。
苏闲继续威胁:“你要是不主动坦白的话,别怪我亲自去搜证了啊?”
钟云从无奈,只好松口:“那我给你看了,你不准生气啊。”
苏闲信誓旦旦:“绝不生气。”
事实证明,这家伙的话是不可信的。
在钟云从亮出他最近的大作之后,苏闲的脸色在一瞬间急剧变换,险些凑齐了七色彩虹。
“钟云从,”他气极反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钟云从满怀期待地指着自己的画:“你觉得怎么样?我画的不好吗?!”
苏闲深吸了口气,还是没能压住那口恼羞成怒,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多画一身衣服,会累着你吗?”
钟云从小声嘀咕:“但我想画的就是不穿衣服的你啊”
在这副即将完成的油画中,艳阳之下是一片绿野繁花,青草地上是一个沉睡中的赤/裸的俊美男子,面容沉静。
色彩柔和均衡,笔触轻松随意,画面美感十足,即使画中人通体赤/裸,也不会让人产生任何不道德的联想,反而透出恬静、圣洁之感。
苏闲太阳穴直跳,一时间竟然被气到说不出话。
“咳咳,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画个我心中的睡美人”他小声嘟嚷,“其实我特别希望你给我做模特,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我只好靠记忆来画了应该差不离吧?”
钟云从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苏闲一个眼刀凉飕飕地飞过去,他讪讪地闭上了嘴。
书房内尴尬地安静了一阵子。
“其实,裸/体对我们这种学画的来说不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钟云从再次出声,“想当年我在美院念书的时候,不知道看过、画过多少人体模特,男男女女都有”
没想到,他这番解释反而让苏闲更恼火:“你看过很多人?”
钟云从敏锐地察觉出不对,赶紧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家都是为了艺术,都很纯洁的,我看他们就跟看猪肉似的!”
苏闲一脸冷漠。
钟云从挠了挠头:“不过,他们的身材都没有你好,放心!”
苏闲:“”
片刻后,他瞟了一眼那幅画,转身往外走:“行了,既然你喜欢,那就收着吧。不过”别让我看到。
想了想,这后半句他还是没说出来。
只是他还是小看了某人得寸进尺的本事。
“真的吗?!”钟云从欣喜地嚷嚷起来,“那我能把它挂在卧室里吗?”
苏闲回过头,目光冰棱一样刺过来:“你敢?!”
钟云从明智地闭上了嘴。
其实,他还想问一句:“那我以后还能继续画不穿衣服的你吗?”
想了想,他还是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偷偷画呗,别让他知道就行。
第220章番外 四:南柯一梦()
盈盈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玻璃墙之外的男人;他身形高瘦,鬓发斑白;五官深刻;胡子拉碴;看起来忧郁又颓废,典型的失意中年人的形象。
但她还是能从对方的眉梢眼角看出蓄意隐藏的阴鸷的锋利,他一定是个习惯压抑和掩饰自己的人。
哪怕如今已经不需要;但他已经无法矫正这个习以为常的行为模式了。
盈盈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可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是你啊。”少女眉眼舒展;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春日初阳般的笑颜;“长得倒是不错;难怪她会看上你。”
谢城显然被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姑娘给惊到了,尽管在申请这一次探望之前;钟云从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了,原话是这样的——“嗯盈盈她跟一般的小姑娘不太一样,她是个矛盾体;有些方面早慧的可怕,有些方面又幼稚的可怕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总之;”钟云从又添了一句;“你别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就行了。”
谢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女儿;连她母亲,若不是钟云从当初在他耳边提起,他也想不起曾经还有过这么个女人。
他跟苗林芝那一段完全是个偶然;那时候“孤岛”封闭不久,所有人都陷入恐慌之中,“生命之树”计划进行的如火如荼,包括治管局在内的许多人都卷了进去。
除了完成任务之外,他不能否认也有找乐子消遣的心思,他知道这样挺龌龊,但他从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且那会儿只觉得看不到未来,活的浑浑噩噩,醉生梦死,怎么堕落怎么来。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荒唐的厉害。
其实谢城记不太清楚苗林芝的模样了,只记得是个怯生生的年轻姑娘,求他放她出去的时候,哭的楚楚可怜的,他被她的眼泪弄的有点不耐烦,也觉着不是什么大事,就应了下来。
后来他请了好友宗正则帮忙,他早就看不惯这件事,两个人一合计,还真悄悄地放了一批女人出去,其中就包括苗林芝。
那之后,那个女人就没有在他的记忆里停留过,他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而他怎么都想不到,她居然有了个孩子。
还完美地遗传了他的异能。
谢城恍惚了一会儿,又听到小姑娘的声音:“怎么样?我长得像她吗?”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盈盈果然是个精明的女孩,察言观色的功夫很不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起来:“哦,是不记得她的样子了?没关系,你看着我就知道了我跟妈妈长得很像。”
谢城默然。
在知道盈盈的存在之后,他就已经把她的那桩案件的前因后果了解的清清楚楚了,钟云从参与过那个案子的处理,要了解情况很方便。
他当然也知道,苗林芝是怎么死的。
现在听到她用这样的语气提起故去的母亲,又联想起钟苏二人对她的评语,他心情相当复杂。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指责她,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喂,你都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盈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回应,觉得有些无趣,她双手撑着下巴,嘟着嘴吹着自己的刘海玩,“该不会看我几眼就走吧据我所知,要到这个监狱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谢城被这个小姑娘的精明搞的有点无奈,加上身份尴尬,他真的头痛,不知道该怎样和她打交道,而盈盈显然看穿了这一点,冲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小狐狸一样,不像他,那像苗林芝吗?谢城回想了一下记忆中的苗林芝,然后也否决了这个猜测。
