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假装他的笑容不存在吗?别傻了,我看见他的牙齿雪白雪白地试图从每一个吐字音节当中炫耀出来呢!可问题是,他怎么知道我曾经应聘过那个工作?
“一直都忘了介绍。”他牙齿的反光灿烂得让我咬牙切齿,而同时,他的手伸了出来,“我是受国家地理杂志特别委托的考古学家,我的名字叫做——加菲。”
加菲?!
一只笑得近乎淫贱的黄色短毛肥猫在我的脑海里扑腾起来。
“我恨猫!”我下意识地咆哮起来,“它毁了我的桌布我的窗帘我的衣服还有,我的生活!”
于是,现实中的加菲猫只好尴尬地缩回他的手,还挠了挠他的头发。“我很遗憾,”他说,“你不喜欢可爱的猫咪——让我们言归正传吧。”他神态恢复自若,就像刚才我对他的侮辱全是一个笑话一样。
“我收到了你的求职信,苏小姐。”他公事公办地说,“其实你并不符合我们的工作条件,但通过今天的这场意外,我发现这个头骨,它选择了你!”
头骨选择了我?这种恭维真让人毛骨悚然!
加菲猫继续说道:“在我们所寻找的工作伙伴当中,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幸运地能够从水晶头骨中获得信息。既然你其实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优点,那么我觉得,水晶头骨选择了你,只能用‘缘分’来形容。啊,我们都是中国人,我相信你也可以理解中国文化当中的‘缘分’这个词语……不管怎么说,你获得了这份工作,所以你完全不必露宿街头了,你可以住到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宿舍里去……嗯,钱的问题也不必担心,我们可以先给你预支一部分工资,你觉得怎么样?”
我冷冷地答复:“真是感谢你啊,加菲猫先生。你恩赐给我的工作真是值得令人感激涕零呢。”我站身来,“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可以拒绝你的恩赐。”我得意洋洋地宣布,“就算不靠你,我相信我也一定不会死在洛杉矶的街头!”
然后我趾高气昂地往外走去。
“苏小姐。”那只猫的声音懒懒的,符合一贯的“加菲”形象,“我钦佩你的倔强,但是我要告诉你,如果你走出了那扇门,除了‘曾经的美洲首席通缉犯’称号以外,你将一无所有。就算你想回家也没有钱买机票,就算你想找工作也没有身份证明,就算你想找朋友帮忙,我认为你的记忆力也不足以让你记住所有人的电话号码,然而你就连通信录都不在身边!”
我往外走的脚抬起却没有落下,这个该死的混蛋他说得一点没错,就连我记不住电话号码这件事情他都没有猜错,如果我就这么走出去,我将真的会——饿死冻死在洛杉矶的街头!
“我跟你并不熟悉,我不会因为看见你倒霉而愿意为你付一分钱,但工作的话将另当别论。”加菲猫先生说,“何况这个工作原本就是你所希望获得的,不是吗?”
我犹豫起来。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加菲猫先生在我的所剩不多的良心上面加砝码,“我需要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来帮手。”
“嘿!”FBI在听见他这样说的时候就跳了起来,“加菲!”
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知道你的顾虑,警官大人。”加菲转过头去,“但我相信我的眼光,她跟这件事情无关。”
他们到底在讲什么?
FBI依然一脸不赞同的表情,“但是她……”
“她可以和头骨沟通,而且是个外人!”加菲猫打断FBI的说话。
FBI思索了片刻,犹豫道:“我还是觉得……”
“我们没有其他选择,至少现在就是如此。”加菲猫又打断了他。
“……好吧,不过我发现,”FBI最后说,“你有私心,加菲!”
“不多,”加菲彬彬有礼地回答,然后他咧嘴笑道,“只是一点点而已。”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这让我非常恼火,“假如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就不要在我的面前隐瞒任何东西!”我说,“而且我还没有决定是不是一定要帮助你!”
