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然的目光里有些迟疑。不再看他,也没有兴趣了解他的心,我们真的已经离得太远。
脚很配合石然的预言,肥皂剧地被碎玻璃刺破,热茶烫洒在手上。
看看他,苦笑。
我怕疼,很怕。想拉住身边的人喊疼,只是拉住后就再也松不开手了。
〃Sorry,没有茶喝了。〃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撅起嘴最后一次装出很不完美的可爱说:〃真得很疼也!〃
石然的脸色瞬间一变,却什么也没说。他把我横抱起放到沙发上,又找来药箱帮我拔出玻璃,上好烫伤药膏。
〃还疼吗?〃他挨在我身边,手臂绕过我的后脖,向安抚猫咪般轻拍我的肩。
轻轻地摇摇头,不自觉地向他靠近,蜷入他的臂弯,最后一次借用怀抱吧。只是为什么他的怀抱温暖不再了呢?我身边最后的温度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沉默间想起一段应景的台词:好多东西都没了,就像是遗失在风中的烟花,让我来不及说声再见就已经消逝不见。 《男人四十》
这一次我也骗了他。其实真的很疼。最疼的在左边,那个冰冷的地方。
音乐在暖色的客厅里流淌,梁静茹的声音淡然而温暖,缓缓唱叹世间的感情: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感谢那是你牵过我的手,还能感受那温柔,那一段我们曾心贴着心,我想我更有权力关心你,可能你已走进别人风景,多希望也有星光的投影,努力为你改变,却变不了预留的伏笔,以为在你身边那也算永远,仿佛还是昨天,可是昨天已非常遥远,但闭上双眼我还看得见。 《可惜不是你》
石然把我搂得很紧,他一定已经感受到我的难过。那么久了,任何时候他都是最了解我的。身体在感受对方的温度,哪怕只有残余的点点,总是记忆里的美好。我们都在沉默,有些话问不问出口结果一样。好想时间一直这么继续,永不停止。
〃你怎么有胡渣?〃脸庞滑过他的下巴,感觉到刺刺的,石然很少不修边幅。
他摸摸自己的下巴,用开玩笑地语气说:〃装酷啊!帅不帅?〃
这个冷笑话一点不好笑,不过还算能缓和气氛。我很配合地笑笑,然后从他怀里爬出来,总有要割断的那一刻。
石然从衣袋里掏出个包装精美的小盒递给我:〃很早订做的,这次去英国就顺道到巴黎拿回来。〃
拆开层层礼品纸,Cartier的logo跳进眼底。我会希望是什么?手有些颤抖,盒子的大小绝对不会是手表,可我总不能期盼是枚镶着钻石的订婚戒指吧!迟疑着不想打开,好像盒子藏的是所有梦想的终结。
〃你不会不看吧?〃石然装出乞怜的语气问道,〃为了去巴黎,我今天差点赶不回来。然后下了飞机也没回家就来给你送礼,你要是不看我会伤心的!〃
看看他憔悴的面容,带着血丝的眼睛,我突然有点心疼。被石然这样的男人宠着哄着真是幸福并痛苦的矛盾,心里拿起的刀又渐渐放下,割不断的情丝。
他靠过来帮我一起打开盒子,是条流光闪耀的项链。天主教式的的诵祷长链,细长的铂金链子在胸口处聚成单线,最末端坠着个张开翅膀的天使,神情虔诚。点点碎钻拼成的翅膀散出刺眼着光芒,下意识翻面,看见天使的背面刻着一行字:〃Angel gardien P127 01。10。2006〃。
守护天使!原来他什么都还记得。
不愿意去想项链背后的意义,虽然它是如此明显。听说Cartier的首饰都是受到上帝的施福,它们家的婚戒有一生一世的魔法。曾经跟石然说我也希望有人能和我一起被Cartier施上一辈子的法术,只是那时候心里要的是两个圈,如今收到的却是一条单链。
想要拒绝而无法拒绝。刚才的疼痛似乎正在结痂,我用稻草把它们掩盖起来不去触碰。我承认我很庸俗,有多少女人可以在Cartier的订制首饰加男人的温柔里仍然清醒如常。潜意识里我的心又开始动摇,在毒品面前强忍住不想吸是不可能的。耳边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自己:他有女朋友了,我们再也回不去的。
石然你很贪心,左手握着卫芸,右手却还希望拉住我。这就是你想要的〃暧昧〃吗?我明知道跳进去就要粉身碎骨,还是那么想引火上身。
手机的铃声在我为自己点火的瞬间奏响。石然接起电话:〃喂?嗯,你在我家?哦,我已经下飞机了,马上就回去。〃
