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艘好船。”不知何时北夕雪站立到了楚天和炽影的身边,深表赞同道:“我们的魔舟被他们打沉了,正好用它来补偿。”
“人杀光,船留下。”炽影比北夕雪更狠——开什么玩笑,一群幽魔猪也敢在自己头上动土?
北夕雪笑眯眯望向炽影,说道:“那么阿影,你就代表我们去和船主谈判吧。”
炽影一阵憋气,瞥了眼北夕雪秀气的纤指一言不发腾身变作魔鹰,展开双翅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向捕猎船。
“别让我们等太久,一直站着很累人的。”北夕雪朝着魔鹰的背影叮嘱道。
不多时夕雅便率领族人解决了那二十余名从捕猎船里冲出来的幽默武士,朝船舱里乘胜追击。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魔舟里面已经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
沿着过道的甲板上,到处都是被鹰爪撕裂的尸体。那些幽魔武士的头盔直接被炽影用利爪爆开从中挖出金丹,景象惨不忍睹。
“我们到底舱看看。”夕雅带领狼魔族战士顺着楼梯来到了捕猎船的底舱。
劈开过道两侧紧锁的舱门,里面是一栋栋运用空间秘法筑造的黑暗牢房。
每一间牢房里都关押着至少四十余名囚徒,全部加在一起总人数超过了八百名。
这些囚徒都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其中个头最矮的也要高过北夕照三个头。
他们肌肉黝黑健硕,浑身长满毛发宛若未开化的野蛮人,被粗壮乌黑刻满符纹的魔索捆住手脚,像柴禾一样胡乱丢弃在牢房里,不时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嚎叫。
“是巨魔族人!”夕雅微露惊讶,据她所知别说度朔山,就是整座玄明恭华天都没有巨魔族人的聚居地。换而言之,这八百多名巨魔族人是被人从其他地方转运到这里,然后准备贩卖给那些开采幽金矿的雇主。
她吩咐北夕照道:“你带人守在这里,我去找大萨满。”
她回到魔舟上层,战斗已然结束。楚天和北夕雪正在一间装饰豪华的船舱里审讯俘虏,而这家伙也是所有幽魔武士中惟一没被炽影杀死的。
当然炽影留他一命并非出于什么善心,不过想留个活口以便审问而已。
俘虏名叫恐鸢,是这艘捕猎船的船长。他原本奉命要将八百多名巨魔族奴隶押往杭焰城交给当地的矿主,不巧在经过度朔山时遭遇到楚天等人所乘的魔舟。他认出魔舟上的标记是属于狼魔族的,便仰仗着捕猎船精良的装备想以大欺小捞笔外快。结果外快没捞着,这艘捕猎船反而成为了对方的意外收获。
三两句讯问完毕,炽影建议道:“让我送他去见同伙。”
多年以来伏魔族亦有不少族人遭遇捕猎,被贩卖到幽魔界各地成为奴隶。因此和狼魔族人一样,炽影对捕猎者恨之入骨,素来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恐鸢叫道:“不要杀我,我是烈澜大人的手下!”
炽影怔了怔,问北夕雪道:“烈澜是什么东西?”
北夕雪回答道:“是玄明恭华天最大的地下势力头目,手里拥有一支近万人的私军,还有数以万计的党羽喽罗,自称‘红月亲王’。”
恐鸢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说:“不错,烈澜大人就是传说中的红月亲王。你们劫掠了捕猎船,即便逃到天界也不可能躲过他的追杀。惟有放了我并归还捕猎船才有一线生机。”
炽影没吭声,缓缓将尖爪插进了恐鸢的脑门,从里面拔出一颗血淋淋的金丹,然后当仁不让地吸食一空,心满意足道:“这下可以放过你了。”
夕雅这才开口道:“大萨满,我们在底舱找到了八百多名被关押的巨魔族人。”
北夕雪道:“等我们到了寂然城再想办法送他们回家乡吧。”
夕雅轻轻颔首,晓得如果就地释放这些巨魔族人,他们之中最多只有不到两成的人能够侥幸走出度朔山。
这时猛听捕猎船外有巨钟般粗犷洪亮的声音呼喝道:“你们谁都别想逃走!”
众人闻声一怔,均都暗自诧异:难道烈澜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炽影身形闪了闪便来到船外,就看到一名身裹兽皮的巨魔族武士手握重剑顶天立地像座大山般横亘在魔舟前,浑身杀气腾腾正瞪视自己。
炽影轻蔑地哼了声,也许是先天身材瘦小的缘故,他对巨魔族人天生就没好感,冷冷道:“黑鬼,你也想尝尝关黑屋的滋味?”
