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侍女以苒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有些踯躅道:“小姐,我们这次出来真的不回去了不成?二老爷和二夫人他们也是为了你好,您就算再不耐烦。。。。。。这女人家也是要嫁人的啊!”
她冷笑,“嫁人?嫁谁?你小姐我都这把年纪了,二十八岁高龄,膝盖都快进棺材了,谁要?”
“呸呸呸!可不敢胡说!”以苒吐了几口,道:“二十八岁算什么?只要小姐您想嫁,凭您的身份整个泷州还不有一大队人马等着娶?大公子和少夫人给您找的人难道不都是个顶个好的?”
霍绡玉理理袖口,道:“大哥和大嫂找的人。。。。。。自然是好的,可是我不喜欢那些人,那些人也未必是喜欢我的,纵使我能和他们举案齐眉,心里也终是难平。只是为了成亲而成亲,为了打发孤独而找个人搭伴过日子,对我来说才是真的痛苦。况且,我已经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不觉得孤独到底有多孤独了。如果我听老爷和夫人的话,找一个他们自以为合适的人和我成婚,幸福也只是在外人眼中罢了。那样我不止会不幸福,还会因为对自己不负责,对对方不负责,而永远地看轻自己。”
以苒还想再劝,她已经一脸倦怠地对她挥了挥手说很疲惫,自己一个人走向了后院客房。
一路花木葱郁,香气盈怀,她的心情却没有如这春意盎然生乐。
从泷州到水月城,从大漠到出云国,这些年她走了很多地方,却从没有一处像这里让她愿意置身长居,可能她爱上了这个国度的风雨宁静吧!这些年她的婚事是霍家的头等大事,祖父急,父母急,大哥大嫂虽然尊重她意不加勉强,但她在家里听着那些絮絮人言,也着实是格外心烦。如今,连阿泱都到了成婚的年纪,她也不想让大哥大嫂再为她为难,索性来了出云国这个小城经营起了这间客栈,也算给自己找了个清净之地。
至于婚事,一切随缘吧!她有足够的财富,也有足够的自由,不需要像别的女子那样需要仰男人鼻息过活。
年纪越大,她也越来越做好了准备,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那样一个人,让她甘于身心交付。懵懂的她,曾在幼年动过那一次心,可是那人的身边却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子,优秀得让那时的她望尘莫及后。现在的她是最好的她,那一对最好的人却永远离开了这个尘世……也罢,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至少是始终在一起的。
她略过那些伤感之事,红衣拂蕊走到了那一丛兰花中,芳香洇染,气色诱人,她折了素白一朵轻嗅着正要离去,巧然正见隔水亭懈中闲淡饮酒的飘逸背影。
瀚海黄沙里如流云飞去的人影立即就闯进了她的脑海,她发怔地停下了拈花而嗅的优雅动作,许久后,鬼使神差般移步走上了前方的石板桥。
他饮尽数杯聊敬过往,云烟散去如释然了一切,正要起身回房时,亭外驻足的红衣女子正入他的眼波,他的眉目松动,一时停下了脚下的动作。
两双眼眸凝望了许久,如久别的故人于人海茫茫中停顿相认。
不是故人,却似故人。
“此心安处是吾乡”这句话同时浮现在了两个人的脑海。人世匆忙一生,有的人来得迟,有的人来得不为所知,或早或晚,他或她终还是会来的。
春雨又起时,他俊秀的眉眼舒展,指了指桌上的半壶酒,“异国相遇即是有缘,小姐可要共饮几杯。”
许久,她举步走进亭榭,“却之不恭!”
第四十九章番外之杏花吹满头uaIG。()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赵蕴汐十二岁,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正有风度翩翩的少年,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光。
现在,只剩下了不是滋味。
她合上檀木盒,将那价值连城的九颗出云紫光夜明珠随手放在了妆盒底部。
见到她的动作,侍女初雅皱了皱眉头,“夫人,这是王爷专程从出云带回来给您的,您怎么……”
她冷笑,摇了摇头不想再听。
他回来只是为她带回了这一盒明珠吗?怕是诸葛瑜音有,苏澜旖也有,连他自己,不也拥有了一颗出云国的明珠吗?
