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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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律-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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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根本没有房间,他睡在壁橱里,壁橱很小,真难想像亨利在睡觉的时候可以伸
直身子。
    壁橱中很乱,有著很多少年人才感到兴趣的东西,那大汉道:“随便看吧。”
    虽然那大汉的招呼,纵称不上友善,但是既然来了,我自然得看一看,我又向他作
了一个打扰的微笑,走到壁橱之前,俯身翻了翻,有很多画报,一副垒球手套,一些书
本,实在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在我翻看亨利的东西时,我听得卧房里有一个没有睡醒的女人声音:“强尼,你在
和谁说话?”
    那大汉回答道:“一个日本人!”
    我转过身来:“先生,我不是日本人!”
    那大汉又大声道:“他说他不是日本人!”随即,他向我望了一眼:“有甚么关系
,只要你是一个人,就行了,对不对?”
    我略呆了一呆,这大汉,从他的外型来看,十足是一个粗胚,但是这句话,倒不是
一个粗胚所能讲得出来的。这时候,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打开房门,衣衫不整地走了
出来。
    那女人的口中,还叼著一枝烟,她将烟自口中取开,喷出一团烟雾来:“又是来找
亨利的,亨利早就不见了,你也来迟了!”
    我呆了一呆:“你是亨利的姐姐?”
    那女人点了点头,毫不在乎地挺著胸,抽著烟。
    我皱了皱眉:“请原谅我,亨利既然失踪了,你为甚么不去找他?至少应该报警!

    那女人“格格”笑了起来:“一个少年人,离开了这种地方,不是很正常么?这里
很可怕,是不?”
    我皱著眉:“如果你认为可怕,那么,你应当设法改善!”
    那女人笑了起来:“我们改善过了,我们从另一个更可怕的地方来,现在,我们已
经觉得很满足了,为甚么还要改善!”
    我笑了起来:“请恕我唐突,我不明白,在贵国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地方?”
    那大汉和那女人,一起笑了起来,那大汉道:“有的是,太可怕了,不过更多的人
,没有勇气自其间逃出来,而我们逃出来了!”
    我吃了一惊,心想从他们的话中听来,这一男一女,倒像是甚么穷凶极恶的逃狱犯
人!
    我在惊呆之间,那女人又吸了一口烟,将烟笔直地自她的口中,喷了出来。“大学
的讲坛,阴森的图书馆,毫无生气的研究所,永无止境的科学研究,先生,太可怕了,
我们是从这些可怕的东西中逃出来的,我,不再是研究员帕德拉博士,他,也不再是汉
经尼教授,你以为我们怎么样?”
    我实在呆住了,那女人望定了我,我在她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断言不是在胡言
乱语,她所说的,全是真实的话。
    然而,又岂真的有这种事?
    在那一刹间,我没有别的话好说,只是摇著头,那女人走过去,双臂挂在那大汉的
身上,我嗫嚅道:“那么,你们现在,在做甚么?”
    那女人指著大汉的脸:“他在一间洗衣铺送货,我洗地板,我们过得很好,比那些
没有勇气逃出来的人,幸福得多了!不过亨利不明白,所以他要离开,每一个人都有选
择如何生活的权利,我不应该干涉他,硬将他找回来的,是不?”
    我觉得没有甚么可说的了,这一男一女,神经都可能有点不正常。
    我也不想久留下去,因为我得不到甚么,我连声向他们说著对不起,一面向门口退
去。
    当我退到了门口的时候,那女人像是忽然想起了甚么事一样,伸手向我一指:“对
了,亨利在失踪之前,曾经给我看一样东西,他说是拾回来的,你可要看看?”
    我有点无可不可地道:“好的!”
    那女人走过去,走到一张桌子之前,拉开抽屉,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拨在一边,抽
出了一张硬卡纸来。
    那张硬卡纸,约有一呎见方,她将那张硬卡纸,交给了我。
    我向那张硬卡纸看了一眼,不禁呆了半晌。
    那张硬卡纸上,全是一些直线,有的直线,重覆又重覆,变得相当粗,有的,则重
覆的次数较少,但他看来,重覆得次数最多的那些,是一个类似五角形的图形,还有一
些,则组成大小不同的三角形或四边形。
    我问道:“这是甚么东西?”
