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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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怀多少事- 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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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延瑾现在就在我们的手上,她什么都招了,你已经活不长了,瀚儿和他们二人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也不要活了,你尽可以为所欲为,我立刻就划破自己的脖子,看看我们俩到底谁先断气!”

    玉寒脸色更加阴沉,“把你的簪子放下,不然我立刻就让人杀了宇文铮!”

    玉子衿更加死死抵住了自己的脖子,看到那鲜血流出,玉寒开始有了一丝惶恐,就这一霎那的失神已经有一个黑影迅速略到了他的眼前横臂一挥将宇文少擎夺入怀中,等玉寒回过神来那人一掌已经劈向了他的天灵盖,他第一反应反手去挡才生生避过了这致命一掌,等他站定,宇文铮已经将宇文少擎塞在玉子衿手中,如魅游走,横刀而过,解决掉了那数个高手,一切只在一眨眼之间,那些死去的人睁大双眼,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他的招式就已经咽了气。

    这位少年之时就扬名天下的烈性名将,近几年退居幕后,一切权柄交由宇文靖域,更是不再当于前线兵戈,在谢绝疆场数年后,人人都以为其闲居养性日久,铁马骏骑之上必不复昔日神勇,然而不世名将就是不世名将,即使久不露光,也没有什么能改变这柄宝剑的锐利锋芒。

    玉寒震惊后莫名大笑,他脸上杀意尽显,正要唤季戈,石棺上方正对着的穹隆顶突然裂开,一黑一白两个锦衣少年已经从上方持剑跳下齐齐向他攻来。

    宇文铮安然一笑,一口鲜血喷吐而出,直直倒在了地上,玉子衿把孩子交给原倚风,慌忙扑到了他的身边,一触手尽是血从他衣袍上渗出,她发现不对,着急地去解他的衣带。

    正见心口处,一片血肉模糊。

    宇文铮睁开沉重的双眼,对她笑了笑,没有说出话来。

    她不能接受地摇着头,紧紧抓着他的双手泪如雨下,恍若二十年前,东柳城下。

    那日的开始,似成今日的结束。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宇文靖域感觉到这边的不妙,手中之剑掉落,失神地叫了一声“父亲”就要跑来,这时玉寒趁势躲开玉扬翕的攻击,跃至石棺一侧的石柱旁,伸手触动了石柱上暗藏的机关,宇文靖域刚迈出几步,脚下轰隆破地而出一个玄铁笼将其包裹吊升到了半空中,他的手又一使力,正对着玄铁笼的四周墙壁立即出现了万千小孔,只需再轻轻一用力,宇文靖域就会被万箭穿心。玉扬翕恐惧地止住了攻势,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玉子衿松开宇文铮的手,惊恐地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宇文靖域,“玉寒,你住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给我住手听到没有!”

    玉寒玩味地拍打着那道机关,“他果然是二姐最心爱的儿子,不顾一切也要卫之,只可惜,我现在没心情要了!等这些人都死了,天下迟早是我的!至于你,大不了带回显阳好好养着,我自有办法让你也好好活着,你若敢以死胁我,我就再从玉泽开始杀起!他以为他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怒发冲冠,睚眦欲裂,形如野兽,直接就要去触发那道机关。

    “不!”玉子衿哭喊着扑到了他的膝前,紧紧拽着他的衣摆哭诉:“不,寒儿,不要啊!我是你姐姐啊,那是我的亲骨肉,你不可以这样。我们一母同胞一起长大,你从小就那么听话,姐姐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一直都会老老实实跟在我的身后,这些你都忘了吗?我们曾经关系那么深厚,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玉寒的手顿时僵了下来,他紧皱眉头看玉子衿,表情有些迷茫。

    玉子衿昂首流泪看他,“这些你是记得的对不对?权力霸业固然重要,可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再重要也比不过亲情的,我知道你只是一时迷惘,是被寒石散弄混了心智。你知道吗?以前我在阁时经常会听母亲提起小时候我们一家人住在崇溪的日子,她说她最想念的就是那段时光,尤其是我和你出生以后,父亲事业初起,经常会回家与我们相聚。那时候我们两个人躺在摇篮里,大哥和大姐围着摇篮对我们两个唱歌,我经常会哭会叫,而你却一直乖乖的特别安静,我们一家人是那么其乐融融,那么幸福。后来我们去了显阳,搬进了更大的王府,有了更好的生活,可同时我们也有了其他的弟弟妹妹,虽然母亲后来又给我们生了六弟、九弟和小弟,可是她却说自己再也感受不到当初我们一家五口在崇溪的那种幸福了……”