巨魔族武士勃然大怒,高擎重剑凌空跨步道:“爬虫看剑!”
他如同一座能够移动的山丘,仅仅往前迈了一步就跨过了三丈距离,黑黝黝的重剑虎虎生风幻动海潮般的光澜涌向炽影。
“找死!”炽影最不爱听的就是“爬虫”这两个字,当即双手结成法印施出一道“符石雨林”。
“哧——”成百上千道尖锐的符石宛如骤雨般布列天空,向巨魔族武士轰落。
巨魔族武士面无惧色,挥舞重剑披荆斩棘。一团团黑色剑芒纵横交错,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符石就像豆腐块似的寸寸碎裂。
“修为不错啊——”炽影翻手召出一柄细长的魔杖,杖端同样是颗碧绿魔晶球,但比崆燮的那颗更大更亮。
他念动真言催发秘术,空中隆隆轰鸣竟浮现出一座直径超过三十丈的符石魔山,照着巨魔族武士压落下来。
巨魔族武士抬头看了眼符石魔山,口中一声爆喝举起左臂张开比桌面小不了多少的巨灵掌竟硬生生托住了魔山底座!
他的身躯震了震,往下沉落尺许随即稳住,然后猛地运劲将符石魔山砸向魔舟。
炽影微微凛然,晓得自己遇见了巨魔族中的顶尖武士。
他一边施展秘法散去符石魔山,一边飘身斜飞拉开与巨魔族武士之间的距离。
“唿——”在即将砸中魔舟的霎那,符石魔山光影浮动霍然化散成为无数细小流砂被激荡的罡风卷远。
两人的修为俱都突破了大千空照之境,一个擅长秘法突袭,一个贴身近战威猛无双,彼此间也不问青红皂白就在捕猎船外打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那巨魔族武士几次试图迫近炽影,都被对方飘忽诡异的身法避开。这时炽影早已弃守舱门,他完全可以直接仗剑冲进捕猎船。但他对洞开的舱门视而不见,怒红双目紧盯炽影,说什么也要将这爬虫斩成十七八段。
忽然船舱里传出呼喊声道:“斩天大人,快停下来——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嗯?”巨魔族武士收住重剑,雄浑的气势如山如海护持周身,以防炽影趁隙偷袭。他侧目望向捕猎船,就看见在几名陌生青年男女的陪伴下舱门里走出了一群巨魔族族人。
那出声劝阻打斗的族人名叫卢敖,曾见过斩天几次,所以能够叫出他的姓名。
但看卢敖身旁的楚天是幽魔族人,而北夕雪和夕雅却又是狼魔族,外加跟自己打得昏天黑地的那个伏魔族爬虫,斩天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古怪的战队组合。
他唯恐这是对方的奸计,暗自保持警惕,问道:“那些押送你们的幽魔猪呢?”
“他们全部教这几位大人杀死了。”卢敖刚从黑牢里放出来,一路亲眼见到那些幽魔族武士的残肢断体,还有那个脑门上被抓开一个血窟窿的恐鸢,便已明白了事情原委,急忙向斩天解释道:“我们的族人全都平安无事,请大人放心。”
斩天这才知道误会了对方,他性情耿直怒火来得快去得也不慢,当下朝楚天、北夕雪和夕雅三人施礼道:“对不起,我刚才救人心切。”
炽影晃身回来,冷冷道:“人说巨魔族头大无脑,果然不错。”
斩天两只巨大的牛眼往上翻,鼻子里重重哼道:“那是因为捏死个把爬虫根本就用不着动脑子。”
炽影灰绿色的眸中蒙起一层寒光,死死盯住斩天。
斩天彤红色的巨眼毫不示弱,冷笑着与炽影对视。
一场伏魔族与巨魔族顶尖人物之间的决斗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万籁俱寂中,突听“轰”的闷响捕猎船关起舱门扬帆起航。
船舱过道里,北夕照望了眼卢敖等人低声道:“师傅,咱们真不管他们了?”
北夕雪淡然道:“要不你留下来陪着那两个笨蛋?”
北夕照打了个哆嗦,说道:“我还是随身侍奉师傅的好。”
楚天站在一边没说话,只是盯着舱门在默默倒计时。
没等他数完十个数,“轰隆”一声舱门爆碎开来,炽影和斩天争先恐后挤了进来,同仇敌忾道:“是哪个混蛋下令开船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魅影(上)
“人工费加上材料费差不多是八百枚幽金。”在原先属于恐鸢的客舱里,众人围坐一圈听北夕照汇报刚才修补舱门的费用。
楚天望向炽影和斩天道:“那么究竟是你们中哪一个将舱门打碎?”
