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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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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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者揭示客尘幻境而已。施主受困惑,是彻头彻尾的梦中人,梦喜则笑,梦悲
则哭……施主对贫僧,是否有一丝信任?”

    许他沉吟:“这…”

    “施主请直视我双目,镜中花影,于镜何碍?锐性明净,花影难伤。施主,
随我去没错!”

    素贞整个身子猛弹而起,怒不可遏:“他勾引他!”

    她气得颤抖,就在山石之间,刷地划过来划过去,不顾得损伤。眼睛狠狠地
突出来,几乎没变成远射轰炸的武器。手指抽动,六神无主。

    “他勾引他!”

    屈辱、憎恨和愤怒。

    我撇撇嘴:“嘿,这许仙真天赋异禀,怎的男人女人都来勾引他?”

    ——话一出口,我墓地省察,蓦地脸红。咦?我不也曾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
他吗?我输了,故意地看不起猎物。

    素贞赢过,她比我跌宕,她看不起猎人。

    “他凭什么带他走?”

    我没说出来:就凭他是人。

    “相公真是一时糊涂,为这恶人所乘。他不知念了什么咒,要不相公怎会变
心?”

    爱一个人,就是如此容忍包涵。不信他变心,怜惜他失察。他不好,是呀,
但她舍得承认他不好?

    心灵空虚的女人有这般可怕!全神贯注于一个男人身上。上穷碧落下黄泉。

    我佩服她。

    再偷听不知传自何方的对话。

    许他在疑惑:“那是些什么?”

    “你看,空中下望,尽皆骷髅,夫妻恩爱,情人反目,女人是惊扰世道人心
的浊物,众生都为虚情假意所伤,朝为红颜,夕已成白骨。——白骨犹彼此攻汗,
敲打不绝。”

    “呀”

    “施主掉下凡尘的是什么?是银子?……越聪明的人,越是‘贪’。你得了
色,又要财,是贪;爱了一个,又爱一个,是贪,罪孽深重,阿弥陀佛!”

    只有我才知道真相:人比妖孽更厉害的,是他深谋远虑。他抢救不到赃物了。

    “让我考虑一下?”

    “哈哈!没时间考虑了。你正在镇江金山寺途上,无法回头了,我不打算由
你。”

    “师傅——”

    许仙的声音转弱了。

    这法海扶持许他。已在腾云驾雾风驰电掣中。他把他捕猎。

    素贞咬牙切齿。

    她要赌一记:“小青,我们赶快把地抢回来!”

    好。又再齐心合力对付一个人,很好。

    赌就赌。虽然赌不可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发生什么事。下一个月,下一年,
下一生。——也许因此我俩死掉了。

    “姊姊,我们找他算帐去。这秃贼污辱我们,说是惊扰世道人心的认物。哼!
与他何干?多管闲事,杀无赦!”

    素贞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她刚唤了几口的鲜肉,被人强要分尝,她肯吗?耀
蚌相争渔人得利,哪有这般便宜?严重的爱情岂前征费?

    我心里也不是这样想的。我对许仙绝望了,但我对法海的侮辱切切记很——
一个女人,对男人当面的拒绝,视作奇耻大辱。他说:你是什么东西?他说:我
要的不是你。他说:我要许认。

    我俩绝对不肯成全他!

    好!拚上了!

    飞身驾起云头,向西追赶。

    一直追。至长江下游南岸,见镇江,天下第一江山。

    远远便见金山寺,殿宇厅堂,依山而造,亭台楼阁,鳞次沛比,所谓“金山
寺裹山”。

    然只见金山寺,却不得上去,因云彩四有,伟光昭然,法海不知弄了什么玄
虚,保住了这山头。

    “姊姊怎办7 ‘”明天一早,我俩见法海,当面议论!“

    当夜,我们随便找一处管宿。

    就在金山寺西,那里有中冷泉,据说苏东坡有诗推许为天下第一泉。

    这中冷泉泉水,绿如翡翠,浓似琼浆。我俩于泉水中,默默躺卧。梦魂飘忽
至最原始的旧地,真是,这段日子是怎样过来的?

    睡得不好。一夜惊醒数十次,都见素贞陷入沉思中,如何应付明日之艰险?

    “好好睡一觉吧!”我劝她,“养精蓄锐,明日决一死战!”

