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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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怀多少事-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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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铮把公文直接递给了玉子衿。

    “他要将灵漪嫁去出云?”玉子衿微微皱眉。

    玉天与擎阳长公主生有二女一子,玉灵漪序列居次,因其聪慧灵秀,才貌出众,自小就倍受万千疼宠,那是玉家小一辈姑娘里最耀眼的明珠。

    历来中原皇室远嫁公主异邦和亲,都鲜少有皇帝会舍得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远送他乡,大多择选宗室女封国公主位下嫁,玉寒的女儿年纪尚小,他本打算从两个还未出阁的庶妹中择其一远嫁,不料那日山宁公主玉灵漪却在早朝时闯殿自荐,愿远嫁和亲,促两国邦交,群臣皆赞公主深明大义有先父之风,玉寒便准了其请,赐婚其与出云国王。

    宇文铮给玉子衿夹着菜,宽慰道:“虽然远隔万里,但出云国王年少有为,与山宁公主年龄相仿,未尝不是一对佳偶,况且出云国俗历为一夫一妻制,她此去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玉子衿点头,只难免心里疼惜侄女儿,玉寒心思难测,当年蓄意害死了大哥,表面对大哥遗孤多加照拂,却未必不会起猜忌之心,时间一久只怕扬瑜几人危矣。灵漪牺牲自己远嫁出云,不过是在处心积虑给几个弟弟寻求庇护,若她成为出云王后,玉寒就不会再轻易妄动。想来嫂嫂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会狠心同意女儿远嫁。

    寒冬又至,白雪纷纷,一个清晨就落了一地洁白,室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纤儿和连翘正围坐在炉火旁说笑着缝制冬衣,原来粗使的四个丫头在玉子衿离去后宇文铮为防人多口杂,便让宇文鹏举将她们遣回了乐川,现在玉子衿归来人手不足,宇文鹏举恐外边买的用着不如自己人顺手,便修书给宇文鹤飞在府中又挑选了几个机灵心细的送来了泷州,分别名唤茂竹、修林、落梅、淡烟,四个丫头都活泼得很,雪才铺了薄薄一层,就已经嬉闹着出去打起了雪仗。

    玉子衿裹着雪白色狐狸毛的鹤氅,围一件同样雪白的狐毛风领,不施粉黛,不簪珠钗,倾散着一头墨发立在廊下望着这初冬微雪,几个在园中闹得正欢的女孩儿频频向她注目,都忍不住赞四爷的夫人真是美极了,不像小侯爷的母亲,倒像是姐姐。

    宇文鹤飞向宇文铮禀报了祖宅田产的一些事宜,正从书房回来绕过长廊向前走,没曾想会遇到玉子衿,他微微行了个礼,自顾走去。

    玉子衿垂下睫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王妃有事吩咐吗?”宇文鹤飞回首躬身。

    听到那声称呼,玉子衿强笑道:“没。。。。。。没什么。”

    她不顾一切一去十载,现今归来如何能要求所有人待她如初,她凭什么?又何德何能不让人有微词?

    宇文鹤飞转身欲走,听到身后那声悠长叹息,他一闭眼睛,停步回首,半跪在地道:“夫人,鹤飞失礼。”

    玉子衿几步走到他的跟前,想要将他扶起,宇文鹤飞却道:“夫人请听我把话说完,鹤飞承认心里对您颇有微词,这本不是为人奴仆的本分,可是鹤飞从小就伺候四爷,从来就没有见他对谁像对夫人这般过。您当日远走或许是身不由己,今日归来但请您珍惜四爷的情份,纵使是为了小侯爷,也莫要再离他远去了,四爷年少孤苦,又为您十年黯然,您或许不知道,夷族之乱时他本就受了重伤,幸好身子强壮用药及时才救了性命,虽然没伤到根本,但多少也落下了病根。后来您离去后,他数次发兵征战东原,平苑一战又胸中流矢,险些一命呜呼,两次心脉重伤叠加彻底伤了身子,偏他不知爱惜自己,常常独自醉酒,鹏举和霍大公子怎么劝都没用,时日一长就伤了肝胆,如今他的身子。。。。。。已是难享永寿,若您真的心中有四爷,就莫要再伤他了!”

