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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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趾-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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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融:“昨日我们走后,可还有人来过?”

    这守卫还是昨日接待贺融他们的那个:“昨日二位郎君走后,御史台就过来提审他们,不单翁浩,另外几人也都被提走了,回来的时候身上也都齐整,没有用刑,后来翁家的管家还带着翁家家眷过来探望,当时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回事,过了一夜,反倒是想不开了。”

    贺融二人又进大牢转了一圈,连带翁浩的尸体都看过,没发现什么异常。

    出了大牢,贺融就道:“我去御史台,看能不能设法要来一份供状,你去翁家瞧瞧。”

    贺湛答应下来,两人分头行事,但贺融这边并不顺利,这桩案子是直接向皇帝负责的,贺融即使贵为安国公,也没有权力过问,但御史也不愿得罪这位朝中新贵,就对他道:“翁浩的供状与其他人大同小异,陈无量的案子,当年是刑部尚书秦峦要求压下来的,他们作为下官也只能遵从,但这些人都各自得了不少好处,翁浩想必是畏罪才会自尽的。”

    贺融提出疑问:“按照本朝律法,翁浩这样的罪名,轻则杖责罢官,抄家抵罪,重则流放充军,不至于丧命,他为何要自尽?”

    那御史无言以对,只能猜测道:“可能是为了保全家人?他一死,他的家人也就不必跟着他流放了。”

    贺融不置可否,但对方已经说得够多了,再多就超出他的职责权限,他也不想令对方为难,就没再问下去。

    他与贺湛约好在杨钧的胭脂铺子里见面,谁知贺融在那里等了大半天,与杨钧二人喝掉好几盏茶,直到傍晚时分,贺湛才终于现身。

    “三哥!”贺湛从铺子后门进来,大步流星,满头大汗。

    高氏忙给他捧来一盏茶水。

    贺湛谢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方才道:“可累死我了!”

    贺融:“如何?”

    贺湛叹道:“一波三折,峰回路转!”

    他去了翁家,很快见到伤心欲绝的翁家家眷,但并没有问出什么来,却意外得知翁家的一桩家事。

    原来翁浩的妻子多年来膝下只有一女,翁浩就又纳了一妾,那妾室肚皮很争气,进门没两年就诞下儿子,更因性情活泼而得翁浩喜爱,但翁浩却有一桩苦恼,那就是家中妻妾不和,时常争执,他偏袒妾室,却不能休妻扶妾,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在外头又买了一座宅子,安置妾室,将妻妾隔开。翁妻对那小妾深恶痛绝,与贺湛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痛骂翁浩没有良心,喜新厌旧。

    贺湛对翁家家事没有半点兴趣,奈何为了多知道一些内情,只得硬着头皮听下去。

    当翁妻说起那妾室的宅子是管家帮翁浩跑动物色时,贺湛心头一动,似抓住什么,忙问管家去处。

    据翁妻所言,刘管家虽是这边宅子的管家,却跟着翁浩两头跑,他是翁浩身边的老人,十分得翁浩信重,很多公事,连翁妻也未必清楚,刘管家却一清二楚,甚至就连翁浩的妾室,当初也是刘管家为他张罗的,是以翁妻提起此人,脸色不豫,没什么好声气。

    但贺湛却有些惊喜,昨日探望翁浩的人里,除了翁家家眷,也有刘管家,他认为刘管家一定知道些什么,于是告别翁家,又寻去了那管家的家里。

    刘家人却告诉贺湛,昨日傍晚有人匆匆来找,给刘管家送了一封信,刘管家关在屋里片刻,很快就出去了,至今都没回来。

    贺湛意识到事情不对,在刘家转了一圈,又去了翁浩妾室的宅子,也没问出什么来。

    一番话说罢,茶已凉了,但他也不在意,就着凉茶又一口喝光。

    贺融:“刘管家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不错,我也这么想。”贺湛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事,“但我在刘管家屋子里的角落里,找到这个。”

    一片拇指指甲大的纸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凑近鼻下一闻,除了焦味,还有隐隐约约的香味。

    杨钧拿过纸片,入手一摸,再闻气味,立马就道:“这是蜀纸!”

    随即又咦了一声,疑惑道:“可蜀纸没有香味吧,这是额外再熏过香了?”