    见她了无睡意,我翻身:“你不睡我睡了。”

    我是那种子不得大事的小人物。我有的是小聪明小阴谋,人又小气,遇上大
事,一筹莫展,以为睡一觉使好办事。——素贞才不会这样浅薄。

    第二天,寺门一开,素贞与我入至大殿,她见小沙弥,也连忙施礼。款款而
道:“我们相公姓许,单名仙,昨夜被法海师傅请来共聚,至今不见归家,特意
前来接他回去。敢请麻烦转达一声。”

    小沙弥倒退一步,听得她这番温柔软语,也会十还礼:“请稍等。”

    我在她身畔资问:“那么和气干么?——”

    还未说完,法海昂然出。他手持地老天荒的禅技,搬出永恒不变的傲慢,正
眼不看素贞,目光投放至她身后不知什么地域去。看他那丹凤眼,眼角轻轻上扬,
光彩暗敛。六辔在握,一尘不惊,不知如何,那么地讨厌!——也许因他不曾瞧
得_L 我吧,这横变绝情的人,真叫人憎恨。在憎恨的时候,百感交煎。

    他漠视素贞的礼数:“孽畜,许仙在我这里,你要他回去,不怕犯了天条?”

    素贞不动真气,语带委屈:“我们夫妻相爱,怎是犯了天条?请师傅放一条
生路。”

    “闹到金山寺来,真放恣!你俩赶快回去,选一处僻静地方,重新修炼,勿
痴心妄想,贪慕男欢女爱,逾越本分。也就当算了。”

    “那许仙呢?”

    “许仙哪用得着你来过问?”

    “他是我丈夫——”

    “他是人,岂能降格与你族同栖?他日后在金山寺,庭园静好,岁月无惊。”

    素贞整个崩溃下来。而我血气上冲,暗中掣剑在手。素贞忙按住。她这窝囊!
竟跪下来:“师傅,请大发慈悲——”

    我见她平白如此屈辱,跪在敌人面前,哀思他慈悲,我悲从中来,胸口一闷
眼眶一热,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妈的!”我再也忍不住了,破口泼骂:“你这完俄!凭什么为民请命替
天行道?谁推举你出来当霸主的?人各有志,怎可由你统一思想?”

    法海霸道一笑。

    “数千年来,都是能者当之!当上了决不让!”

    “只怕你没这命!”

    “大胆!”

    他内劲一运,叱喝在大雄宝殿的佛像间激荡不已。

    素贞陡地站起,豁出去,我俩联手,欲上前抢回被捆绑起来的,那心术摇摆
不定的男人。

    09金山寺内和尚们层叠为障。

    法海的禅杖把我俩阻截,且劈成五六截,蠕动在地。

    不得已,现出狰狞暴怒的蛇相,长丢分叉,一身腥澳,喷出蓝烟绿火,好不
可怕。

    许仙闭目不忍着。直至我们重新组合回复人形。

    斗争良久,不易取胜。

    素贞暴喝一声:“明日午时,我把你这金山寺淹了!”

    法海紧锁着眉心,对她的狂言十分憎厌。原来有一坚,这一字纹,狠狠地划
在他眉间。我愤怒之中稻一松懈,心想:咦,敏锐的手摸上去,一定感觉得到那
凹槽的。

    不禁私下阴森地笑一下。马上惊觉造次。——谁料得会那样分神?功力不足。

    我又暗忖,这法海,过分的狂妄绝情,他一定从未得过女人的眷顾了。要不
他怎会竭力霸占许仙?这,有什么乐趣可言?

    且他四霸霸的长相,仿佛额角便省了“大义灭亲”四个字,我忍不住,素损
的嘴角,泄漏一点心事。

    谁知接到的那冷峻的目光,但觉浑身上下无一幸免,我怯懦了,大气也不敢
透,空余一个野蛮的架势,不知可支撑到几时。他自齿间漏出寒森森的话:“孽
畜,别逆风点火自烧身,末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卜素贞听了,昂首大笑:”哈哈,
生死有命,事在人为。我不信光明正大的爱情,敌不过你私心安欲。许仙我要定
了。记着,明日午时。“

    “爱情?”法海嘲弄,“我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真幼稚!”

    他下命令:“许仙明日剃度!”

    翌日,东方才发白,素贞与我,换过短装,分待雌雄宝剑,来至长江,念动
咒语,水族听命。素贞道:“但凡道行在五百年以上的,一声令下,长江发大水,
兄弟漫过金山,为我于秃贼手中夺回夫郎!”