    宇文鹤飞说完俯身叩首,玉子衿早已惊恐地泪流满面,她踉跄后退撞到廊柱上,不敢相信地看着宇文鹤飞,满脑子都是他那句“难享永寿”。

    难怪她刚回泷州那几日总见他神色倦怠。难怪他明明正值盛年,却把手上大多事务都交给了麟儿。难怪自从那次她在书房闻到莫名其妙的药味儿,他便很少再让她去书房。。。。。。

    只原来,他一直在瞒着她。他倾尽一生深情在爱她护她,可她却让他白白蹉跎等待了那么多年,更为她险些把命搭了进去,她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她想对父母尽孝,母亲如今却晚年寂寥。她想救倚风,倚风却惨死在她亲弟弟的手下,甚至还赔上了她的沐儿。她想回来弥补阿铮和麟儿,却时时处处是麟儿在关心疼护她,就连阿铮都为她折寿自损。

    可是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对上京城中那个男子伸出援手,还是会踏进那年繁花似锦的景林寺,还是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

    把自己的人生弄成这样她是后悔,可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不是吗?

    这错的到底是她还是命?

    宇文鹤飞渐渐站起身,看玉子衿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再说,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淡烟小跑了过来,不解地看一脸悲怆的玉子衿,“夫人?须二公子来了,纤儿姐姐请您回房呢!”

    玉子衿擦去眼角的泪痕,应了一声忙向回路走去。

第九章寒冬山南行(一)() 
须赫云几番命人暗访,果然在西原山南的一个小城曲城发现了侯恪纯的踪迹,山南之地东临南海,西接宛韶,隔层峦大山与出云国相邻,丛林深密,遍布高山峰崖,城镇分布十分零碎,素来是个三方势力混乱的地界,也是个藏身逃亡的好去处。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找一个存心隐匿的人何其难?玉子衿没想到须赫云这么快就有了线索,不由赞这个年轻人果然能力非凡,须赫云不好意思笑笑道:“王妃过奖了,赫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几个月就在这偌大的西原找到侯恪纯,这都多亏了主公!”

    宇文铮裹着玄黑色貂毛大氅正好进门来,俊逸墨鬓与如羽剑眉都落上了细细浅雪,他今日精神明显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抖抖衣上雪花,他吩咐跟进的宇文鹏举收拾行囊,明日前往山南。

    玉子衿本想自己解决这件事,所以并未将她寻找侯恪纯的事情告知宇文铮,没想到他竟一直把事情看得这般真切,又为她考虑得这般周全,不由问:“你早就猜出我大哥的死和他有关?也早就猜到侯恪纯尚在人间?”

    宇文铮解下大氅,回视她道:“子衿,你们都身在局中,难免看得不真切,一件事要找出幕后主使,只需看谁是最终最大的受益人便可了。”他开始也只是稍有怀疑,玉天死后,玉寒接掌大权本是顺理成章,可他实在太过心急,不到一年就急着易主登基,大肆血洗原氏血脉,这般连番杀戮雷霆夺权显然是筹谋已久。很多人都很容易以为玉天的死是侯恪纯一人所筹划,毕竟玉策诸子虽然各具才表,兄弟间多少会有竞争和龃龉,但多年来也一直是以大局为重齐心对外,鲜少有大肆争夺发生,才使得玉家出现这升腾不衰的恢弘气象,以至于很难让人联想到铁石玉家竟会出现弑兄夺权之事。然而,当局者固然迷顿,旁观者焉能不深思?

    “是啊,是我疏忽了……”想起英年早逝的大哥,玉子衿怆然泪湿,再提起玉寒,心里更不是滋味,“小时候,他虽然沉默寡言了些,在我眼里却一直是敦厚听话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与我骨肉同血双生,一起牵手学步长大的亲弟弟……竟然会有一张这样的恶魔脸孔……我……”

    她忽然哽咽,宇文铮及时将她抱在怀中,心疼低唤:“子衿……”

    “我没事,”玉子衿一抹泪水,回以一笑,她转身抽出摆在香案上的银剑,银亮华锋光芒流辉,直映雪纱窗外落雪纷纷,“这一次我要亲手手刃侯恪纯,为大哥报仇!”

    去往山南之时,一连数日冷风彻骨,日落晨起寒烟迷离,山南之地重山峡谷地多茂林,夏湿热,冬湿冷,此时气候更是阴暗沉沉,湿寒霜冷。

    宇文铮和玉子衿一行人这日晌午正到曲城地界,一干人连日赶路路过一茶棚歇脚,茶棚小二见是一群不凡的贵人,赶紧热情招待着。

    宇文靖域望了望雾气已经散去的四野道路,问:“小二哥,这都已经正午了,缘何路上行人踪迹俱无,从前边那个村落过来也鲜少见到人烟。”

    小二深深叹了口气,用带着极重山南口音的官话说道:“小公子有所不知啊,我们山南前段日子来了伙山贼,个个武功高强刀光剑亮,杀人越货是无恶不作啊,偏偏咱们这曲城各国人流龙蛇混杂,是个四不管地带,他们越是集中了来,好多次官府想管,府衙兵刚到他们就骑着快马四处流散往宛韶地界的轻溟山谷里跑,每每都教人扑空,府衙兵一走又掐准时机回来扫荡。若非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小的是怎么都不肯在这时候出来摆摊儿啊!”