“他!”炽影和斩天异口同声指向对方,旋即各自一记冷哼将头扭转错开视线。
夕雅冷脸道:“那就各赔五百枚幽金。”
斩天咧嘴笑道:“北夕狼主,你好像不怎么会算账,八百的一半应该是四百。”
夕雅淡淡道:“多出的两百枚幽金是我们帮忙算账的报酬。”
北夕雪见斩天和炽影两个人脸色铁青,便悠然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这对二位来说不过是笔小数目。嗯,要不要我帮你们再算一算每年的入项?”
炽影吓了一大跳,忙道:“不必了,我立刻付钱。”掏出一张储金卡,凝念搬运卡里的幽金,直到不多不少剩下五百枚时递给了北夕照,说道:“不就五百枚幽金么,九牛一毛罢了——黑鬼,该你了!”
斩天怒瞪炽影,大手伸进兜囊里寻摸了半天,黑脸渐渐涨红道:“我只顾追赶捕猎船,走得匆忙身上没带钱。”
北夕雪很是宽宏大量微笑道:“没关系,阿影财大气粗就让他先替你垫上。”
炽影黑着脸又掏出五百枚幽金,冲斩天说道:“月利三分,一年还清。要是赖账,我就用楼下的黑鬼抵债。”
斩天浓眉耸立,攥紧铁拳盯着炽影道:“死泥鳅,你找打?”
“唿——”炽影面色一寒双手翻转法印,空中绿雾卷滚骤然幻动出一条碧蟒,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斩天的脑袋。
“砰!”斩天身形暴跳吼声如雷,单手抓住圆桌往碧蟒头上猛砸。
一时“乒乒乓乓”桌椅横飞,楚天、北夕雪、北夕照和夕雅不声不响退出舱外。北夕雪顺手带上房门,叮嘱北夕照道:“记得把所有损坏物品开列清单,回头让这两个家伙赔偿。”
北夕照迟疑道:“我也不清楚屋里的东西究竟值多少?”
北夕雪道:“你只管报,别忘了房间的清理费,一并也要算在他们头上。”
话音未落舱室里的打斗声戛然而止,北夕雪微微一笑取出支金筒交给楚天道:“这里面记载了一些我的修炼心得,有空不妨看两眼,或许能帮你突破守一境界。”
楚天收起金筒,轻轻拍了拍北夕雪的肩膀以示感谢。
夕雅道:“慕兄,这次委屈你做我们的人质,希望日后有机会补报。”
楚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是借花献佛。”
他指的是自己的元神寄居在慕成雪肉身里的事,夕雅和北夕雪自然听的懂,均都会意地轻轻一笑。
这时捕猎船已经缓缓驶出度朔大峡谷,进入到一片平坦开阔的河谷地带。
站在船舱通道的琉璃窗前向下俯瞰,一条由月沼发源的黑水河在荒原上蜿蜒流淌。河畔灌木茂盛,间或镶嵌着一个个焦黑巨坑,应是陨雷轰落后留下的印记。
时不时地,会从灌木丛中掠动过一两只小魔兽的身影,偶尔也能看到从黑水河里浮起如小山般的怪鱼背脊。
夕雅注视着脚下莽莽无尽的荒原,明亮的眼眸里流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徐徐道:“一百多年前,我们狼魔族的先辈曾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现在它却只属于窠卫。但我想如果窠卫可以,那你为什么不可以?倘若你成为寂然城主,至少会善待我们狼魔族人。”
楚天沉默须臾,说道:“我不能帮到你们什么,命运要靠自己去拼。我相信只要不放弃,在不远的将来你们还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夕雅娇躯微颤,目光流连在楚天沉静而蕴含无限忧郁的侧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北夕雪面含微笑静静旁听,忽然意味幽长地看了眼楚天道:“我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你不仅能够帮到我们,还能够远比这做得更多。”
楚天微觉凛然,莫非北夕雪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端倪?
随着捕猎船不断向前行驶,河谷中逐渐出现了零零星星的小庄园。
这些庄园多则十几栋少则五六栋屋舍,种植着一些易于生长的幽魔界作物,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屋舍四周。
楚天回到自己的舱室里,取出北夕雪赠送的金筒,凝定心神将一缕梵度魔气注入其中。金筒“嗡嗡”微响散发出淡红色的光芒,表面镌刻的符纹随之亮起,宛若金液一般围绕筒身徐徐流动。
一缕缕意念透过金筒像清泉一样流淌进楚天的灵台,漾起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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