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签- 第58部分

　　　　白泽心口那种受万钧重压的感觉立减，但他亦力尽，变回了狮身鹿头的原形，他甚至连展开翅膀的能力都没有，从半空中直直摔落。有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白泽下降的速度变慢，翅膀也在一道外力的干涉下打开，他最终平稳地落了地，没有预想的那样摔得难看。

　　　　楚岩汐立在他身边望向远处，时空过道的入口被灭世玄光毁掉，任何人都再无法闯入这里。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沙漠似的荒芜，异域桃源再无那青山远黛的美景，这里无山无坡更无艳艳桃花，一切都被摧毁，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可有谁知道，再苍凉的景色，也比不过此时楚岩汐心底的荒凉。

　　　　有雪飘落而下，很快这个异域即白茫茫一片，冷寒之气让远在异域另一端的村民们冷得直打抖，神荼及卫士们施在他们身上的抗寒法术根本没有用，冷意长驱直入。

　　　　神荼不知道遥远的那一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这冷，并不是天气，是心境。

　　　　原来天底下最寒冷的地方，是一个人的心。

　　　　“殿下，”重新幻化成人形的白泽勉强坐起身，道，“您可以让霍铮复活！”

　　　　周围一阵狂风，吹起千堆雪，温度又似降了一些，连白泽都感觉血管要被冻僵。楚岩汐已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至自己面前：“你刚才说，霍铮没有死！”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阴鸷的眼中又现杀机。

　　　　白泽深知他的脾气，赶快接言道：“殿下，若您将时空逆转，霍铮就未死！”

　　　　“逆转时空？”楚岩汐一把将他推开，厉声道，“白泽，不要以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白泽知天下事！殿下难道不想试一下？您现在毁灭整个世界都无济于事，这天底下，也只有您能救他。”

　　　　白泽一口气将句子说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岩汐冷如寒玉的脸。不过是须臾，却似半个世纪那么长。

　　　　“说！”

　　　　白泽松了一口气，他道：“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法力再无边也无法逆转时空，这确实没错。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时空过道，我们不能通过法力逆转时空去往过去或未来，但可以通过这里自由往返。”

　　　　“你想要我通过时空过道返回到霍铮没有死的那个时刻？”

　　　　“不需这么复杂，时空定位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即使我习惯穿梭于时空之间，有时也会出现差错。这异域桃源，既然是时空过道，自然有与外界不同的地方。这过道中的时空，可以逆转最多一个时辰的时光，这时距霍铮死，大约半个时辰，您逆转到这之前就行。”

　　　　“你以为我会？”

　　　　“您会。”白泽道，“您的能力，远在您想象之外，也只有您能逆转这里的时空。”

　　　　楚岩汐目光冷厉地看着他。白泽，知天下事，他的话应当不会假。而且，无论真假他都会试，若能让霍铮重生，他愿意与这个世界握手言和。

　　　　他在雪地里盘膝坐下，一心一意地想着逆转时空。既然白泽说他会，那他就应当会。他的能力，亦是时强时弱，好似情势一逼又能更进一层，连他自己也无法探到底，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况且他也发现有许多法术，他甚至不知道存在却莫名地知道使用，譬如追光逐影。他同赤帝解释说那是因为太傅的半心在他的元神中，其实他亦知道这个道理太牵强。

　　　　他的神思进入冥想，或许是受了这外界冰天雪地的影响，冥想中他亦感觉四周一片寒冷。可那里所有人都已适应了这冰冷的状况，反而是热情会将他们灼伤。即使那里的阳光，也似裹了一层冰霜，让人越晒越寒冷。

　　　　若一个人的心底已冷过极地，还有什么外界的寒冷能让他们不适？所以那个地方，只是一年比一年更冷，让所有去拜访的外地人都感觉无法忍受，所以去他们那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神思转到这里，已接近事情真相，但楚岩汐已找寻到隐藏在意识中的有关逆转时空过道的法咒。时间仓促，不容他做更深的思考。

　　　　雪先收住，皑皑白雪上有朵朵艳红桃花悄然出现。

　　　　忽然小屋的木门被撞开，霍铮闯了进来：“朱厌要破壁而出了，你……”

　　　　他的话语一时顿住，因为盘膝而坐的楚岩汐亦在凝视着他，那黑沉沉的眼睛有些湿润，似有泪意，霍铮不安地问：“小齐，你怎么了？”