“苏小姐,”加菲猫转过来对着我说,“其实,你没有选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面一阵紧张。
“那个小偷死了。”他说。
“谁,谁死了?”我迷迷糊糊地问。
“那个偷走你的包又换走了水晶头骨的家伙。”FBI闷闷不乐地说。
“但是!”这个关我什么事?难道……“他,不是我杀的!”我尖叫起来。
两个男人被我的尖叫吓了一跳,“没有人说是你杀的!”
“那么你们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我们本来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盗窃案,只是碰巧那个蠢货偷的是水晶头骨而已。但是当我们最后追查清楚了那个家伙是谁,并且上门去逮捕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死了,被谋杀的!”FBI说,“这就很显然了,这是一个盗窃团伙有预谋的盗窃案件。”
“既然他们狠心得连自己都下得了手,你认为他们会放过破坏了他们计划的你吗?”加菲猫问。
我的眼睛越瞪越圆,恐惧让我浑身都颤抖起来,“我要求获得警方保护!”
FBI幸灾乐祸地回答:“警方最多保护你四十八小时的安全。”
我手发抖地指着他,“你,你们……”
“所以我建议你和我在一起。”加菲猫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我虽然不是警察,但是我能够保护你。”
FBI作证:“是的,他是我们警方可以信任的编外人员,在很多方面,我们甚至要请他帮忙。”
“而且,我一直在想,这次的事件除了巧妙更有一种随机性的犯罪习惯包含在里面。”加菲思索的样子似乎有一点点帅,“在过去的几年当中,文物盗窃案件屡有发生,其中有一个被人称为‘魔术师’的罪犯,他的作案常常就有这种随机冒险的特性。”他说,“人一旦有了某个习惯就很难去改变它,特别是在犯罪手法上,如果他尝到了甜头,他就会遵循这个方式不断地干下去。我在这次的案件里又嗅到了这个味道。”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告诉我的样子,最后他还是决定都说出来比较好。
“他原来的安排应该是让人来偷放有水晶头骨的包的,但当他看见了你的包竟然跟水晶头骨的包是一样的时候,他就改变了主意。他安排人先偷了你的包然后企图嫁祸给你,当你追寻你的包的时候,所有人的眼光都盯着你,就算你找回了你的包,警察也不会相信你是无辜的。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计策,但是他没有想到你会看见那个偷窃水晶头骨包的罪犯,他更加没有想到,在洛杉矶这样危险的地方,你一个单身的女孩子会勇敢地去追一个盗窃犯。”加菲甩甩头,“他显然低估了中国女性的力量!”
他是在赞美我吗?我愣愣地回答:“谢谢。”
但是这个可恶的臭猫马上又打击了我,“我不是在赞美你。”他哭笑不得似的看着我,“我只是想提醒你,洛杉矶是一个很混乱的地方,一个单身女子如果被人偷窃了,应该立刻报警而不是自己去追小偷!”
“然后等着这帮没鬼用的警察帮我找回我所有的失物?”我吃惊地回瞪他,“我知道我很笨,但是我的样子有蠢成那样吗?”
“喂,小姐!”FBI大怒,“请不要当我不存在好吗?”
我抽动脸上的肌肉,“好吧,我尽量不说实话好了,只要他不再刺激我!”
“我……”加菲苦笑着摇摇头,“算了,让我们言归正传。”他装作没有看见旁边FBI恼怒的眼神,继续跟我说,“总之,在这件事情上,我发现了魔术师惯用的那种即时冒险的犯罪风格,但这有一个前提——他是怎么知道水晶头骨放在那个包里的?”他说,“当初为了防止被盗,我用了六个袋子来迷惑所有人,一直到最后上飞机的时候,我想连我自己都糊涂了到底水晶头骨在哪个袋子里,但是,罪犯是怎么知道的?”
“有内奸。”我深思熟虑后,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错!”加菲高兴地拍手道,“而且根据我的推测,这个内奸可能根本就是‘魔术师’本人,否则他没有时间能够安排出这样即时性的犯罪!”接着他热情地看着我,“所以我希望能够找一个跟这件事情完全无关的人来帮助我查出谁是内奸!”
