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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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签-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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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位才是真正的二王子。

    雷霆从地上拾起那几页让人望之即胆寒的绢纸,平铺在书案上,楚岩汐在那两张割城求和的信上落了款盖上御印。雷霆从二王子身上搜出他的金印也加盖其上,他将其中一份折好,重卷入牛皮纸中并装入厚纸筒封好,然后才交给浩明远,面无表情地冷声说道:“帝君已同意你们的求和,你带上信回去复命。二王子中了断肠腐骨草之毒,唯有大楚有解毒方法,什么时候治好,什么时候让他回归漠北。”

    浩明远一时没有听明白他话中意思,明明中了毒的是择多,怎么是二王子?不过看二王子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是被施了什么手段,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略一深思即明白了楚岩汐的计策。

    大楚帝君是将计就计。

    既然可汗明告天下说是派二王子来求和,而朝中出谋划策的重臣也当知道书信上确实浸有剧毒,所以楚岩汐以解毒为由扣押二王子,他们有口难辩。

    这场求和本是一场谋杀楚岩汐的计策,现在却变成了真正的割地求和。二王子的金印加盖信中更是一种明晃晃的威胁,警告可汗,两国间不仅已和谈,二王子亦在他们手上,若有任何轻举妄动,可汗这唯一幸存的儿子将性命不保。

    浩明远冷汗直流,怎么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楚岩汐是一位如此难惹的人物!

    楚岩汐命令将全部俘兵释放,愿意回漠北的随他们主帅回漠北,愿意留在大楚境内安心做一位农夫牧民的,可去司库登记,更改户籍再领一份地契。这次大楚攻下两座城池,又意外地收到两座,突然扩张的地界也需要有人打理。

    浩明远不愿承情,败军之将,固守三十年的营地失落敌手,他要求以死谢国,以示忠心。真英雄就不当忍辱偷生,而应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楚岩汐的目光如傲鹰一般看着他,脸上是一抹讥诮的冷笑:“你想一死成就你的英名,是否太自私,你有无想过你的家人会怎样痛苦?你不敢面对失败,还称什么英雄?!越王勾践若如你这样目光短浅,史上就会少个卧薪尝胆的故事。一场战事已死了这么多人,能活下来的就好好活着。两国之间,从来都是忽敌忽友,这么浅显的道理,还需本帝来告诉浩将军?”

    楚岩汐向来话少,难得这样长篇大论去说服浩明远不要轻生,实在是他不想再见到死亡。

    莲一一是那么珍爱生命,可天命注定她命比纸薄,即使是他,也无法将她的命运改变。而有机会生存的人,却想着以死成仁,成就他们那虚荣的英雄心理。在战争中死亡的将士们是战争的牺牲品,他们没法选择,若让他们选,应当都想活着返回家园。

    活着才有希望。那日莲一一在绝地死境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漠北被俘的将士,有许多本就是隶属这四座城池中的百姓,滞留城中的家属根据割城求和协议中的约定被改为大楚国民,他们当然愿意弃军返农,与家人团聚。而有一些,自身了无牵挂,打了这么多年仗也厌倦了,分块田地安定下来一直是他们的梦想,借此机会他们亦留了下来。再除去那些死伤者,跟随着浩明远返回漠北统辖之地的,不到二十万人。

    漠北元气大伤,若没有几十年的励精图治,绝对没有办法再与大楚抗衡。

    保大楚三十年长治久安,这是楚岩汐许诺送给三哥登基的大礼。

    他说到,亦做到。

    在深山中,有一幢新起的木屋,背山面水,屋前屋后都是好风景,一架水车不停地在转动,水声哗哗。不远处的草地上,两匹骏马很自在地啃着草。

    木屋中升起袅袅青烟,可一会儿那青烟越来越浓,好似变成了黑烟,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从屋中咳嗽着冲出来。

    “研儿,这个方法也不对啊,”年轻男子好不容易止了咳,说,“升个火做个饭怎么比行军打仗还要难?”

    研儿满脸愁容地抬头看他一眼,可马上笑意在脸上荡漾,她踮脚抬手去擦男子的脸:“浩哥,你脸上有烟灰。”

    可她忘记自己手上全是烟灰,她越是抹,他脸上的黑灰越多,研儿一边擦一边笑,到最后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浩日钦到一旁的水池边照了一下,也笑得不能自抑。他掬了水将脸洗干净,坐在研儿身边,等着屋中的黑烟散尽。

    “浩哥,父亲说再过些时日等国事略定,帝君返回京都后,他派些仆从过来。可我不愿意要,我觉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挺好,你说呢?”

