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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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怀多少事-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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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窗前,欧阳佩月以清水洁面,洗去了那道疤痕,也净去了这一路风尘满面,露出一张娇美容颜,她望望已经黑透的夜空,忽觉一身疲惫,信手关了窗户,正欲回身就寝,腾地被桌前那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吓得连尖叫忘记了。

    幽灯闪烁,明黄光泽照在他一半不辨阴晴的侧脸,欧阳佩月调息着紊乱的呼吸,没底气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霍衍庭冷笑,他生来容貌气质排场,君子端方之风收放自如,闲庭信步般步步逼近那窗前的女人,他俯身贴耳,以极尽暧昧的口吻道:“怎么?扑了本公子就想逃?你以为世上有这种便宜?”

    那熟悉的气息拂面,令欧阳佩月不自觉地想起客栈那夜,她瞬间红了脸,强撑底气一把推开那人,轻捋胸前秀发,反问:“怎么?霍大公子素来生性不羁,也会将这一点点小事放在心上?我扑了你又如何?我还救了你呢?大不了你可以再扑回来啊!”

    霍衍庭被噎了一嗓子眼,他怒视那一副摆出“任君采撷,我无所谓”样子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脸皮跟她比还是不够厚。眼前如花笑靥芙蓉出水,鼻尖杜若芬芳若有若无,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如此,他就不妨再无耻一回。

    一把抱起人扔在床榻,霍衍庭俯身就压了下来,没想到他居然来真的,欧阳佩月正要挣扎,小腹突然针扎地疼了起来,她刚出月子,又操心劳力忙了那许久,月事还未调理好,被霍衍庭这一摔,直接疼得变了脸。

    “你怎么了?”霍衍庭停止动作,起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欧阳佩月不理他,拿出玄静师太给的药丸服下了一颗,心里却莫名地酸涩起来。

    是女人就会委屈,以前受了再多苦她都一笑置之,不会在意这种感觉,因为无人能令她牵肠挂肚,她不需要活的那么有滋有味。可现在她有了牵挂,情感也变得比以前丰富了起来,况且她遭那么多罪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始作俑者。

    “为什么躲着我?”霍衍庭闻出那丹药有阿胶的成分,以为欧阳佩月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便没有多问。

    “你不骚扰我我需要躲着你?”

    “我。。。。。。”霍衍庭忍住怒火,他发现这个女人总有本事怼他气他,他就不让她如意!“我那叫骚扰吗?你扑了我不该负责?”

    “扑哧!”欧阳佩月实在忍不住笑出声,“霍大公子,你很缺女人吗?缺的话我可以送你一打,燕瘦环肥,红巾翠袖,包你满意!”

    霍衍庭一把把她禁锢在怀里,咬牙切齿道:“女人我从来不缺,可我只想要你!”

    欧阳佩月眼中渐渐露出震撼,又渐渐消失,那人却放缓了掌中力道,对她道:“跟我回家吧!”

    “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欧阳佩月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她垂下眼睛不去看那人受伤的眼睛,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人世情爱,对她来说一直都是奇迹般的东西,但她早已不相信这种奇迹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也不再需要它发生。

    过去经年,她洒脱过,恣意过,甚至疯狂过,可是羡慕她无拘自在的人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她的孤独。除了财富她什么都没有,亲情、爱情、友情那些人们信手可采的东西对她来说却是深海蚌珠,遥隔万里波浪的难得。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她索性什么也不想要,也因为如此,她便越容易觉得满足。

    余生,有几间房舍,几亩薄田,她便愿意守着自己的孩子与世无争地过平静的生活

    现在这个目标就快要达到了,这翩翩公子如玉绝世,那般鲜明耀眼的人,注定不会是她的归宿。

    “为什么?难道我不够好吗?还是。。。。。。还是你不喜欢我?”霍衍庭神色受伤,一阵阴霾笼罩在他的身上。

    喜欢吗?

    欧阳佩月也在问自己。

    是喜欢过的啊!