    贺湛笑了笑:“因为这是蜀纸中的浣花潭纸。”

    其时天下造纸,有益州越州宣州各处,其中又以益州纸为上佳,称为蜀纸,朝廷用纸,特别是集贤院中所藏的典籍,都是用蜀纸来书写的。而蜀纸之中又有一种浣花潭的花草纸,因为在浣花溪边所制,一名匠人别出心裁,将晒干的花草嵌入纸中,熏香制成,得到许多王公贵族的追捧,但因制作费时,产量稀少,被列为贡品,放眼朝中,只有少数人得皇帝御赐,用得起这种纸。

    所以杨钧只看得出是蜀纸,却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讲究。

    贺泰封爵之后,也被赏赐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种蜀纸。

    杨钧:“刘氏一名管家,不可能用得起这种东西,别说刘氏了,估计翁浩自己都用不起。”

    贺湛沉吟道:“这种纸,外头想买也买不到,朝廷中能用上的,十根手指也数得出来翁浩这么多年都待在刑部,而刑部又是齐王在管,这么说,果真是齐王?”

    见三哥没有说话,他又道:“丙申逆案时,齐王已经十七岁,他母亲又是掌管六宫宫务,权同皇后的淑妃,也不是没有能力和理由做出这种事的。当时太子病重,眼看快要不行了,郑王谋反的事也行将败露,只要我们父亲也倒下去,齐王前面,就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杨钧点点头,凝重道:“我也觉得五郎所言有理。翁浩很可能通过刘管家,与齐王暗中勾结,如今刑部被查,齐王担心翁浩将往事一并牵扯出来,把自己拉下水,于是用把柄胁迫翁浩自尽,再将刘管家灭口。”

    高氏旁听如此重大的事宜,心中虽对贺融他们的信任十分感动,也有些忐忑,不敢轻易开口,但听到此处,却忍不住轻声道:“我有些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氏身上。

    高氏:“对方如果要将刘管家灭口,应该有更隐蔽的手段,为什么要通过书信来传递信息,还用了这种极容易被辨识出来的蜀纸?”

    杨钧摸着下巴:“也许对方并没有料到我们会查到刘管家家里去?”

    几人都将贺融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他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头绪。

    贺湛见他微露疲惫,不由心疼道:“三哥,别想了,这条线索断了,我们重新再找就是,时隔多年,能查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贺融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你也辛苦了,不必想太多,以后有机会再继续查就是,翁浩虽然死了,但幕后之人既然还在,早晚还会露出马脚的。”

    杨钧就笑道:“你们也难得来一趟,晚上就在我这里用吧,正好巷尾新开了一家食肆,味道尚可,我让他们送一桌酒席过来。”

    贺家兄弟自无异议,酒菜叫来,四人觥筹交错,叙情谈天,倒也热闹。

    贺融没有旁人想象中那般沮丧,巫蛊案对他而言,是心中的一根刺,这根刺埋藏多年,他从来就没奢望过短短时日就能水落石出,翁浩之死,虽是意外,但他们同样因此得到了一些线索,不算毫无所得。

    酒酣耳热之际,杨钧忍不住慨叹:“三郎,五郎,恭喜你们,总算苦尽甘来!”

    贺融他们知道杨钧指的是什么,陈无量案一出,齐王的势力已经被皇帝亲自动手,斩落得七七八八,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未尝不是皇帝在为长子铺路。

    不单是杨钧这样想,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结案之日,也许就是皇帝立太子之时。

    然而皇帝又一次出乎众人意料。

    文德二十三年三月,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因陈无量案受黜,流放岭南,余者官员因胁从受贿,悉数免职,贬为庶民,并罚没家产。

    四月,齐王以身体有恙为由,请求免除刑部差事,在家休养,上准其所奏,并遣医赐药,为齐王调养。

    五月,帝以兴国侯湛为使持节,都督河南诸军事、洛州刺史。

    贺湛旋即辞去羽林卫将军一职,离京上任,前往洛州。

    洛州即洛阳,虽非京城长安,却也地位特殊,形同陪都,皇帝这一任命,无疑意味深长。

    从小处看,这也许是对贺湛能力的肯定,从大处看,这同样是亲自在给鲁王栽培势力。

    八月,黄河决口,两岸农田受灾无数,百姓无栖,千里无庐,皇帝应工部治河官员所请,欲派人前往主持堵口与赈灾事宜,贺穆闻听此事,通过父亲向皇帝请缨,表现愿意前往。

    与此同时的卫王府中,卫王对着来客感慨一声:“九哥这一跤,跌得可真够狠的,怕是再爬不起来了,陛下如此狠手,想必也已知道太子陵那些证据是我递交的,苏长河也是我找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对我下手了!”