他忍不住又打量了她几眼。
她在这个监狱里已经被关了超过五年,就年龄而言,也算个妙龄少女了,可外表是一点看不出来,可能是在这个长期缺少阳光的地下监狱关久了,她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几近透明,日光灯下,几乎能看见皮层下的青蓝色血管。加上营养不良,她也没怎么长高,还是一副瘦弱的身形。
这几年来,张既白都在潜心研究“破茧”的解药,据说其他服用过“破茧”的人都没能熬过来,只有盈盈生命力顽强,于是张既白经常拿她试药。
变成小白鼠对盈盈来说算是有利有弊,张既白的药虽然没法根除“破茧”,但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溃烂的症状,皮肤状况因此改善了许多;当然副作用也有,她的一条腿在大剂量服药之后,肌肉逐渐萎缩麻痹,到了现在,已经不怎么能动弹了。
盈盈最初的时候,杀了张既白的心都有,可一关关五年,再强烈的怨恨也有些麻木了。
反正也出不去,这条腿是好是坏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念头也偶尔会在她脑海里浮现,让她一天比一天绝望。
不过,一切到此为止了。
她继续托着腮,歪着头瞧着谢城:“真没有话说?那你早点走吧,我困了,要睡了。”
谢城窘迫地干咳一声,终于僵硬地出声:“你今年,多大了?”
盈盈发出一声嘲笑:“你还真是把我妈忘得够彻底啊?连多少年前遇上她都不记得了?”
谢城当然她今年几岁,用这个问题当开场白,是因为他实在不善言辞想不到别的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是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什么呢?”盈盈又笑了,“看你把她忘的这么一干二净的,就知道当年也没什么感情吧?说不定只是春风一度?结果就有了我这么个孽种,想必你们都愿意”
“盈盈,”谢城皱着眉打断她,“不要这样随意揣测别人,也不要”这样妄自菲薄。
面对着少女讥诮的眼神,后半句话他说不下去了,索性跳过:“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之后,我很震惊,也很抱歉。”
“抱歉什么?”
谢城垂下眼,错开她的视线:“如果早知道,我不会让你们过的那么辛苦。”
“就这样?”盈盈挑挑眉,“这个不那么辛苦究竟是什么意思?你会娶她么?会好好地教养我么?”
谢城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看来你的抱歉,”她嘲讽地提起嘴角,“也很廉价啊。”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做的,确实不多,也不够。
“不过,其实也算是人之常情了,反正你对我妈妈也没有感情,因为睡过一晚上就要求你对她整个人生负责,是有点强人所难了。”他还在难堪之中,不曾想,那姑娘话锋一转,又为他开脱起来,“要是我,我也不甘心。”
谢城依旧未发一言,这并非他的真实想法,但跟一个孩子争论这个,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个时候,他的通讯器里传来提示声,谢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会再找机会来看你。”
盈盈没有回答他,谢城有些失望,转身往外走,就在他身后的门渐渐落下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盈盈的声音。
“我不用你来看我,我也不想看到你。我只想去看看妈妈。”
谢城的步伐顿住了。
“马上就是她的忌日了,我被关了整整五年,她的墓,我一次都没去扫过。”
谢城回过头望着她:“对不起,我并没那个权限。”
盈盈艰难地伸出了之前一直刻意掩饰起来的萎缩的左腿,跟健康的右腿对比起来,十分明显。
“我已经是个残废了,就算出去也活不下去,况且,以你的能力,完全刻意能够压制住我。”
谢城紧锁着眉,她咬着嘴唇,片刻之后,压低声音:“求你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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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也可能是被那最后两个字打动了,谢城最后居然松了口,表示自己会递一份申请书上去,至于能不能得到批准,他没法保证。
盈盈有点失望,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很乖巧地应了声“没关系”,而后又目送着他离开。
无论如何,已经有希望了。
在她辗转难眠三天后,谢城去而复返,拿着一张盖了个钢印的纸,表示可以带她出去两小时。
“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谢城嘱咐道,“否则,怕是再也没有下次机会了。”
盈盈自然是连连点头,而她看起来确实行动困难,谢城停了下来:“能走吗?”
少女的四肢都被镣铐锁住了,还拖着一条废腿,却仍是摇头:“没事,我能走。”
这一趟算是放风吧,时隔五年,再次重见天日,盈盈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就算是除了谢城之外,治管局还派了两人跟随,也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她甚至还调侃了下那两位治安官:“看来,贵局对我真的很重视啊。”
那两位坐在车前座,并没有搭理她,同在后座的谢城皱了下眉:“你安静一点。”
盈盈做了个鬼脸,倒是真的闭上了嘴,扒在车窗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大街。
谢城一动不动,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影随形,她自然能察觉得到。
她笑了笑,乖乖地坐好。
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谢城对于她的顺从很满意。
墓园距离治管局所在有些远,光是开过去就花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还要开回来,这一个多小时就没了。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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