    她一直没忘记那年父母刚刚离世,家中愁云惨雾,祖母只要稍微气不顺就会拿她使气,一味作践,每当看到不懂事的弟弟靠在祖母怀里向受了家法忍着不敢叫疼的她挤眉弄眼,她都觉得好恨!恨自己生在这个男女不平等的世道,恨重男轻女的父母去世后她的境况也没有更改几分反倒更糟,恨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幼年的悲苦凄凉,是会让一个孩子的心头血变凉变竭变贫瘠的。

    她每天都在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挣扎着,每天白天醒来就在等着晚上日暮,期待这一天早早过去,期待自己的一生早早过去,甚至于期待过祖母快些死去。

    直到有一天弟弟闯祸,祖母有气不舍责罚孙儿,却拿她撒气罚跪祠堂,那个上午太阳很大,天很热,她垂头丧气地揉着饿咕咕的肚皮,只希望这个正午快些过去。

    忽然有一只小胖手捧了一碗莲子汤送到她的嘴边,她记得这个智力不足眼中只有美食的孩子,是霍家出了名的五姑娘,只听她眨巴着圆鼓鼓的小脸唤她:“嫂嫂,你快喝。”

    她那时十岁,听到称呼红了脸,“谁是你嫂嫂啊,我还没过门呢!”

    “大哥说你是你就是啊,你快喝,是大哥听说你在这里罚跪,让我偷偷盛了送来给你的,还说不能让人看到,不然他们抓到就要打五儿,快快快!”

    那丫头说着就把莲子汤往她嘴里灌,很甜,很香,懂事以来第一次有人那样急切担心地喂她吃东西,她一直都记得那个味道。

    也记得,那个她时常倚门偷顾,每当路过她住的小院会发出幽幽叹息,最终皱眉离去的翩翩少年郎。

    那碗莲子汤浇灌了她干涸的心,她开始比以往更加盼着时间快些过去,不是为了结束,是为了新的将来。长大了她便能嫁给那个细心的少年,她开始重新对生活有了期待。

    偏偏世事就是那样,每当你觉得万象周全,静待圆满的时候,上天总会凌空泼下一盆冷水,给你当头一击。

    最好的年华里碎了最美的梦,没人能懂她的哀伤。

    现在命运后知后觉的弥补,她却早已没了伸出双手再去接受的勇气。

    霍衍庭一直在等着她的回答,看出了她的挣扎,他黯然一笑,“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请你不要再躲着我!”

第五十章潋滟水月城() 
自泷州出发,头几日一路还是春风十里,百草权舆,往后则愈是驶往西北,景色愈是枯淡荒凉。第八日的清晨,玉子衿在马车中一觉醒来掀开窗帘就觉沙砾吹面,隐隐约约可见远方大漠黄沙的影子。

    回头旭日,苍茫万里,尘埃野马。

    车窗前伸来一只装着肉干的熊掌,赫连熊熊骑在高头大马上咧嘴笑道:“妹子,先吃点垫垫肚子,等过半个时辰到了水月城咱们去吃烤全羊。”

    玉子衿伸手接过;知这肉干嫣翠嫂嫂亲手给他卤的,味道极好,赫连熊熊轻易不分给人,这一路上除了她,还没人有这待遇!

    “义兄,每次都吃光嫂嫂给你做的肉干,我都过意不去了。”

    赫连熊熊挥挥熊掌,大粗嗓门儿嘹亮,“咱自家兄妹有福同享,有啥计较的!你嫂子回娘家去了,等咱们从水月城回来她差不多也回来了,真巧俺老熊的肉干就剩半麻袋了,她回来正好再卤几麻袋!”

    吃货的世界总是叫人无法理解,蒙成放很是担忧,“熊熊,你和嫂子成亲到底是为了嫂子还是为了肉干啊?句句不离吃的,还几麻袋?你就不怕累着嫂子,回来修理你?”

    “要你管?俺老熊的婆娘愿意给俺老熊卤,你管得着吗?这叫情调你懂不懂?真活该你打了二十多年光棍,还没人要!就你这无趣脸皮儿薄的,你说能把哪家姑娘追到手?难不成叫人家姑娘来追你?”

    赫连熊熊指着蒙成放一顿歇斯底里,直说得蒙成放面红耳赤没了应付,策着马去追前面的宇文铮和贺别澜,真不该挖苦这个大老粗!

    “嘻,这小子居然又害臊了?”赫连熊熊一阵无趣。

    望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玉子衿未料这蒙成放不止箭术和她表哥齐名,居然还是一般的腼腆害羞,性情纯直,“义兄,你不要老是凶巴巴的嘛!你看,蒙将军都被你给羞走了!”

    赫连熊熊一挥膀子,“切!这个臭小子整天介跟个木头似地,年纪一大把了,心里没点算计,为兄这不替他着急呢嘛!以往是他和主公两个木头,现在只剩了他一个木头,他就不觉得孤独?”

    玉子衿接过芳草递上的帕子擦着嘴,心里很好笑的盘算起如果宇文铮知道被人背地里叫木头会是什么表情?