　　　　楚岩汐勾唇微笑，他的眼神随之温暖。初春的第一个暖阳也不及他这笑容和煦，霍铮有些愣神，在他印象中，小齐一向不苟言笑。

　　　　“小齐？”霍铮上前，迟疑地伸手去触摸楚岩汐的额头。他的手略粗糙，长期练习刀剑，手心里更是布了厚茧，但他的手极温暖。这与楚岩汐记忆中的那双手并无二致，楚岩汐任由他的手覆在额头，他盘膝坐着没有动。

　　　　霍铮未发现他体温有异常，撤下手掌，讷讷还未开言，楚岩汐已起身下了床，缓声道：“你不用管朱厌，它长得凶恶却并非敌人，是护卫神兽，村民们以讹传讹而已。”

第101章　逆转时空（2）（）　
霍铮完全听不明白，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楚岩汐。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惑域，他在外人面前的精明与决断在楚岩汐面前总是失效。楚岩汐又忍不住微笑，今天他笑得有些过多，让霍铮很不适应，他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么开心？”

　　　　楚岩汐拉开门出去，经过霍铮身边时他顿步说道：“哥哥，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霍铮彻底僵在原地，因为小齐从不叫他哥哥，只叫他大齐。而且，这句话听起来普通，可为什么让他有想流泪的冲动？

　　　　等他回过神来，这位弟弟已经不见了，他飞速赶至湖边，亦未见到楚岩汐。在他们面前不远的险峰上，不时有巨石滚落。整座巍峨耸立的高山现已呈一种半透明状，可清晰见到里面那只头白脚红的巨大凶兽，它不断在向外拥挤，每动一下，都似天崩地裂。

　　　　霍铮对严阵以待的神荼道：“明月，小齐要我们不用去管朱厌，他说这是护卫神兽。”

　　　　神荼不解：“朱厌出世，兵祸横行，难道古语会有错？”

　　　　霍铮并不同她争，虽然明月是大法师，但他更愿意听从小齐的话。

　　　　巨石不断掉落，漫天灰尘遮天蔽日，明明是朗朗晴天，天地却一片昏黄，黑色的流云呈漩涡状旋转汇集覆盖了整个天际，而流云的正中却保持着一片蔚蓝的天色。朱厌的动作幅度明显增大，它似被困住它的山崖惹恼，猛然用力伸展双臂，大地再次剧烈震动，山崖断裂，山中房屋倒塌。

　　　　霍铮掠身躲过山石，抬头环顾四周，不经意却见有道人影正飞向那片蔚蓝天空，虽看不清是谁，但他知道一定是楚岩汐。他甚至来不及同神荼打个招呼即持剑飞身追赶，他心里记挂楚岩汐的安危，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半炷香的时间即与楚岩汐齐头并进。

　　　　“你怎么来了！”楚岩汐却明显不高兴再见到他，语气冰冷，完全不是刚才对待霍铮的态度。

　　　　霍铮道：“无论有什么危险，我们都应当一起面对。”

　　　　“胡说。”楚岩汐道，“下去！”

　　　　话音才落，他已拉住霍铮的手臂向下一拽，他速度不减地直冲而上，而霍铮则掉下云霄。

　　　　霍铮仰身下坠，只可看到楚岩汐越来越远的瘦长背影，这个远离的情形与那日在书房的情景何其相似。

　　　　“您不能一个人去，殿下，我是近侍，生死相随！”霍铮忽然喊道，可一旦他挣脱了惑域的控制，那身被角色赋予的法力亦随之消失。

　　　　楚岩汐拽他下落的时机与力道都用得恰到好处，霍铮掉落的方向，白泽正展翅飞来。

　　　　入侵的飞船亦在此时从乌云中现了身，它们的金属机翼将乌云划割出一道道痕迹，飞船在空中略做巡游即要展开攻击。可奇怪的是，无论战机的速度加到多快，它们都无法离地面更近。

　　　　它们好似根本就未前进。

　　　　白泽亦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他在听到霍铮喊出那句话时，已知道他们的神思归位，他心中五味杂陈，即使他可以布一个临时的五芒星阵以暂时抵住入侵，但若施阵者不是破阵者，这个法阵最终要被攻破。白泽不明白霍铮与楚岩汐心中到底有什么执着，居然这么快就神思归位，霍铮失去了角色配予的力量，即使心甘情愿以死结阵，他都不再有这个能力。