野心家、权谋家,他样样做的得心应手,事事算的虑无遗失,她明白他的处境艰难,可同时也接受了他再也不是她的少年郎。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亲人血仇,互不信任,彼此猜疑,还有那些女人……和她无辜流掉的孩子。
她没有办法再给他信任,或许从一开始回到他的身边,就注定了他们两人要互相折磨。
“王爷,您不能进去!”门口的两个侍女传出惊呼声,待赵蕴汐回头,玉珏已经闯到了她的面前。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道:“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武阳王,我是你哥哥的侧妃,你今日的行为逾矩了。”她面不改色地甩开他的手。
玉珏一脸受伤,“他已经带回了出云国的韶忻公主,面见皇兄之后两个人马上就要回府了,很快皇兄就要下旨为他们赐婚,以后这个王府怎么还会有你的立足之地?蕴汐,我明白你的,你不爱争不爱抢,更不愿意和那么多个女人共事一夫,这里的生活对你来说就是枷锁,为什么不能放弃过去离开这里,也彻底地放过你自己?”
她背过身,冷淡道:“那是我的事,不劳王爷挂心,您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您已经成婚了,这个时辰想必王妃正在家里苦苦等您呢!快些回去吧,拜托了……十哥……不要再管我了,我已经欠你够多了……”
玉珏溘然落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行到门口时他回头,“我会一直守着你的,只要你需要,我愿意抛下一切带你离开!”
她闭起了眼睛,不想让那湿热留下来,暖风含香盈身,她被人从背后紧紧圈住,她的心里不禁对那熏香夹带的异样之气起了反感,想要挣脱却不得,他一脸疲惫把下巴压在她的肩头细嗅,“蕴汐,我回来了……”
她没有反应地“嗯”了一声,引得他睁目将她掰正了身子对着自己,“怎么了?你好像不太高兴?我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是不是王妃又找你麻烦了?”
她笑笑,顾左右而言他:“王爷怎么一个人来了我这里,公主安置好了?”
玉泽一怔,“蕴汐,我……我是想早些告诉你这件事的……”
“你不用说了……”她冷漠坐回菱镜前,“这府里的女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也轮不到我一个妾室过问!”
“蕴汐……你……”玉泽溃败地看着她,无奈又无力地笑了笑,六哥死了,为了自保他只能接受韶忻,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并不光明正大,但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又有几人心底无私荡然成事,他要做的是海纳百川的权谋家,不是高洁无尘的圣洁君子,他也知道他不会得到她的谅解,许多无奈终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明白,毕竟是他先对不住了她。
“你早些休息吧!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房门,方行几步就急剧地咳嗽起来。
随从赵轩及时过来扶住他,“主子,您本来就伤寒未愈,又连日冒雨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再去操劳政事身子会撑不住的!”
他摆了摆手,“我没事,立刻派人去发配途中想办法把扬彦几人解救下来,另外诏李长史他们来我书房,我要问清楚六哥的事!”
赵轩一脸不忍,见他坚持只能无奈领命而去。
赵蕴汐隐在房门内听着门外的动静渐渐消失,看着那个背影孤寒而去,她哭着倚在房门上。
“去……去玉泽身边,我要你毁了玉家,为你父兄报仇!”
母亲,女儿真的狠不下那份心呐!