    “大哥……六弟……”玉寒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脸色充血,只感觉头疼欲裂,他忽然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颅痛苦地叫了起来,“大哥……六弟……六弟……噗……”他吐出了一口鲜血,痛苦万分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似乎忘记了一切,又想起了一切,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石子飞出直击他周身的几处大穴,原倚风已经封死了他身上的各处穴道,这时一直没有行动的季戈突然出手,持刀劈向了玉寒的天灵盖。

    玉扬翕见玉寒之状,到底心有不忍,出手一剑挑落了季戈的刀。

    季戈道:“平阳王有令,就地击杀,三殿下因何拦我?”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掀不起风浪,你的任务已了,派人去向九叔复命吧!”

    季戈指指那一池血莲,“他早先已经派人在此取走了一部分红莲,这原氏圣药可起死回生,平阳王如今还未从他手上完全夺权,我们要以防万一才是!”

    “那血莲无用,你去便是。”原倚风忽然开口。

    季戈犹豫地看了看玉扬翕,玉扬翕冲他点了点头,他叹息一声先行离开了。

    看着宇文靖域被救下玄铁笼,玉子衿放心一笑,她头脑开始晕眩,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已经回到了存雪阁,看到躺在她的宇文铮,她犹如做梦一般地去试了试他的鼻息,感觉到那微热气体,她趴在他身侧喜极而泣。

    通过绿纱窗见到这一幕,张林安心地回看向身旁一身雪白秀骨清相的原倚风,“血莲真乃医死人肉白骨之旷世神药!只是世人不知其药性发挥,还需原氏嫡脉子孙之血为药引才可,英成王只一息尚存之际幸有公子以血作引用血莲相救回魂,不论以后寿泽能撑几何,不于此溘然英雄辞世,便是不幸之大幸!也正因此,为容仪公主安危,那一池血莲注定不能存世,我等已奉命焚之!”

    原倚风负手静立,如水目光清澈透亮一直停留在那个泪中有笑的青衣女子身上,这深深一眼停留良久,洞明释然,爱怜浓许,蕴含着这十几载的绵绵情思,想以这一眼将她永远烙进心田,回味余生。

    新春的第一缕晨风吹进水月城,撩动了他的广袖白裾,雪丝缠绵,他一直微笑恬淡出了存雪阁。

    张森低声对张林道:“听闻玉寒之人为他进奉了血莲,怕是救命无果,他注定要死在返回显阳的途中了。”

    张林冷笑:“玉氏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篡公子之权,当真以为公子软弱无能不能回之乎?若非为黎民计,公子何由他奈何?这一次,便是予他难以瞑目之惩,报公子血族之仇!”

    玉子衿走出房门,四处都没有见到原倚风的身影,她问了绯雨,问了宇文靖域,纷纷摇头不知,预感之下,她恍然向城外跑去。

    滚滚黄沙,旭日苍茫,她一袭青衣孤立城外,双眼含泪望着那置身沙海中的白衣公子,他一如往昔温润含笑,淡淡望她,许久她终于释然般也回以点头一笑,两个人眼中惟存年少初相遇的纯净清透。

    他渐渐转身,走向那不知边际的瀚海,清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沙滚滚中。

    “大漠之外,雪塞之缘,有天山积雪覆盖山壑,银装百年如旧,万籁俱寂,人迹罕至,冰雪苍茫世界,实乃清净之所,了度余生安寂。”那年沉香宫室,她曾听他如是说。

    长风万里,烟沙相送。

    这一世不会再见。

第四十三章月移笙歌落(六)() 
这个新春到底是在水月城度过了,各国风物云集,烟彩琉璃彻晓声的新年令这个城市显得更加繁华盛极。

    在宇文铮和玉子衿身上的伤好了大概后,因朝中事务繁多,宇文靖域就先行离开了水月城赶回泷州处理政务。而玉寒,东乾则宣布他重病暂留驿馆,内有苏澜旖,外有玉扬翕,玉寒早已无力再传唤亲信,关于他们为何还没有打算启程离开,想是要拖延行程,让玉寒病死途中免得回朝生出波折吧!其他的事情玉子衿没有问起,苏澜旖来求见过她两次,她让人拒了。

