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惊染垂着脑袋,咬咬嘴唇,没有说话。简怀箴说道:“你现在还想不想为上官鸣凤报仇?”
“自然还想!”上官惊染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如今便有一个机会,于谦斩首之日将近了,若你随我一道,去将于谦救出来,那你欠我的救命之恩,自然就一笔勾销,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简怀箴柔柔的说,这些日子上官惊染和白清清相处,两个人感情甚好,简怀箴也全看到眼里,知道上官惊染对着白清清别有一种感情。
这些日子,上官惊染也知道白清清和于谦的故事,她更知道,于谦本来是一个好官,民间极有威望。当初于谦被抓入大牢,上官惊染也恳求师父去救于谦。上官鸣凤却是呵斥上官惊染不懂事儿。
如今听简怀箴这么说,上官惊染挑眉说:“我当然不答应!”
简怀箴不觉愕然。上官惊染双颊微微发红,有些激动,说道:“简怀箴,你也不要将我看轻了,于谦是个清官,白清清又一直照顾我,我去救她们,可不会用来做什么交易,那是心甘情愿的。”
她看见简怀箴带着欣慰看着自己,上官惊染脸颊更红了些,大声说:“你可不要误会,以为我会放弃报仇。”
简怀箴清淡一笑,说道:“我自然知道。”
上官惊染在简怀箴面前,却感觉一阵狼狈,翘翘嘴唇,匆匆走了。南宫九重从简怀箴后面走出来,清目之中带着欣慰:“她毕竟和她师父不一样,单纯无垢,还很有正义感。”
简怀箴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骄傲,心中对上官惊染的爱怜更加增加几分。想到明天拯救于谦的计划,简怀箴迅速冷静下来,说道:“所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吧?”
“这些日子,明日的救于谦计划,早就反复推敲了很多次了。”南宫九重柔语说道。
简怀箴内心叹了口气,她虽然给英宗下毒,可并没有真个想将英宗杀死,只因为英宗若是死了,必定会天下大乱。这大明王朝风雨飘摇,可是再也经不住折腾。
天光初明,这承天门外已然聚集无数百姓,于谦处斩一事,已然全国皆知。于谦为官期间,清正廉明,惠民无数,如今听到了于谦将要被处斩的消息,前来送行的百姓也不知有多少。平时承天门外杀一个人,围观者无不以猎奇之心观看,评头论足。如今却是静悄悄的一片,连一声咳嗽也不闻。
这承天门是明朝永乐十五年建成的,至于“承天门”之名,却是有“承天启运”、“受命于天”这两个词的意思。却是简怀箴之父,明成祖朱棣决意修建,负责设计和施工的正是蒯祥这个著名的匠师。这正门竣工之后,沿用唐代皇城正门旧称“承天门”。举目望去,却是黄瓦飞檐,三层楼式的五座木牌坊,
简怀箴混迹人群之中,她打扮朴素,和一般妇人无二,脸上带着斗笠,遮住了动人荣光。眼见百姓,心中不由得感到安慰。于谦一生为国为民,两袖清风,身无长物。锦衣卫将他抄家,眼见家中清贫,并无多余的银两,不由得悻悻而归。这件事情暂且瞒住了英宗,简怀箴却是知道。
今日劫走于谦,事关重大,免不得要兵刃相见,恐怕有血光之祸。简怀箴虽然知道白清清担心之极,却也没有带白清清前来。她目光转动,见着明处有锦衣卫镇着场子,暗处有东厂的探子鬼鬼祟祟,心中冷冷哼了一声。张眼望去,却见行刑台上,石亨正坐在监斩官身边,监斩官对着石亨唯唯诺诺,脸上露出了谄媚之色。
石亨却对那监斩官不理不睬,他手里拿起一杯茶,解开了盖子,吹去了上面的茶叶,轻轻的喝了一口。他眼珠一望,只觉得人群中多了许多行迹可疑的江湖客,忍不住微微冷笑。
快到午时时候,囚车滚滚,几名兵士带着于谦前来了。但见于谦囚衣之上,斑斑点点,有着许多血迹,那囚衣本是新的,想来是新给于谦套上了,然而伤口流出的血水,却还是将于谦衣服给染红了。
二三十余年不见,于谦再也不是昔日英气勃发的少年郎。他的两鬓已然斑白,面色苍苍,唯有精神依然大好,双目矍铄。
有许多百姓见到此景,呜呜咽咽哭了出来,显得伤心之极。石亨听见了,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自己就算位极人臣,只怕也断不会有于谦这般人心。这些百姓看着石亨,眼光之中都有些不屑和仇恨。石亨心中微微一窘,转念一想,自己得势之后,史书如何来写,自然随他欢喜。
囚车押送到场上,于谦被押送下来。两旁的护卫守卫地密密麻麻,只是人人都无精打采,面露不忍之色。
于谦送押上囚台,石亨对监斩官微微示意,监斩官颤颤抖抖提起笺子,说道:“斩!”