    那女人道:“我不知道,你要是喜欢,只管拿去,我管不著。”
    这样的一张硬卡纸,我要来其实也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是我想到,那是亨利拾回来
的,而那大包影片,也是亨利拾回来的,或者这张硬卡纸上的线条,可以作别的解释也
说不定。
    所以,我将之夹在胁下:“谢谢你!”
    那一男一女两人,像是我已经不存在一样,我退了出来,来到了街道上,吁了一口
气。
    这一个上午,我又走了不少地方,去打听亨利的下落,甚至到警方去查问过,可是
警方的回答是,根本没有人来报告亨利的失踪,所以他们也无法插手这件事。
    中午,我回到酒店,午餐之后,我到了科学家协会。
    我可以有在科学家协会自由活动的权利,这一点,是田中正一特别吩咐过协会的职
员的。
    所以,当我到达之后,拣了一张舒服的沙发,坐了下来,职员立时替我送来了热辣
辣、香喷喷的咖啡,当我喝到一半时,安桥加来了!
    这个吉普赛人,现在虽然是权威科学家了,可是他走路的姿势,看来仍然像是吉普
赛人。
    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怎么样,事情有甚么进展?”
    我道:“可以说一点进展也没有,我只不过见到了亨利的姐姐!”
    安桥加皱著眉:“那有甚么用?”
    我直了直身子:“你听说过有一个研究员,叫帕德拉的?”
    安桥加笑了起来:“这个城里,具规模的研究所有好几十个,研究员以千计,我怎
么能每一个人,都说得出来。”
    我道:“这位帕德拉小姐,可能有点特殊,她将科学研究工作的场所,形容为可怕
的地狱,而她却鼓起勇气,逃了出来,现在却在做清洁工作!”
    我以为安桥加听了我的话之后,一定会惊讶不止的,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却一
点也没有甚么惊讶的神情,只是淡然地道:“这并不算甚么,这样的人很多,我识得一
位几间大学争相聘请的科学家,他却甚么也不干,在公园当园丁!”
    我真正给安桥加的话,吓了一跳:“真有这样的事,为了甚么?”
    安桥加沉默了片刻,才道:“心理医生说,这是职业厌倦症,而我却感到,那是一
种压力,一种人无法忍受的压力所造成的!”
    我有点不明白地望著安桥加,安桥加的神情很严肃:“人的生命很有限,为了要使
自己成为一个科学家,至少得化上三分之一的生命,然后,另外三分之二的生命,几乎
在同样的情形下渡过,只不过物质生活上略有不同,这种压力,使得很多人,宁愿抛弃
已得到的一切,再去做一个普通人!”
    我耸了耸肩,打趣地道:“这是甚么话,像你那样,不见得还会想随著蓬车到处去
流浪吧!”
    我这样说,是因为安桥加是一个吉普赛人,而且我也预料到,以安桥加的学识而论
,他听了我的话,不见得会生气的。
    可是,在我的话一出口之后,安桥加的神色,却变得极其严肃,低著头,半晌不出
声。
    我一见这样情形,心中不禁很后悔,我和他究竟不是太熟,或许不应该以他的民族
生活来打趣的!
    正当我想找一些甚么话,来扭转这种尴尬的气氛之际,安桥加已抬起头来:“去年
,我到欧洲去,在匈牙利边境外,见到了我出生的那一族,我的叔祖父还在,他问我:
孩子,你在干甚么?我告诉他:我现在已经是一个科学家了!他又问我:孩子,科学家
是做甚么的?我用最简单的话告诉他:我们研究科学,使人类的生活,过得更好!”
    安桥加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向我望了一眼:“他还是不明白,于是,我将我每
天的工作,约略地讲给他听,你猜他听了之后怎么说?”
    我反问道:“他怎么说?”
    安桥加苦笑了一下:“他老人家的声音发颤,道:可怜的孩子,原来你现在的日子
,是如此之枯燥乏味,还是回来吧,我们这里,没有科学,可是天天有唱歌、跳舞,有
无穷的欢乐!”