　　　　白泽一度绝望，以为这次守护会以失败告终，但他很快发现那些闯入者似被一股强大力量控制。待一道紫蓝色光芒骤然出现时，白泽失声惊叫：“灭世法咒？他怎么会懂？不可能……”

　　　　他身边的守护战士疑惑地看着白泽，眼中尽是惊奇。因为白泽知天下事，他们还从未听过白泽用这种不确信的口气讲过话。

　　　　躲在山洞中的村民看不太清具体，只看到一片很好看的紫蓝光芒充斥了那片蔚蓝天空，他们不断赞叹这光芒的美丽奇异，却并未看到光芒所到之处，一切灰飞烟灭。

　　　　看清情势的入侵者吓破了胆，争先恐后地想退回他们的时空，他们从不相信前人在手记中的记载，以为那是他们败北的借口，而惨痛的事实让他们知道，果然还是古人诚不欺我。

　　　　未待那只机械兽有机会闯入，时空过道的入口已被封住。

　　　　白泽抬首看了看流云消退的蔚蓝晴空，若有所思时，楚岩汐已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刚才见过面？”白泽问。“见过。”楚岩汐答道。

　　　　白泽点头，心中猜想证实，果然是运用了时空逆转，只是他不是施术者，对逆转之间所发生的事并无记忆。他向身后的卫士打个手势让他们避开，霍铮看一眼楚岩汐，亦转身与卫士们一起离开。

　　　　两人并肩静静地站着，面前依然是青山绿水，桃花灼灼开得如火如荼，虽然有些地方略受破坏，但并不影响景致的如诗意境。

　　　　“你不想问一些事情？以您现在的身份，有资格问我三件事。”白泽终于沉不住气，转头看着楚岩汐的侧脸。这张脸与他印象中的那张脸一样清俊冷肃，容貌并不完全一样，但此时在白泽眼中却完全重叠。

　　　　楚岩汐亦转过头去与他对视：“现在的身份？我以前是什么身份？”

　　　　白泽说道：“有些问题，我知道答案也不能回答。”

　　　　“比如？”

　　　　“比如，殿下不要问有关您自己的问题，那算是天机。您可以问除您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

　　　　“若我想问我们怎么出去也不行？”

　　　　白泽微笑。

　　　　楚岩汐亦抿了唇，勾出微微笑意，他说：“那你告诉我，霍铮如何出此境？”

　　　　白泽认识他几十万年，还从未见过他的笑容，这浅笑让见多识广的白泽亦震惊。但白泽毕竟是白泽，不着痕迹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道：“殿下，为避免过多纷争，保护有关时空过道的秘密，若无天帝授命而擅入这异域桃源者，永不能出境。”

　　　　“那也未必。”楚岩汐道，“至少有一位就离开过。”

　　　　“您是讲晋朝那位渔人？”白泽当然知道楚岩汐在讲哪一位，他说道，“殿下，那真是一个例外。”

　　　　那位渔人在河中钓了一条金色龙鲤，那是神龙族帝君的第七子，他因犯天罪被罚，被打回原形，要在江河中再修行三千年才可回归本位，神龙帝君心痛小儿子而悄悄循了私，偷偷给了它出入这异域桃源的资格。渔人很喜欢这条金色的鱼，视若珍宝，小心对待。

　　　　因船上有它，渔民轻易进入了桃源，只是后面所发生的情形却不是《桃花源记》中记载的那样美妙。七太子入异域即可化成人形，他迅速脱离了小小水缸的束缚。

　　　　渔人在这世外桃源用着别人的记忆过得很开心，可是不久后七太子在河中看到一位风尘仆仆的女子跪在河岸边焚香流泪祷告，她是渔人的妻子，带着儿子一路沿河寻找。她不信丈夫被河妖吃掉的谣传，誓死要将他找回。她恳请河神指引：到底丈夫去了哪里？

　　　　七太子在河中跟了他们好几日，看他们风餐露宿，且终日以泪洗面，想到自己被罚下界，亦无法见亲人一面，心生恻隐。一念之善，他又将渔人带了出去。

　　　　“所以讲人的好坏是相对而言，”白泽停了一会儿，道，“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好人，亦无纯粹的坏人，神仙妖魔都如此。七太子犯了错，但心底也有善良处。”

　　　　楚岩汐不以为意，道：“有些事情，对错只是看事物的角度不同。”

　　　　白泽点头道：“也有道理。”

　　　　楚岩汐道：“可七太子却因此受了罚。”

　　　　“作为护卫此处的天神，我们不仅要防止外时空种族的入侵，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