简怀箴见此情形,知道再也不能耽搁。她长啸一声,声音犹如鸣凤清鸣,直入云霄。
“忏情门”的弟子听见了,纷纷拿出了刀剑,欲要劫人。
这时候忽然传来爆炸之声,直有山崩地塌之势,震得在场之人手足酸麻。百姓遇见这等可怕之事,纷纷奔走,将那维护的官兵都冲散了。
一时间哭泣声尖叫声响起,“忏情门”的弟子和东厂与锦衣卫缠斗,场面乱坐一团。那爆炸引动大火,烧得噼里啪啦的,阵阵热风伴随杀意,当真混乱之极。
石亨眼见场面乱像初起,就抽出鱼龙宝刀,也不等侩子手动手,便要亲手杀了于谦,否则让于谦逃脱,当真后患无穷。英宗对于杀于谦一事,原本犹豫不决。如今永乐朝的公主忽然出现劫人,情形自然大大不妙。
只不过他方才抽出刀,那爆炸声便已经响起了,石亨猝不及防,手中的刀一顿,便挥下去迟些。这片刻之间,已经有一道素影掠上了行刑台上,手中白链一挥,缠住了石亨的刀,将那刀锋一带。
素影正是简怀箴无疑。
江少衡亦跟随简怀箴上去。二三十年后,两个人衣袂翩飞,仍旧宛如一对璧人。
。
二十四:心字灰
石亨伸手一动,手中的刀转动,锋利的刀锋将那柔韧的白链搅断,只不过这片刻之间,简怀箴已经掠到了于谦面前,将于谦护住了。江少衡抽出剑,将那囚车劈得四分五裂,放于谦出来,又除去了于谦的枷锁。
石亨看到简怀箴,心中不由得一惊,他武功和上官鸣凤在伯仲之间,眼见简怀箴胜过上官鸣凤胜得轻而易举,心中忍不住怯了三分。
简怀箴得势不饶人,手中两枚梅花针去射石亨的双目,石亨急忙用刀一挥,格住了这两枚针,却不想肩膀微微一麻,一根金针射入了石亨的体内。石亨心知不妙,简怀箴一手金针使得出神入化,况且又精于用毒,自己一时疏忽,心中甚是忐忑。
两个人交手之际,听着一连串清脆声音,却是江少衡利用手中利剑,削断了十数把剑。他如今手中的剑细且长,名唤小影,是近来所得,当真锋利无比。
上官惊染长剑一抖,刺死了一名锦衣卫,眼见战得甚是辛苦,心中不免想到,若是有“烛影摇红”的人马在这里,那也不会这么狼狈了。她却不知道陆蔓雪已然向石亨示好,若不是“烛影摇红”内斗未平,陆蔓雪一时指挥不动,只怕早就掉过头来,和“忏情门”为敌。
她一时分神,险些被一名敌人刺中,好在南宫九重拉她一把,让她脱离了险境。如此危险时候,上官惊染心中还是浮起了难言的滋味。如今她又欠了南宫九重,却不知怎么换才好。
南宫九重掌中握着的,是一对峨眉分水刺,使起来时候圆转如意;手中的分水刺划了半个圆弧,用得巧妙之极。那分水刺滑过时候,一道微亮的白光滑过,刹那间又染上了一抹鲜红。
空隙之间,上官惊染悄悄的说:“多谢你救了我,这份情我自然会还你。”
“孩子话,还什么?”南宫九重淡然一笑,上官惊染与她眸子相对,蓦然就明白了,正如自己肯为于谦和白清清在此处杀敌,不计报酬。那么南宫九重与她并肩作战,对她维护救助,自然是用不着还了。
上官惊染一时觉得心中暖洋洋的,她和“烛影摇红”也非是第一次合作,一切恍惚又如从前,南宫九重品行高雅,她素来都知道的,至于简怀箴——
上官惊染实在不敢多想下去,手中的惊霜又杀死了一名敌人。她剑术高明,招招精妙,却不知为什么,以前每次遇到简怀箴,都是吃了暗亏,上官惊染心中好不气闷。如今精妙的剑法施展开来,剑尖儿点点晃晃,宛如银花落雪,仿佛轻轻的白雪落满了整个天地。南宫九重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喝了一声彩。
上官惊染这一身剑术,委实高明,上官鸣凤想必在这个小弟子上花费了无数心血。
东南处又一声轰响,局面更加混乱,也不知为何,左边一处建筑物着火了。石亨中了简怀箴一针,最开始只是觉得麻麻的,和简怀箴对了几招,突然觉得血脉流通不畅,身上力气也慢慢消失了,心知那暗器上定然染了药物。想到简怀箴出神入化的毒术,石亨心中大骇。
简怀箴招招凌厉,并无余地。她背后空门打开,只不过有江少衡护在她的身边,将所有攻击简怀箴的刀剑全数挡去了。他只让简怀箴肢体不受半点损害。