    浩日钦点头道:“天下做父亲的都一个样子,我父亲也有这意思,我也未同意。他们这两位老将军打了赌,看我们能在这深山老林中熬几天。”

    研儿扑哧一笑:“浩叔叔会失望,我很喜欢这里。”

    浩日钦转头来看她,眼中全是笑意,他说:“浩叔叔?你若见到他,还叫他叔叔,那他真的会失望。”

    一向大方开朗的研儿被他看得脸红了,她站起身来顾左右而言他:“烟退得差不多了,我先进去了。”

    浩日钦看着她逃跑似的快步走进屋中,微笑着双臂交叠脑后躺在院中草地上。

    天上风过舞流云,将太阳遮得时明时暗,就似大楚与大漠之间难测的时局。惊觉自己又在想政事,浩日钦马上跃起身来,进了木屋。

第175章 灵封(1)() 
割地求和的第二十五日,快马探报得到一则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大楚班师回朝,即将到达京城时,大楚帝君突然毒发而死。

    浩明远接到传书,难以置信。择多亦不太相信,虽认定楚岩汐不可能避开所有银针,可他却认为楚岩汐有办法解毒,因为擒二王子入帐的那位侍从徒手从地上拾起浸有剧毒的绢纸,毫不在意。

    押解他们出境亦是这位黑衣侍从,未见他有任何不适。而断肠腐骨草的毒发过程非常迅速,当时择多只是帮助按住纸张,只片刻之后已感觉手心奇痒,毒已入骨,若不是楚岩汐及时砍断他的双掌,这剧毒顷刻间就能迅速顺着血液进入心肺,立即要了他的命。

    最后他们只能猜测,楚岩汐或许有解毒偏方,所以即使中了淬毒的银针也未当场显出异象,但断肠腐骨草并不好控制,拖了这么多日后还是剧毒攻心。

    可汗听到这好消息后无法控制地在大殿中放声大笑,重赏了在家养伤的择多。他以为现在是一个反攻的好机会,最令他胆寒的人物若昙花一现就此消逝,他狂喜得忘乎所以。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楚岩汐死或不死,他都没有反攻的能力,经过这几场大战,漠北无论是军力还是物力都已被掏空。二王子还在他们手中做人质,他投鼠忌器。更何况,边关两位重将,少将浩日钦一直下落不明,生死难卜,而浩明远斗志全无,自回到都城之后即请求告老返乡。

    可汗即使想出兵也一时无良将。

    三皇子一直担心楚岩汐不会再回来,可听到传信兵报告说帝君的队伍已过了关隘重险,今日又涉过黄河,这些信息表明他们一日比一日更靠近帝都,这些好消息却让三皇子半喜半忧。直到队伍到达离宫城不远的荒滩时,他才终于放下忧虑,以为楚岩汐改变了主意。

    他一反前段时间的愁闷,喜气洋洋地命令宫女太监彻底清扫,略做布置。他知道楚岩汐清冷的性格不喜欢张灯结彩,但加摆几株花草盆景并不为过。

    他亦穿好一品朝服,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他还从未像今天这样体验等待的煎熬,终于见到前面尘土飞扬,蹄声滚滚时,他放下最后那一丝惴惴不安,心怀欢喜地率众人下跪接驾。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当执令官代为宣读先帝遗诏时,三皇子一直不太清醒。

    他一会儿忆起祭祀那日楚岩汐的神通勇猛:凄冷的月光下,楚岩汐身着黑衣,手执一柄宽大长剑威风凛凛地出现在祭台上。一会儿又想起随父皇去探病时,楚岩汐死后复生,不动声色地让他与七皇子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动作,当时让他怒气冲天,现在回想,却感觉这位弟弟只是太过调皮。

    调皮这个词与楚岩汐高冷的气质完全不搭,可他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

    脑中正纠结往事时,执令官已读完遗诏,百官一片呜咽,一位太监很小心地轻声提醒他接诏。三皇子这才如梦方醒,记起楚岩汐走之前同他所说的那一番话,他心存一线侥幸,希望掀开轿帘所看到的是一抬空轿。