    来客道:“齐王未必穷途末路,殿下也未必全无机会。陛下自知时日无多,急匆匆地在给鲁王铺路,连让贺湛掌管洛州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他这是希望鲁王在登基之后,也能掌握长安周边的兵力,号令国中内外,但洛州毕竟不是长安,快马加鞭也须一日,真要有什么事,等他洛州的兵马赶过来,早就来不及了。”

    卫王悚然一惊:“依我看,九哥没那个胆子吧?”

第54章() 
来客一身黑纹锦袍,气度不凡;与卫王同坐一厅,也未有任何局促紧张;显然早已习惯这等场合,闻言就笑道:“不是齐王胆子大;是陛下年纪大了,心肠变软了。”

    卫王不解:“表兄何出此言?”

    来客道:“如果陛下还是当年的陛下,眼下齐王焉有命在?陛下借着陈无量案,就可以将齐王势力连根拔起了;却偏偏只处理了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可见他只是想给齐王一个警告;让齐王知难而退,老实一些。”

    卫王恍然一笑:“果然还是表兄了解陛下;只可惜;陛下给了齐王当储君的希望,又将他的希望生生毁去,换作是我,我也不会甘心的。”

    来客道:“不错;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堂堂齐王?陛下虽然将凤印从安淑妃手中拿回,交给殷贵妃,但淑妃掌管六宫多年,怎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卫王沉吟道:“后宫妇人,终究成不了气候,我所虑者,是齐王的外家。”

    来客道:“齐王的母家安家,多年来镇守中原与安南接壤之地,陛下来不及轻易将他们置换,齐王妃的娘家宋氏,前朝时曾任三代洛州刺史,后来虽迁居长安,家中子弟在朝廷任官,但在洛州依旧有不小的势力,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会让贺湛去任洛州都督?无非是想让贺湛在那里镇着,不让宋家有轻举妄动的机会。”

    说罢,他叹道:“看来陛下,心中已经择定了鲁王。”

    虽说早有预料,但对这个结果,卫王还是感觉很不舒服。

    他忍了又忍,忍不住道:“我竟不知自己除了排序未能居长之外,到底还有哪里不如我那个一无是处的长兄!”

    “先前陛下属意齐王时,殿下总想着让齐王打头阵,以致于蛰伏太久,反倒让陛下忽略,等您也想奋起直追时,鲁王入京了,您已错过大好时机。”来客毫不客气道,“再者,鲁王入京之后,虽无特别出色之处,但也中规中矩,几件差事,办得也还稳妥,单是稳妥二字,足矣。贺融贺湛远赴塞外,又在陛下心中加足了筹码。殿下左顾右盼,总想等着合适的时机再出手,结果等来等去,却等来了鲁王的大好时机。”

    卫王抿抿唇,有些不自在:“我也没想到陛下出手会这样快。”

    对方道:“依我看,陛下原本还想再多观望些时日,但身体由不得他做主,鲁王又实在扶不上墙,所以他才必须亲自出手吧,不过殿下也无须担心,陛下既然连齐王都愿意放过,自然也不会对您怎么样。”

    卫王叹道:“这也都怪我,迟疑不决,终误了大事!”

    来客摇摇头:“如今多说无益。”

    卫王:“还请表兄教我。”

    来客道:“为今之计,只有一字,等。”

    见卫王面露疑惑,他缓缓道:“等龙驭宾天,等齐王按捺不住,再从中找机会。”

    卫王忍不住问:“那如果等不到这个机会呢?”

    对方想也不想:“那就继续等!”

    卫王叹了口气。

    来客冷然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可见这名分二字,是多么重要,既然现在殿下已经很难得到太子的名分,那就必须比从前更加耐得下性子,哪怕鲁王登基,齐王势力才是他需要面对和头疼的,只要殿下小心谨慎,遵守为臣之道,鲁王想必也不会无端端对您下手。”

    对方这样说,明显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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