    正月十五这日,她与宇文铮二人一起去了灯市,耀彩流离,光火闪耀,熙熙攘攘人笑乐。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们都很喜欢这种景象,灼灼花色,万家灯火,冰冷的寒风中却有流入心田的暖意。

    就在这人群里,他们十指紧扣慢慢走着,一直走到人烟寥落,灯火熄散。

    有一持剑之人走到他们面前行礼,“二位,我家公子有请。”

    “公子?”玉子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着前方的那间酒楼,那人点了点头,她与宇文铮相视一眼,随他而去。

    夜风拂动杏帘,凄凄惶惶摇招在漆黑夜空,酒楼中大堂空旷冷清,只有一人锦云华服,仪表沉寂,正在一杯一杯地饮着凉酒。

    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玉子衿热切地加快了脚步,“九弟?”

    玉泽紧握着酒杯搁置在桌上,慢慢回头,见到她背后的宇文铮时气息更冷,他又自斟一杯酒问:“我是该叫你二姐还是英成王妃?”

    玉子衿忽然停住了脚步,她黯然低头,“你都知道了吧。。。。。。”

    “我不该知道吗?”玉泽凄凄一笑起身,“你当真是骗得我好苦!我原只道你是因为丧夫丧子而心碎欲绝,不肯再留在显阳看那物是人非才远去不归,只原来。。。。。。只原来你的心早就背叛了父亲,背叛了玉家,还和这个人接连生下两个孽子!”

    玉子衿欲诉无言,只默默流泪,玉泽勃然升起怒火指着宇文铮对她质问:“你说话啊,你倒是给我一个交代啊,你若少时对他情有所钟那还情有可原,可玉璧之战后父亲是如何急火攻心而早早离世,这你比谁都清楚,宇文铮他纵使不负全责,也脱不了干系,你背叛父亲,背叛玉家,在违逆父母入宫之后,又转投他的身边,你对得起玉家对你的抚育吗?”

    “不,不是的。。。。。。泽儿,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玉泽挥开了她的手,以腕支撑在桌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天知道这几年他经历了些什么,当年出使出云方一离国,他就接到了大姐离世的消息,还没从这伤痛里走出,便传出了中宁王府被诛的事,他满心牵念把他一手带大的二姐,一路风尘从出云匆匆赶回,没想到她却已经离开了显阳,玉寒要宣布她死讯的时候,他冒着得罪玉寒的风险据理相争,不为留住她的尊位,只想留住她的身份,纵使她无心再回玉氏,他都是她的姐姐,都是玉家人,这个身份不该那么早就被镌刻在青碑上,而她生者无名。

    然而他错了,这个身份是她自己不要了的。如果不是这几年一直没有找到她,如果不是他察觉出每当他提起二姐时,母亲和小弟不对的神情,他根本就不会想到在临行前去逼问小弟她的去向。从显阳到水月城,这一路走来,现在他都难以置信他从小最敬爱的二姐居然做了玉家的叛徒,委身了父亲毕生的死敌宇文铮!

    夜愈加静谧了下来,他半仰头颅闭了闭眼,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反身抓住玉子衿的双肩一字一句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跟我回国,现在整个东乾都控制在我的手上,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奈我何,只要你回去我自有办法可以恢复你的身份,我们姐弟大可忘掉这些事情,相待依旧如初,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远高于英成王妃这个身份所拥有的尊荣,凭你的才能你可以入朝参政,实现你小时候就超于寻常女子的抱负,我还要扩大你的封地,把整个岱东之地予你,你会是我东乾立国以来第一个流芳朝野百世扬名的岱东长公主!”

    玉子衿流着泪摇了摇头,“泽儿,二姐早就已经没有力气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只想留在我爱的人和我的孩子身边,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父亲、背叛玉家,当初父亲之死是哀于玉璧之战,阿铮他没有错的,他是东乾的敌人,却从来都不是我们的仇人!”

    玉泽溃败地笑了笑,手一松放开了她的双肩,他眼中聚出水光,道:“你还在向着他,那么说你是选择第二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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