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签- 第93部分

　　　　莲一一与他久别重逢，很想多看他几眼，却迷迷蒙蒙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咳嗽弄醒。晨色昏暗，时光还早，可她身边已无楚岩汐的身影，空气中隐隐还有那道暗冷香气，显然他才起身离开没有多久。

　　　　她静卧在床，看着这梁高窗宽的宫殿，感觉很不真实，缥缈得就似又在梦中。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楚岩汐躺过的地方，犹自温暖。不知是否眼前一切，包括昨日的重逢，又都只是桃止山上的一场梦？

　　　　宫女显然得了吩咐，个个在帷幔外小心轻行，传话声音也压得极低，唯听到莲一一又咳时才赶忙进来服侍。

　　　　莲一一不习惯有人伺候，穿衣洗漱等事都不肯要她们帮忙，她尴尬，宫女也尴尬。那种难吃的汤药准时送至，让莲一一备感失望，她以为离开桃止山她就不用再喝这道难喝到极点的药。

　　　　精神还好时，她在寝殿里随意走走，从宫女口中她得知这里是楚岩汐自六岁封为太子后的居所，莲一一随口问：“小时候的楚岩汐是否可爱一些？”

　　　　这句话问得宫女一头冷汗，借她两个胆，她也不敢在背后议论帝君。

　　　　莲一一转头看宫女战战兢兢的样子，自语道：“肯定不可爱。”

　　　　太子殿在莲一一眼中大得不可理喻，也空旷得不可理喻。

　　　　书房中全是书，她很羡慕却一个字也不认识，她最喜欢后院的花园，那里有一池荷花。现在正值初夏，红荷都还只是花骨朵，点点绛红衬着碧叶，看得她挪不开步。中午她在暖房中一觉睡到傍晚，晚膳前她折了两枝莲，向宫女要了一个宽口瓷盆，将莲花供在里面，搁置在床头。

　　　　直至晚上入睡，她也未等到楚岩汐。

　　　　虽然身边有好几位太监宫女随侍，但没有一位能回答她的问题，这让她无比想念神荼。神荼绝对不会说奴婢不知帝君在做什么之类的话，若她问，他就一定会打探，每天总会传递一点消息给她。

　　　　午夜，莲一一毫无预警地醒来，暗淡灯光下，正见楚岩汐在看那盆供莲，他依然穿着密实严谨的朝服，修长的手指在含苞的莲瓣上抚过。

　　　　他头未抬，却问：“我吵醒你了？”

　　　　莲一一很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她明明动都未动。

　　　　楚岩汐矮身在床榻上坐下，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微弱的灯光，他轻声道：“你睡着时不是磨牙就是打呼，忽然一下子安静，当然是醒了。”

　　　　莲一一顿时脸红，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怎么……可能，不可能，哪有？你胡说。”

　　　　黑暗中听到楚岩汐一声轻笑，他俯下身道：“那你说，我怎么会知道你醒了？”

　　　　莲一一看着他亮若寒星的双眼，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理由：“我今天有些鼻塞所以打呼。”

　　　　“那么磨牙呢？”楚岩汐不放过她，追问，“有谁让你这么恨，睡着了还咬牙切齿？”

　　　　“我……我……”她无法“我”出什么理由，只能恨恨地将被子用力拉过头顶，在被中嚷道，“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楚岩汐忍俊不禁，立起身来。莲一一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赶快钻出被子半坐起身，她本想要他留下来陪她一会儿，但想到他早出晚归，现在定然疲惫不堪，话到口边又改成：“你早点睡。”

　　　　楚岩汐应了声好，掀开帷幔出去了。

　　　　已是三更，但对楚岩汐来讲，今夜结束得算挺早。他确实很累，一年多来不分昼夜操劳，任他再年轻都有扛不住的感觉。他回到偏殿，让宫女抬了热水给他沐浴洗漱，想到莲一一刚才的反应，他不禁又微弯了唇。

　　　　自霍铮离开，他的睡眠一直不太好，总感觉身边缺了些什么，即使累到头痛，他也不太容易入睡。可是昨夜在莲一一身边，他却沾枕即眠。

第154章　两情相悦（3）（）　
失去法力，他只是有些不习惯，可是失去霍铮，他无法适应。而这宫中，留有太多与霍铮一起的痕迹，他不肯离开太子殿，只因内心藏有一个祈盼，希望某一天霍铮会同曾经那样，按点来值勤。