    这些水族,平素修炼苦闷,一点娱乐也没有,但见得有事可做,当仁不让,
义不容辞,也正好联群结党,一试自己功力可达什么地步。习武的等待开打,修
道的等待斗法。堂堂正正的题目,引得族众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我心中想,
历朝的民间英雄,什么黄袍如身,揭竿起义,恐怕也是一般的部署了。

    午时到了,金山寺大门洞开,出奇地寂静,法海不把我们放在眼内了。我俩
往里一冲。只见大殿前,法海情禅枝相拦。

    此时,大殿传来众增的沉吟。

    万灯骛地点亮,钟鼓齐鸣。

    (金刚静心普慈经咒)在念诵着。

    许他在一群木然的灰衣和尚中间挣扎:“我不落发!我不要出家!我恋栈红
尘,沉迷女色,你们是妒忌我吗?我不要学你们一样!

    “秃贼!”素贞骂,“还我夫来!”

    法海气定神闲:“回头是岸。”

    说毕突然发难。

    禅杖一扔,大红袈裟一脱,茫茫如天壮大。

    他露出上半身,整个背部,尽是刺青!

    苦行僧以针穿过鼻孔,刺透舌头。参悟“我非我”。以针一下一下往皮肤上
戮,血水渗出。青蓝入侵,与血脉、神魂相结合。毁身、忍疼,成就一福大图。

    法海背上是一条替天行道的苍龙。

    它盘踞于他身上,陡地随肌肉活动,发出精光万丈。

    仿如破肤而出,冲天一翔,吟啸嘘吸雄壮而霸道。因青蓝色的苍龙腾空,云
起了。脊上的普,焰电齐放,头角降峡,头上有明珠,眼睛奇特,力摧群山。

    火球喷击不断,我嗅到身上毛发的焦味。

    它张牙舞爪,自空中俯冲,要置我俩于死地。

    法海冷笑:“荤畜!不自量力!”

    一时金光灿烂,眼花缭乱。血红一片。

    法海原来有备而战,当天一喊:“天兵天将,快来追捕青白二蛇!”

    这一喊,非同小可。我俩一惊,马上化作急烟,乘风逃逸,到了长江头,发
动大水,一路浪卷浪送,涌至人高,呼啸直奔金山寺。

    天色陡地变黑,狂风急雨,像一个五内翻腾的妒妇。一切行动只为负气。事
件演变为僧妖大斗法。都因双方一口气咽不下。

    江水泼泼狂滚,怕要漫过金山了。凌空忽飞来法海那大红袈裟,他用他毕生
功力护寺,袈裟险险盖住,无论江水怎么努力,水高,寺亦升,始终只漫到山脚。
过了三个时辰,金山寺,矗立在昏沉黑雾中,高大挺拔,雄踞一方。

    素贞正在发急,忽然五百天兵团团围困。

    原来此等深沉骁勇之天兵天将,早已布好阵势,只待我俩一时心焦,意绪纷
乱,便乘虚现身,步步进逼。

    忽地,连那昆仑山上之鹤童和鹿童也来凑热闹了。这两个小子,眼看灵芝被
盗,心已不甘,现在又得良机呼朋引类,以多欺少,把两强悍女子收拾,怎不兴
奋莫名?当下忙摆定招式,准备以生平力学来表演擒拿。

    众朱幡宝盖,盔甲齐备,正与我俩对峙,后方有援兵杀至。天兵天将,力战
水邪水妖,一时之间,杀得难分难解。血肉骷髅,不兑成为主子的垫脚石。

    就在干戈扰攘力战群雄之际,素贞突举剑乏力,腾腾后退数步。

    我莫名其妙,赶快搀扶。

    “婉姊,怎么了?”

    素贞一阵腹疼,直不起腰,脸上滚下斗大汗珠,她说:“小青,不好,想…
…想是动了胎气……”

    “哎!我一听,气结,”早不动晚不动,偏在这节骨眼上动。金山寺漫至一
半,天兵又战至一半。进退两难呀。“

    她咬牙强忍。

    稍一拖延,被敌人看出不对劲,长了他人志气,还不穷追猛打?

    我一边护住姊姊,一边勉力迎敌,筋疲力尽。素贞又疼得不成人形。

    此时,有人高呼停手:“莫开杀戒!莫开杀戒!”

    哦,原来又是那南极仙翁。

    他先喝止自己的底下人,便是那鹤鹿双重。他骂:“姓白的寻她丈夫,有什
么不对?别管人家夫妇的事!”

    那两个混小子,怎敢不听命老人,只好鼓腮败兴站过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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