    可是楚岩汐实实在在地躺在那里,两手交叠放在胸口,双目紧闭,一向苍白的脸上隐隐透着青黑。三皇子颤抖着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感觉会有冒犯转而握住他叠交胸口的手,冷寒若冰,那已不是属于人间的温度。

    或许再等一等,楚岩汐会死而复生,就若五年前。

    可是从中午等至深夜,三皇子也未等到楚岩汐再睁开双眼。

    执事太监轻轻摇醒坐在灵堂台阶上睡着的三皇子,提醒他要注意龙体,国不可一日无君,明日即是按遗诏所嘱的登基大典,需养足精神才能应对那烦琐的礼仪。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也正是他当日说服楚岩汐登基的说辞,再听到这句话,三皇子心痛难耐。他起身立在金棺前,望着躺在里面的楚岩汐,泪水长流。

    一棺之隔,已是阴阳永别。

    “岩汐,你不是说你只是诈死以诓世人?你是帝君,怎么可以骗三哥?三哥愿意登基做皇帝,但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没死,你让三哥怎么做都可以……岩汐,你醒来,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和我。”

    得不到任何回应,三皇子扶着棺木滑坐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时候,他不是威风八面的镇国将军,亦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楚准帝君,他现在只是一位失去了最心爱弟弟的伤心的哥哥。

    对于楚岩汐来说,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算很圆满。

    可是,命运在此却再次出错。

    草屋中,两位纸偶人身边立着的,不是莲一一,而是筠瑶,而她应当同那位被扣押的使者一同被护送回漠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咬着唇,倔强的目光想与他对峙,却在接触的那一刹那败下阵来,她垂下眸。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楚岩汐感觉到一种难以控制的戾气从心底爆发,那是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怒意,不若火山,而是寒气逼人,桃止山无秋无冬的天气陡然下降了不知多少温度,茫茫雪花突然自天而落。

    “唤神荼!”楚岩汐盯着筠瑶一步步走近,命令却是下给雷霆,虽结果会是在他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希望事情有转机。

    这里是桃止山,神荼的地界,设有法禁,若有人闯入,神荼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来者是楚岩汐,即使鬼界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也会现身打个招呼。他不出现,原因只可能有两种,一是他被人控制,二是他有意躲起。以一方鬼帝的能力与修为,被人控制的可能太小。

    雷霆摇头道:“他封了自己的神识,术法无法传达。”

    明知是这个结果,但楚岩汐还是恨得牙关紧咬,本就阴寒的脸色此时更似冰塑。他尚有三丈远,筠瑶已被这彻骨的冷意冻得无法站直,那种寒冷就似利刺,深入肌肤,冻住血液还不够,还要冻住灵魂才罢休,自始至终不给任何希望。

    筠瑶被这种寒冷逼迫得无法呼吸,窒息的痛苦中她听见站在楚岩汐身后的雷霆低声道:“帝君!”

    这句没有下文的话是一种提示或劝诫,现在不是杀明筠瑶的时候。

    几乎被冻成固体的空气也在陡然间恢复常态,再次进入她的肺中,空气太过冰冷,呛得她无法抑制地弯腰咳嗽。不知是因为太过害怕抑或因为极度寒冷,她膝盖发软,跪了下来,她看见那双明黄的靴子停在面前,织有龙纹暗底的长袍无风自动。

    “帝君,神荼不敢来见您,他辜负了您的托付。”明筠瑶努力控制心底涌起的恐惧,将一段话说得清楚明白,“可您别怪他,他太将我当作朋友。一个女人的心思,鬼帝哪猜得透?”

    何止是鬼帝猜不透,楚岩汐也猜不透。

    他将计划布置得天衣无缝,却再一次算漏明筠瑶。实在是,在他的心目中,这位大漠女子没有一丝分量,轻到让他不小心就忽视。可无论是楚岩汐还是神龙尊者,对女人都不太了解,更何况一位深陷感情泥淖的怀春少女。对他来讲,破解这世上最难的法阵还简单过破解这类女子复杂曲折的心思。

    明筠瑶抬起头,望着怒气勃发的楚岩汐,心中再三斟酌语言,最终化成小心翼翼的几句话:“帝君,您不能与莲一一在一起,有悖道德。你那日划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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