    安桥加讲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也不出声,他停了很久,才缓缓地道:“所以,如
果你以为我不想回去,重过吉普赛人的欢乐生活,你错了!”
    我接连吞下了三口口水,说不出话来,安桥加伸了一个懒腰:“康纳士博士,并不
是第一个自杀者,但因为有了那些影片,所以我们才要调查!”
    我叹了一声:“难怪我看到街头有这许多衣冠楚楚的醉汉!”
    安桥加笑了起来:“那有甚么稀奇,我也曾醉倒在街头,甚至和人打架,真痛快!

    我挥了挥手,这纯粹是无意识的一个动作,由于我无法明白安桥加的话。
    我决定将话题引回来,我道:“亨利自从和你见面,将影片交给你之后,好像就此
失了踪,他还有一张卡纸,也是拾回来的  ”
    我将被我卷成了一卷的卡纸,摊了开来,给安桥加看:“你看这些线条,是甚么意
思?”安桥加将纸接了过去,横看竖看,结果还是摇著头:“我不明白,看来好像是甚
么结晶体的结构,像是显微镜中放大的结果。”
    我道:“有科学上的价值?”
    安桥加皱著眉:“很难说,但是我们可以等到晚上,有更多的人来了之后,给他们
传观,一定会有一个答案的。”
    我道:“好的,先将它放在这里再说。”
    我不想带著这张纸到处走,而且,我认定它不会有甚么大用处,所以才这样决定的

    日间,到这里来的人并不多,安桥加在不久之后也告辞离去。
    整个下午,我仍然在城中,找寻亨利的下落,我接触的人,范围越来越广,但结果
却是一样的,近两个星期来,没有人见过亨利。
    我没有办法可想,亨利可能早已离开了这个城市,到别的地方去了,他也有可能,
遭到了不可测的意外,但不论怎样,我一点线索也得不到。
    我只好转移向康纳士博士的熟人,调查康纳士博士的生活情形。
    我的调查,费了好几天时间,但是,进行得还算是很顺利。
    因为认识康纳士博士的人,全是科学界的人士,而我,根本是他们请来的,所以我
有问题,他们总是尽他们所知地告诉我。
    然而,进行得尽管顺利,我的收获,却微之又微。几天来的访问,归纳起来,使我
知道,康纳士博士,是一个醉心于科学的人,他的生活很简朴,收入很好,大多数的钱
,投资茌地产上,由一间公司代理。
    这间公司,也毫无可疑之处,他们已整理出了康纳士博士的遗产,捐给了大学当局

    康纳士的死,没有人可以得到任何好处,只有人感到损失,既然情形如此,那么,
还有甚么人会下手杀他?他的死,是死于自杀,那是更无疑问的了!
    我也曾和康纳士的管家妇谈过几次,管家妇说,博士在家中,除了有人来造访之外
,几乎不开口讲话,我化了大半天时间研究博士的访客,发现每一个人都可以找得出是
甚么人来,只有一个是例外。
    这一点,我认为是近十天来最大的收获,是以非记述得详细一点不可。
    根据管家妇的话,有一个“瘦削、约莫五十岁,棕发、半秃,目光锐利得像鹰隼一
样”的男子,曾在博士死前两天,造访博士。
    这个男子是一个陌生人,他和博士谈了一会,博士便和他一起离去,约莫两小时之
后才回来。
    这本来也没有甚么特殊之处,特别的是,这个男人,我找不出他是甚么人来,他显
然不是博士常来往的这个圈子中的人物,而他出现过一次之后,也没有再度出现,他出
现的时间,又是博士死前的两天。
    我请了两位美术家,将管家妇所形容的那人,绘了出来,管家妇看过,认为满意了
,我才拿著绘像,去和警方联络。
    在警官的办公室中,我踫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那警官告诉我,像绘像上的那种
男人,本城至少有三千个!
    我自然又著手找寻那个人,可是仍然一无所获,事情看来已没有转机,我再在这里
耽下去,已经是全然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像这次事情那样地有头无尾,在我的经历中,是少之又少的,但是,却也是无可奈
何的事。
    因为,我是接受委托,来调查康纳士博士的死因的,这一点,可以说已经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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