瞧,这就是他的〃暧昧〃,卫芸又在这一刻切切实实地跳进我们之间。文小培,你知道你像什么?情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世间最美好的第四类感情?我是真得没有力气再演下去。演员太过入戏都会爱上对方,比如战神里的仔仔和大S。暂时不要再合作是我们回归正常的最好办法。
我在他挂了电话的那刻,做出人生最正确的决定:送客。
门被关上,我感觉到心已经开始流血,那把刀终于还是挥下去了。跑到窗口,看见走向黑色悍马的石然回过身抬头看我。再看一眼,不是恋人,却也有过同样的感情。
忘记他是什么时候转身的,忘记他的车子是如何绝尘而去,只记得门铃又响。这回没有再撞头摔杯子,打开门是张很阳光的帅脸。陈瑞涵。
呵呵,文小培真是门庭若市。一夜之间,该来的不该来的,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聚集了。
35.第三次世界大战
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出门。远远看见脸色憋成猪肝色的人,也赶快躲开。生气让体内聚集大量huo药,空气中任何负离子都会引燃它跟别人之间的战火。这时吵架并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纯粹为了发泄,却是什么烂话歪理都能迸出来。我向来很识相,不开心就去自个儿呆着。可是陈瑞涵不知好歹,挑这么坏的时间上门,再加上他那张臭嘴,第三次世界大战也有可能爆发。
〃什么事?〃我倦倦地靠在门框上没打算让陈瑞涵进屋,理智告诉我现在还是睡觉去好。
〃石然来过?〃他有些不悦地说:〃他今天晚上的飞机才到就先来你这里。〃
〃管你P事!〃火芯立刻被他点燃,我就知道自己克制不住。但他怎么知道石然来过?
陈瑞涵阴着脸,把我扶着门的手抓开走进客厅坐下。我站在他对面,帅脸沉得像被乌云遮盖的太阳一样可怕,看老大的样子是同样地心情不佳。
〃张卫新出的图纸你看了吗?〃陈瑞涵直入主题,眼底满是压抑着的怒火,〃用2cm的水管线你是不是疯了?〃
我被他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段时间我忙着解决施工中出现的各种问题,没见过南城的技术总监张卫给过我图纸。〃我两个礼拜没见过张卫了,什么图纸?什么水管线?〃
本是句询问的话语,没想到把他彻底惹火:〃你到底干吗的?主设计师怎么可能两个礼拜没见过技术总监!〃
他的眼睛扫过茶几,看见那条躺在半开盒子里的Cartier项链,突然嘴角含恨地笑笑说:〃正事不上心,谈情说爱到是很有空。宴会上你不把握机会跟石然套熟,现在半夜三更来见人收项链,别惹火卫芸到时候在项目上给你颜色看!〃
〃陈瑞涵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我半夜见什么人?就见了你这只大头鬼!〃战争正式开场,他挑衅我的。
他突然不再说话,吵架最无聊地就是对方中途退场。
我的火箭炮还没发呢!不甘心就再放只小兵出去踩踩边界生生事:〃你不是自己得罪方凯被人家整了就拿我出气吧!我还没怪你连累我呢。〃
立刻生效!他的脸继续猪肝色,语调变得阴阳怪气,给我丢回个手榴弹:〃是连累我还是我连累你?你们公司的林文彬下礼拜去AD上班了你知道吗?那个水暖的价格根本拿不到!〃
两只绑在一起的猪掉河里,还有谁拖累谁的。现在到底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从陈瑞涵的态度里可以看出工作上的问题大了。
〃你半夜跑来我家也不是为了跟我吵架,一点点说清楚我才知道该怎么办。〃我主动送上停战协议,顺便递上水当作赔款。
鬼子就是吃软的,总算平点气好好跟我说话:〃张卫按照BST公司新出的设计图画了小区的铺线图,其中通到会所供应水暖主机的水管线只用了2cm的。〃
我接过图纸一看,不可置信竟然会出这样的错误。中标后我亲自在材料单里写明要3cm的,这个错误有可能让会所供暖不及而无法通过最后的质检。〃我在BST发下来的材料单里写明要3cm的水管线的!这个图什么时候发下来的?〃
陈瑞涵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制的表单说:〃是这张吗?写明了2cm。〃
我接过来一看,的确是我的字迹。只是那个该写3cm的地方明明确确地写着2cm。我的老天,到底是我记错了还是被人改了。疑惑的目光看向正在研究我表情的陈瑞涵。
〃正本我看过,没有被人修改的痕迹。〃他不动声色地陈述着,言下之意就是我真的犯错误了。