天纬六年,元襄帝玉寒于西返途中病逝,平阳王玉泽登基称帝,史称元宣帝,次年改元景隆。
景隆五年,宸妃赵氏勾结武阳王玉珏叛乱,废为庶人,被打入冷宫,玉珏圈禁王府。
两个月后,出云国远嫁而来的云贵妃败于皇室倾轧,难产诞下一女,魂归西去。出云国王大怒,上表东乾请与说辞。
玉泽着命彻查贵妃之死,事为贵妃明氏所为,接连牵扯出明贵妃祸乱宫闱残害帝嗣,卖官鬻爵勾结外臣等种种罪行,玉泽下旨废其封号,打入冷宫,惩崇溪王明卿俨教女无方之过,念太后之故,从轻而理,罚奉半年,闭门思过。皇后诸葛氏德行不贤,管理六宫不善,着闭门思过,收回凤印暂交太后理六宫事。
赵蕴汐倚在冷宫冰冷的窗前,听老宫人说着这门外的是是非非,恍如山外人听着红尘事,才发现是那样遥远。
她在这冷宫里住了整整两个月,时间不长却无比清净,没有名利争夺,没有尔虞我诈,没有他……
上一次见面还是除夕,她狠下了心,接受了玉珏的帮助,千算万算一切还是逃不过他的掌心。
乱兵里,他一身明黄笑着向她走来,那样富贵天与,他说:“蕴汐,你一直觉得我爱江山、爱权力胜过爱你,可你知不知道,在我看来爱你与做一个好儿子、一个合格的玉家人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冲突。我承认我对这个天下有野心,对至高无上的权力有欲望,可人活一世,再多的权力和野心终抵不过真情暖热,这些东西再重要在我心里也从未超越过你,若父亲尚在,兄长无故,我纵使有再多的野心也不介意抛开一切,陪你泛舟渔波,逍遥天下。可现实不行,山河动乱,整个玉家的责任都落到了我的肩上,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再有自我选择的权力。我首先是玉泽,其次才可以称之为是爱你的玉泽!血肉身骨承之父母,荣耀才华仰之宗族,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除了占有和索取,盍该也承负有相应的责任,这是最起码的为人之道,而玉家和东乾便是我这一辈子首要的责任,不是我能推、该推的。我尚要护持子侄、敬养母亲、承担父亲未了勋业,不能单单只是因为爱你,而把这一切置于背后,为心爱之人不顾一切的男子固然可敬,但不代表爱着你的玉泽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任性。你明白吗?”
她明白吗?
她当然明白,以后她终究也要解脱了是吗?
她端起他命内侍送来的那一杯凉酒,仰头饮下。
玉泽,但愿你我来世不再互相折磨!
“武阳王玉珏,欺君罔上,兴兵作乱,本罪无可恕,朕念皇考之德,特网开一面酌情处置,玉珏之过罪止一人,不涉无辜,今解其圈禁,夺其封爵,废为庶人,钦此!”
玉珏接了旨,独自一人走回了书房,从头到尾他的脑海里就只有那个女子的死讯,他笑了笑,以为自己会有泪流下,当这一天到来他才发现自己是那么淡然,淡然得让自己怀疑自己曾经的感情。
上一次见她明明是几个月以前,为什么那么快她的容貌就在他眼前消失了呢?他甚至已经记不得少时她留在他脑海里最深的印象。
前院,圣旨刚下,宁家家主和夫人听说罪止玉珏一人,就迫不及待地上门要带回他们的女儿武阳王妃宁潋儿。
宁潋儿看看年老的父母,双眼落泪屈膝下跪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她虽是庶女,但生母早亡,自小就被当亲生女儿养在宁夫人膝下,父亲和哥哥也对她极为疼爱,自小受尽呵护,可是她舍不得那人,他已经没有了一切,不能连她都要狠心离开,所以只能对不住父母双亲了。
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劝了许久宁潋儿都执意不肯和他们离开,宁家家主大怒,狠心宣布和她父女两人一刀两断,拉着宁夫人就离开了武阳王府。
深秋的落叶落在宁潋儿单薄的身子前,她一擦红肿的双眼,看着父母离去的方向颤抖着从地上起身。
玉珏一直没有出书房门,但不妨碍他知道前院的事,他低头一笑,拿起纸笔开始行书而走,一个“休”字方落笔,宁潋儿已经来到了书房中。
他笑问:“你还没走?”
宁潋儿看着那纸上一字问:“我的丈夫在这里,家就在这里,王爷你想让我去哪儿?”她忽然用自己冰凉的双手紧紧抓住了玉珏的手,那温热让她顿时泪雨横流,这是她的丈夫啊,为什么以前她就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只知道一个人在背后心酸地默默付出,终日看着他为别的女人黯然神伤,如果她觉悟得早一些,是不是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她哭道:“王爷,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就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或许你觉得我回去宁家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也或许你永远地都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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