    “咦?我看芳草姑娘就不错嘛!可曾许人家了?”注意到车内的芳草,赫连熊熊做媒的心大起,连带玉子衿不由也把目光投向了芳草。

    只见芳草一时手足无措,粉颊嫣红,紧张道:“赫连将军,您就别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哪配得上蒙将军,您还是去考虑别家小姐吧!”说着就躲进车内,再不看赫连熊熊。

    玉子衿打量着芳草,窈窕秀美,性情温和,诗书俱通,还舞得一手好剑,又正处花样年纪,配蒙成放非是不可!至于身份一说,人本无贵贱之分,蒙成放是豪放男儿,自然也不会把这个放心上的。

    冲想做媒却碰了钉子正苦恼的赫连熊熊努努嘴,指指前面的蒙成放,玉子衿小声道:“他点头才是重点啊!”

    “哦!对!”赫连熊熊一拍脑袋,使劲一夹马腹向前跑去,这次谁都别想拦着他给这小子说媒!

    水月城地处荒原与沙漠的交接,草木枯植,气候甚是荒寒,尽管已是四月,但春风不度,日头一落这里依旧风寒苍凉。

    在气候极度苦寒的条件下,水月城是被一汪天来之水孕育而成,这里地势低平,依附荣亚山,严冬过后,荣亚山的积雪融化汇集至此,在水月城旁形成一道月牙状的湖泊,水月城也因此而得名。

    入夜后的水月城很是热闹,但凡东西商贸来往的商人无不路过聚集于此,不路过的势必也要因不着村舍折道来此打尖住店,各国各族,人员各异。街市上,市贩喧闹沿街叫卖,货品奇异应有尽有,更渐渐新添赌场、杂耍、青楼、酒肆之流,各国美味佳酿与异域美人风情,令人眼花缭乱。

    玉子衿白纱覆面紧紧抓着宇文铮的手走在人群里,刚刚看到一摊贩当街屠羊剥皮,生饮羊血,着实把她狠狠地呕到了一番,到现在似乎都能闻到血腥气。狠狠剜宇文铮一眼,以往的她还没有这么娇贵,肯定都是这一路他为了不让她乱跑动不动说有猛虎野兽吓唬她才会这样的!

    “怎么了?”宇文铮感觉出玉子衿面纱下的脸色似乎不好看,“身子不舒服吗?”

    宇文铮是有分寸的,玉子衿虽娇生惯养,但并非到见风就倒的地步,当年力退十万侯军尚且支撑,还不至于没几分见识,只看人宰羊饮血还不到吓得她脸色惨白的地步。

    玉子衿欲要说话,顿时心口涌上一阵恶心,扯下面纱扶着宇文铮就吐出一些秽物来,着实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样?好点了吗?”宇文铮毫不嫌弃的用袖口为玉子衿擦着嘴角,“都是我不好,你坐了这些时日马车,身子胃口肯定不舒服,偏又带你看了那些场面,好些了吗?”

    玉子衿点点头,“吐出来好多了,只是肚子又空了!”

    言下之意是饿了。。。。。。

    宇文铮与蒙成放等人无奈,只得折返回了客栈用膳,可能是肚子中的食物全吐出来了,又连日车马劳顿没有好好用饭的缘故,玉子衿的胃口今晚格外的好,竟一连多用了两碗薏米杏仁粥,再加这些时日种种,直看得芳草心底起疑。

    宇文铮固然心思缜密,但男子对有些事确实不甚细心,玉子衿年纪尚轻,未曾留心也是有的,芳草只得打起精神细细留意着,她自小受过很好调教,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水月城没有什么正经大夫,想着还是等回了泷州再找个大夫好好给夫人把把脉。

    蒙成放近几日被古道热肠热情洋溢要给他做媒的赫连熊熊烦到不行,人家芳草姑娘是夫人身边得力的人,他再找不着媳妇也不能去跟夫人抢人啊!一听说赫连熊熊要随宇文铮上街探查,蒙成放直接揽了留在客栈采买打理的工作,只巴望着离赫连熊熊远远的。

    虽躲过了赫连熊熊,但蒙成放发现,他留下来势必是要面对芳草的,且不说人家有意无意,单赫连熊熊整日嚷嚷着闹的这一出,他与芳草见面就免不了尴尬。

    招呼随从把刚宰洗干净的羊羔抬进厨房,蒙成放抱着一大纸包补品硬着头皮来到芳草面前,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芳草姑娘,这是我给夫人买的一些补品,她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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