    “山贼有多少人?”宇文靖域问。

    “少说也有千人之多。”

    “这小小曲城竟有近千山贼?”宇文靖域拧起眉头,一旁正心不在焉嚼花生的霍泱也停下了动作。

    须赫云给了小二一个银锭子,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另一张桌上须擒风捋着胡须,道:“王爷可还记得前几个月从南海传来的消息?”

    宇文铮微微思量,“你是说这些人可能是……”

    须擒风点了点头。

    玉子衿不解问:“是什么?”

    霍衍庭抿唇一笑,“自然是来自南海。”

    最后一位承天上将军金翊挂冠离去后,南海旁支逐渐分裂为三支,三支为了南海世家统率之位彼此争夺互相仇视,直到金翊之子隐公子金隐陌多年前重归南海才平复了三支争夺,控制了金家大权,可这三支族人表面冰释前嫌,实际里却仍是彼此嫌隙你争我夺,金隐陌行踪飘忽常年不在南海,时间一长难免就出了问题。

    今年初春,三支中一支的家主金长空为庆祝老母八十大寿,挥金如土建造金珠园,在南海云雾山大肆进行林木砍伐以作建材,使得云雾山植被破坏,入夏时一场山洪爆发直驱而下,不止使数个乡村罹难,还接连冲毁了山下的金氏祖祠,引得金氏子孙和无数南海百姓群情震怒,其余两支家主金长啸和金长鸣趁势煽风点火,煽动族下部曲与无数百姓围困金珠园,欲趁金隐陌不在南海之际彻底打压金长空并蚕食其势力,金长空被逼无奈,索性破釜沉舟直接带领千余部曲携带家财老小杀出了南海自立门户,辗转漂泊来到了山南。不到半年时间,千余人因无土地田舍根基立足,很快便将金银花光捉襟见肘,最后沦为了山贼流寇以抢夺掳掠为生。

    公西锐赫自宛韶女王登基后就趁机以王夫之尊干预宛韶政权,还凭借宛韶女王对他的信任祸乱圣听铲除了女王身边一干不容他的人脉势力,等宛韶女王意识到自己肱股式微而王夫权倾朝野的时候,已是晚矣。如今夫妻两人虽然因宛韶大权正争得你死我活,公西锐赫也没忘不时出来给宇文铮添个乱子。他听闻金长空来到山南之后曾数次拜访想将这些人纳入宛韶,有一支金氏族人在手,将来对他图谋南海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金长空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场就拒绝了公西锐赫的请求,他虽不是好人,但堂堂第一世家的傲骨还是有的,迫于无奈落草为寇已是给先祖抹黑,绝不会再做叛国之事。公西锐赫看金长空坚决不松口,索性后退一步请求他在遇难之时带领着族下部曲躲进轻溟山谷,这样即便是他不能收服金长空,也能在将来必要时扣留住这一支金氏后人。

    金长空犯了南海众怒,有家归不得,东乾与西原又一直用力结好南海,若犯到两国手里,他和家人势必是会被抓捕遣返,所以明知道公西锐赫这个请求是陷阱,无路可走的金长空也只能闭着眼睛跳了。

    提到南海,玉子衿才想起她和金翊还有一段渊源,当年吉南王之乱后她曾派人四处去寻找过金翊的踪影,奈何一无所获,那一会之后他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金隐陌既是他的儿子,想来应该对他的踪迹有所了解,便问道:“我听闻隐公子行迹飘忽,鲜少有人见过其真实面目,可是如今南海出了这样的乱子,难道他还要坐视不理吗?”

    霍衍庭道:“有传言说他身染重疾,一直在南海海域中的一个小岛静心修养,直到一个月前才返回了南海,至于为什么至今无动作,可能是因为。。。。。。他真的身染重病了。”莫说金隐陌,就是寻常世家家主,族中出了这种乱子,都没有息事宁人的可能,金长空带着这千人部曲落草为寇,还是在这多国势力混杂的地区,他能仗着宛韶的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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