“但为什么是我?”我立刻反驳,“如果你需要一个帮手,懂考古的,又聪明一点的,就算本来就是警察的人也大把都有,你要我这样一个既不聪明又不机灵,甚至就连你想用美人计的时候也帮不了你的女人干什么?”
FBI顿时咧开嘴笑起来,“这倒是实话,美人计对她而言实在难度太大了。”然后意有所指地瞟了加菲一眼。
“你给我闭嘴!”我愤怒地朝着FBI挥挥拳头。
加菲猫装作没有看见FBI的眼神叹了口气,“但是他们都没有办法跟水晶头骨沟通。”他看看我,“而且你看,假如‘魔法师’知道了你是可以跟水晶头骨沟通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在还没有研究成果以前来伤害你的,这样对你的安全也有好处啊。”
“但是我……”
“当然了,我之所以有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有个性又充满正义感的女性!”
“我不……”
“也许你会认为我是在利用你,老实说吧,我的确有把你当成了诱饵的念头,但事实上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也许你的危险性更大。你只有参与进来,保护水晶头骨,顺便保护你自己。”
“可我没有……”
“而我也希望你可以一直就在我的眼前,这样,让我保护你起来也方便得多。”加菲在不断地打断我的反驳之后,貌似深情款款地说。
“别说得好像你爱上了我似的!”我气呼呼地终于吼了出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头猫自顾自地在那里拈着胡子微笑,而我自己却涨红了脸。
“好了,”加菲猫趁我羞愧难当的片刻就已经下了结论,“看来我们的意见已经得到统一了。”他说,“那么你觉得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薪金待遇呢?”
……所以我说我讨厌猫,特别是加菲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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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人有时候的确需要一点冒险。来到洛杉矶的当天,我终于决定接受美国加州大学的邀请前往洛杉矶国立大博物馆工作。当第二天我在前往博物馆路上的时候,我这样安慰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遗失了一些钱而已,但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所以理论上来讲钱应该很快就会有了的。
昨天晚上承蒙一位加菲猫先生的好意,简单的晚餐过后我拎着我失而复得的包包,拿着他暂支给我的半个月薪水的支票,住进了大博物馆安全设施完善到近乎戒备森严的员工宿舍。我没有想到博物馆的福利那么好,为了避免员工在休息的时候还要看见讨厌的工作地方,所以博物馆位于洛杉矶的西城区,而宿舍则在东城区。好在所有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完全不用我操心,匆忙洗漱后我就一觉睡到天亮,梦里头连“他”都没有出现。以前的生活让我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但在今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却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不知所措。我不需要匆忙地为“他”准备丰盛的早餐了;我不需要匆忙地为“他”选择上班要穿的西装了;我不需要匆忙地为“他”放好早餐桌上要看的报纸了;我不需要……
我自由了,我想,但我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湿的。我拒绝承认这是眼泪,于是洛杉矶的天气被我评定为“非常潮湿”!
擦掉了潮湿天气带来的湿润以后,我继续我的人生思考——女人怎么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为一个男人生存为一个男人毁灭,为一个男人放弃自己身为人的尊严,以“他”的欢乐为欢乐,以“他”的悲伤为悲伤,甚至毫不在乎在这场爱情当中,“他”究竟有没有平等地对待过自己。
对于恋爱,女孩子真是愚蠢啊,她们永远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直到一颗心被伤得几乎支离破碎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然是错的。
但现在你可以不用这么愚蠢了,玛姬·苏!我对自己说,从今天开始,不要愚蠢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还是“他”的影子,不要愚蠢了!我再一次警告自己。
不过,这显然还需要时间。
我要学会慢慢地忘记“他”,学会慢慢地不再愚蠢,学会在洛杉矶做回玛姬·苏我自己。
是的没错,这一样需要时间。
只要有时间,什么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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