　　　　他为一方尊神，知道这个奇迹并不会出现。

　　　　凡人求神显圣迹，他是神，又当求谁？

　　　　甚至，存身于白龙松中的那两位千年后到底是否能复生，他都不敢保证。

　　　　这时的楚岩汐感觉一千年的等待太过漫长，他没有想到不久后他就要长眠八百年。

　　　　若霍铮真复活了呢？楚岩汐无限渴盼他能再回到身边，可又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自私。这样思前想后的时候，他又感觉恢复尊者法身也不是不好，一切烦恼皆无。对于尊者来说，现在所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不过是场法相，皆是虚空。他或许不懂人间情义是如何让人难以割舍，但他也不会受生离死别、进退两难的苦。

　　　　楚岩汐虽躺着一动不动，可思想却信马由缰无法停歇，头痛不止时他终于还是起了身。太子殿中人手本就不多，能调得动的都调派到正殿照顾莲一一，他这里即显得冷清，不过正合他意。

　　　　在外值守的老太监见他出来，马上恭敬地禀报道：“帝君，刚才明侍妃求见，我回告说您已经睡了。”

　　　　楚岩汐未置可否，他推开窗子，望着外面圆月，老太监不知新帝在想什么。自楚岩汐身边少了霍铮相伴，那种孤冷入心寒的感觉连他都能体察到。他不知霍铮到底去了哪里，猜测霍铮可能已死，否则殿下已回，他怎么不回来？普天之下，人人都知道是太子继了皇位。

　　　　念及霍铮，老太监轻叹口气，楚岩汐耳力极好，听到他的叹息转过头来，老太监才发现失态了，他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正想着要用什么托词掩饰，楚岩汐已转回头顺手关了窗。

　　　　“以后不要值夜班，年纪大了就不要逞强。”

　　　　老太监道了谢，说：“帝君您敬请放心，人老了反而晚上不瞌睡。老臣是晚上精神，白天爱睡。”

　　　　楚岩汐道：“我去寝殿，你不用跟来，自去歇息。”

　　　　半躺在靠枕上的莲一一也未睡着，忽见楚岩汐去而复返，她惊讶地说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楚岩汐脸上似有寒霜：“不欢迎？”

　　　　莲一一道：“我哪敢，这是你的家。”

　　　　楚岩汐看着她，缓缓道：“这也是你的家。”

　　　　莲一一闻言愣了一下，家对于她来讲，意义重大。她明明想展颜欢笑，可灯光下清晰可见她眼中泪水盈盈。见楚岩汐略皱了眉，她不好意思地抬袖拭泪，道：“我只是开心。”

　　　　楚岩汐低头将便靴脱掉，他本已在侧殿安睡，身上换了件白棉纱衣，单薄得很，若晚上不盖被子估计会受冻。他略思忖一下还是掀开被子躺下，依然同昨夜一样隔着很大空位。

　　　　莲一一看他仰身枕着手臂，忙将枕头推过去。

　　　　“你是不是以为这偌大的皇宫连个多余的枕头都找不出？”楚岩汐侧头看她。

　　　　莲一一道：“那我让宫女再拿一个来。”

　　　　“不用，有没有我都可以睡。”

　　　　莲一一感觉奇怪，道：“我记得那天你同我争枕头，好似没有就不行一样。”

　　　　楚岩汐微笑，“那天……我只是想同你抢而已。”

　　　　“为什么？”

　　　　“不为什么，欺负你时心情很好。”

　　　　莲一一又语塞，她气愤地看着月光下仰身而眠的楚岩汐，却无语反驳。

　　　　“你今晚打算这样看我一整夜？”楚岩汐闭目说道。

　　　　莲一一脸红了，她凑近楚岩汐，在他耳边轻声道：“岩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楚岩汐再聪明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

　　　　“你说……”莲一一实在有些尴尬，“你说我睡着了会磨牙打呼。”

　　　　“嗯，绝对是真的……”楚岩汐略顿一下，平声静气地接着说：“在逗你。”

　　　　莲一一简直快气晕过去，她抬起头大声道：“楚岩汐！”

　　　　楚岩汐睁开眼睛，抬手抚上她涨红的脸，道：“你近来脸色太难看，生气时还有点血色。”

　　　　莲一一欲出口的责备词语全部在脑中阵亡，思维也暂时停止，她还未反应过来，楚岩汐手落在她肩头，略一用力即让她重躺了下来，却是枕在他的手臂上。莲一一想退后，他的手在她肩上一按，道：“别闹，我明日五更早朝，让我睡会儿。”