不可能!那天在工地我跟一个资深工程师一起算出来的,难道是笔误?赶快想办法急救:〃来得及改吗?〃
陈瑞涵收回自己的目光,边整理材料边说:〃图纸是三号出的,我去绍兴出差,今天回来才看见。按照南城的规矩,应该已下单采购。〃
〃下单?这么快?不是该有主设计师签字的吗?我没收到过任何图纸也没签过任何字!〃我真是吓到,这个错误对整个工程来说不是很大,但是如果要修改,必然会影响周围三幢楼的供水,很多细节要重新做,材料就会很大改变。要是真下单付了预付,到时候要变很麻烦的。
〃南城的规矩是有合作公司公章就可以了,这是你们公司的签单。〃陈瑞涵再递给我一份材料。
我拿起厚厚一叠说明纸看了又看,最后还真是我们公司的章。最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地,公司这个礼拜二去过一次,没人提出有这个图纸呀!谁盖的章?脑袋里跳出一个词:内鬼。
一定是有人整我。他们计划周密,还是趁着陈瑞涵不在的时候。
〃你刚才说林文彬要去AD了?水暖又是怎么回事?〃我挺着陈瑞涵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继续问。
〃什么事都要我来告诉你,要你干吗的?〃他的火箭炮先发过来。
我老毛病犯了,不耻下问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用。忍住,现在已经一团乱,我都不敢想象之后那么多麻烦要怎么解决,还得靠他提点。美国炸中国南斯拉夫大使馆的时候我们用的是外交手段,没有回击。我现在也跟当时的中国一样,实力不够呛不了声。
〃对不起,我最近把精力都放在工地上,真没注意这些事情。〃我装作可怜,其实也真不容易。南城的工程师有好几个都是方凯他们的人,老是刁难BST的工人。把工人阶级惹火了,都在软性罢工。我是两边说好话,每天变着法子运用女性优势,被吃豆腐无数。想到这里,我觉得眼泪又要掉出来了。委屈啊!要是年轻五岁,我早不干跳槽去。可是哪个地方没这种事,想要活下去多赚钱,忍啊忍啊!
〃我明天去公司看看情况,水暖设备的价格我去跟我们启总商量下。〃我尽量平静自己的心情,刚受完感情打击又来受社会打击。现在没肩膀可以靠,只能忍住眼泪不哭。
〃你也跟你们启总商量一下居民楼竟标的事,要拿到林文彬要来的水暖价格只有拿下那次竟标才行。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陈瑞涵像是感受到的我诚意,语气平稳柔和,像是上司交代公事一样说完最后这段话。
一个小时前,我跟石然在这个屋子里沉默。一个小时后,我跟陈瑞涵又在这个屋子里沉默。
〃我刚才在楼下看见石然走了才上来的。〃他说话时并不看我。
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说明公事讲完了?
〃文小培,他不适合你。〃
我知道,我也没说他合适。不过我跟陈瑞涵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地步。
〃好好相相亲,早点结婚吧。〃陈瑞涵说这话的时候到看我了,眼里隐着的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怜悯。
我该笑笑说感谢提醒吗?要是能找到结婚对象,我早躺家里让老公养了,还需要看你们这帮爷们的脸色,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相亲?你讽刺我?〃战争的火线很快被再次点燃,民族仇恨的反击又开始。不用武器可以用抗议来表达观点:〃我只知道我上次相亲跟人相到床上去了!〃
这话题我们从来没正面谈过。今天突然情绪失控,脱口而出。
〃你在后悔?〃他浓眉一抬。
〃为这种事情后悔值得吗?〃我挑着眼回看他,又用唐僧的语气说:〃其实你可以当好人的,别那么假装凶狠,可惜你的漂亮脸皮。〃
陈瑞涵笑了,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看我问:〃你喜欢过我吧?〃
〃这事我挺后悔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要了解他的脾气个性,打死我也不喜欢他。
〃我有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