简怀箴手中一把锋利之极的匕首飞出,石亨侧身躲过,他身体迟缓,手臂上被割了一道血痕。与此同时,简怀箴袖子一条白色的缎子飞出来,缠出那匕首之柄,往回一带,那匕首半空一折,又去隔石亨咽喉,好在石亨拉住了旁边的士兵,替自己一挡,那士兵脖子上被斜斜割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淋,就此死了。
石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不由得向后退去,他本想让锦衣卫涌向前去,拦住简怀箴,自己先运功将那金针逼出来。只不过他的属下,看见主帅一退,也纷纷退下,中间留下好大一片空地。石亨心知不妙,这时候许多“忏情门”弟子趁机赶了上来,将简怀箴和于谦团团围住,护在中间。
简怀箴心中不由一定,这局面总算暂时稳定住了,没有辜负对白清清的承诺。她这时候才感觉身体微微有些虚弱,几乎要往后一倒,忽的一双手臂将简怀箴扶住。简怀箴心中一定。
其实简怀箴毒伤尚未痊愈,又被上官惊染刺了一剑,如今一场狠斗,体力颇有些不支。
这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却是突然想起:“统统给我住手!”这人声音又阴又尖,说话声音,每个人都感觉响在耳边,简怀箴暗忖这份功力,当真非同小可。
一辆华丽大车滚滚而来,车边簇拥着很多东厂番子,简怀箴张目一望,却看见那些番子越来越多了,只不过他们并未动手,只是帮那车里的公公镇住场子。
地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红毯,接着一名太监从车上下来,大战暂停,气氛紧张之急,所有人神经都是被绷得紧紧的,一触而发。
那太监穿着红衣,披着黑色披风,披风上是金色刺绣,被阳光一照,越加显得金光灿灿。他脸上肌肤极白,就连眉毛也是白的。石亨沉声道:“曹公公你来了?”曹吉祥笑笑说:“石大人辛苦了。”说罢还拱拱手。
石亨心中颇不是滋味,他虽然和曹吉祥是一丘之貉,只不过自己狼狈如斯,曹吉祥却大出风头。他看了简怀箴一眼,虽然想让曹吉祥也吃些苦头,只不过于谦是万万不能走脱的。
“于大人,你好大本事,在朝中翻云覆雨,在民间威望十足,就连江湖上,也有这般势力啊。竟然连大名鼎鼎的长公主都逆旨营救,于大人果然本事。”曹吉祥眼珠一转,如此说道。
于谦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争辩,他虽然穿着囚衣,满身血污,只不过浑身让然是带着堂堂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只不过于大人却不能忘记自己糟糠之妻,家中的无辜稚子,就此去了吧。”曹吉祥拍拍手掌,一名妇人和两个少年人被押送上来。
这两个人却是张宛袖和于谦的一双儿女。三个人虽然身上无伤,可是蓬头乱发,显然受了不少惊吓。
于谦心中一时感慨,诸多情绪一下子全涌向了心头。
这么多年所发生的事情,好像走马灯一样晃过。似他年轻时候,为国为民,对所谓的男女之情,本来都不甚在乎。他对妻子本来没甚要求,只不过如话本里面的那样,温柔贤惠罢了。而张宛袖也是那种他理想中的妻子,以夫为纲,温柔体贴。
只可惜他遇见了白清清,那时候他极爱白清清,怜惜这个哑女,想要好好呵护白清清。只是,到了最后,于谦只是将白清清的影子悄悄藏在了心里面。
成亲这么多年来,白清清的影子也慢慢淡了。张宛袖一直都很贤惠,于谦位极人臣,家中的妻子却荆衣素服,过着十分朴素的日子。别人家的官太太,都是锦衣玉食,养得娇贵无比。可是张宛袖不但没有丫鬟使唤,连一件好些的首饰也没有。
虽然过着这样清贫的生活,张宛袖却连一点怨言也没有,她每天辛苦的操持家务,缝补衣服,烹煮羹汤,于谦忙得一些时间也没有,张宛袖又教两个儿女读书识字。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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