　　　　到底是谁在闹？

　　　　莲一一自第一天认识他起就知道胡闹他最在行，要想自在，最好不要与他意见相左。莲一一闭上眼，在阵阵暗冷香气中入了眠。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咳嗽逼醒，她努力压抑住咳嗽，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出好几重帷幔后才敢咳出声，这让宫女们一番慌乱。莲一一很不好意思，不住向她们道歉，吓得她们跪地不起。她披衣坐在桌边慢慢喝凉茶，可越是想着不要再咳嗽，咽喉处越是麻痒。

　　　　楚岩汐感觉这一夜太短，几乎梦都来不及做已听到老太监在帐外唤他起床。睁开眼未看到莲一一，他心中惊慌，掀被起身，几乎是冲出帷帐，把静候在外的老太监及随侍宫女吓了一跳。那声音亦将伏在桌上沉睡的莲一一惊醒，她迷蒙地抬起头，见到的是一脸怒容的楚岩汐。

　　　　以前莲一一见到他时，他的衣着都极严谨正式，难得见到他这么随意着件白棉袍的时候，系带已很松散，交领处露出两段锁骨及一片紧实的胸膛，一头墨发披垂。

　　　　忽略他暗色深眸中的怒气，莲一一感觉这样的楚岩汐也很好看。

　　　　楚岩汐在她面前易怒，她也早习惯了他的坏脾气，她微微一笑，带着未睡足的慵懒声音问：“你怎么又生气了？”

　　　　楚岩汐见到她已放心，可他现在确实在生气，反问道：“你为什么坐这里？”

　　　　莲一一听了他的问话也有些迷惘，她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她想了想，说道：“我怕咳嗽吵醒你，想在这里坐坐缓一下，可能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楚岩汐的脸色并未因听了她的解释而缓和，语气生硬地说道：“回去睡。”

　　　　莲一一不服气，道：“被你这样一闹，我完全醒了。”

　　　　楚岩汐抬头望一眼窗外天色，不再同她争执，回偏殿去梳洗，老太监带着几位宫女太监急匆匆地跟在后面出去了。

　　　　莲一一看着幔帐摇荡，有一点点委屈，正垂眉发呆时有两位宫女跪在她面前请她回内室安睡，说这是帝君的命令。莲一一被她们逼得没有办法，心想楚岩汐是真忙还是假忙，居然有时间管她是不是睡回笼觉。

　　　　她躺在床上生闷气，可是没有多久即感觉困意袭来，刚才的好精神原来全是假象。她睡了半上午才真正醒来，头痛鼻塞，喷嚏不断还发着烧，宫女又去将太医请来。莲一一真感觉没有必要，明显只是昨夜着了凉，多喝些热茶就会好。太医诊完后对症开了些药物，让宫女熬制了端来给她喝，并叮嘱她好好休息，她的身体太过虚弱，即使是这样的小风寒，对她都极危险。

　　　　莲一一听了只是微笑，果然是在富贵人家，命都活得更金贵。

　　　　近午餐时分那碗极难喝的药也准时送来，莲一一实在是不想喝，她磨磨蹭蹭地由宫女扶坐起来，接过药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莲一一才听到宫女跪安的声音，楚岩汐已掀帘入内，一把将莲一一手中的药碗夺下，动作过于匆忙以至于青瓷药碗掉在黑曜石地砖上摔得粉碎，大半药汁都泼溅在精致的绣花地毯上。

　　　　莲一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这药特难喝，我不同你抢。”

　　　　楚岩汐坐在床榻边，一双深潭似的眼睛望着她，也不说话。

　　　　莲一一真受不了他这样的性格，道：“你不会夺了我的药碗就是为了方便看我？还是叫宫女再去拿一份给我，越往后拖我越没勇气喝。”

　　　　“今天不用，药性相冲。”楚岩汐的声音轻柔。

　　　　莲一一愣一下道：“就为这个你跑来阻止？”她抬手去抚他额上的汗，道：“你跑得真急，一头汗。”

　　　　楚岩汐目光中有些复杂的情绪莲一一未看懂，莲一一揣摩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现在知道错了，你看，着凉生病了。”

　　　　楚岩汐“嗯”一声接受她的道歉，手按在她肩头道：“你躺下多休息。”

　　　　他的手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莲一一顺从地滑入被中，道：“在这里，我被当作瓷娃娃了，我哪有那么娇贵？在婆陀山我也时常有这样倦怠无力的时候，可是一样要刺绣、要寻草药换铜钱吃饭啊，我记得有几回昏厥在湖边，醒来只有白虎坐在我身边陪着，我……”

　　　　“对不起。”楚岩汐打断她的话道歉。

第155章　两情相悦（4）（）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命运不好……以前我以为自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