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对岸的唐军时常来攻?”使臣皱眉问。
“可不是么,军国大事,本帅岂能戏言?”段凝凌然正色道,叹了口气,“皇甫将军初掌军权,麾下不过数千控鹤军,却不得不挑起国之重担,其中的艰辛困苦,本帅也是感同身受。实话说,本帅也极想和皇甫将军并肩作战,护卫陛下和我大梁江山。但是眼下,本帅实在是分身乏术。阁下有所不知,对岸唐军凶恶得很,要是本帅不亲自坐镇于此,一旦他们渡过黄河,那时候大梁两面受敌,可就万事休矣!”
使臣闻言微微色变,不禁点了点头,心想河上唐军如此凶猛,的确需要防御。
段凝见对方点头,笑得更随和了些,他大义凛然道:“当然,大梁也是必须要救的,这样,本帅给你五千精兵,你带回大梁,助皇甫将军一臂之力,可好?”
“五千?这怎么够?!”使臣大惊失色。
“怎么,你嫌本帅给的兵少?那要不你来守河上防线,你看留多少军马合适啊?!”段凝脸一沉,怒道。
“这……”
段凝冷哼一声,“五千精兵,用得好就是奇兵,是可以一举定胜负的!你不要以为读过几本书就能救国,你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嘛?实话告诉你,就这五千军马,那也是本帅咬牙拨给你的,要是一旦唐军越过黄河,到时候大梁不保,你担得起责任?!大梁则不同,城高沟深,防御器械充足,五千兵足能拒十万人,你可知晓?!”
在段凝的软硬兼施下,使臣终于承受不住,只得答应。
段凝这才满意的笑了,对身边心腹道:“将老弱悉数交给他,让他带回大梁去!我倒要看看,皇甫麟凭这些人,怎么守城,怎么胜唐军,又怎么跟我争功!”
“军帅英明!”心腹立即奉上马屁一记。
最后段凝摆摆手,故作疲倦,“都下去吧,本帅连日与唐军激战,已经数日不曾合眼了,要歇息。”
众人识趣的退下去。
不久之后,一群歌姬舞女进了段凝的大帐。
段凝的激战,又开始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行乐需及时,莫待白了头……”歌声隐约从大帐传出。
李从璟和李嗣源在曹州并未等来李存勖的大军,而是等来了一份军令。和军令一起来的,还有一支人数五千的步卒先遣军,这五千步卒,既不是百战军,也非李嗣源的部属。
“临行时陛下当面交代末将,来时定要与两位将军说清陛下旨意,这里有诏书一封,二位将军请看。”来人是李绍荣,他递给李嗣源一张诏书。
李嗣源接过来展开,李从璟也凑过来看,但见上面写着:“袭夺梁都的计策是当日朕与众将反复商议之后定下的,乃权衡各方面因素之后,所定下之灭梁最佳策略,眼下尔部攻占曹州,不费一兵一卒,正说明此策乃是上佳之策。当此之时,你等当排除万难,一鼓作气直下梁都,万不可在半路逗留,平白贻误大好战机,而使王师陷入危境。戴思远虽有薄名,然其一介败将,千余残兵,如何抵抗朕之福将?百战军乃英勇善战之师,总管乃百战不殆之良将,从璟更常有奇计,有此三者,此战必胜。望尔等勿作他念,当一往无前,朕为尔等保证后路!”
看完这封诏书,再看看一脸正色的李绍荣,李从璟和李嗣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苦涩。
当日袭夺梁都的计划,是李嗣源当先提出,李从璟附和的,现如今形势一片大好,他俩却突然提出要改变这个计划,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非身在前线,又哪里能够体会到眼下战局的凶险。大军派出去的斥候,已经半日没有回报过了,李从璟和李嗣源对前方城池的动静一点底都没有,面前看似一片坦途,但实则气氛诡异得很。
但皇命之下,没有二选,李从璟和李嗣源当即集结大军,离开曹州,向南而行。因为李绍荣带有步军,所以大军的速度稍稍有些下降。路上,李绍荣见李从璟和李嗣源一脸严肃,不怎么说话,便笑着暖场:“此番南下,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梁军设防不及,必能大胜。王师一路行来,沿途城池皆开门而降,可见我大唐深得人心,是民心所向。二位将军虎父虎子,此番定能一举功成,到时候名扬天下,青史上也有一席之地啊,必定成就一桩美谈!”
李嗣源勉强和李绍荣搭上几句话,李从璟沉思不语。
斥候不回报也就罢了,连军情处都没有消息,此番,事情有些大了。
一处丛林中,隐藏有数百梁军,这里的树林经过人为改造,布有帐篷,遮风挡雨,可做勉强作为营盘。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队马军驰到,戴思远滚落马鞍,大步行向林中,人未到而声音先至:“河上有消息传回来没有?”
“刘道贵刚刚派人送回来消息,戴思远已经应允了将军的五千马军,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以马军的脚力,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到了!”有小校过来牵马,并且禀报道。这名小校说着话,看到戴思远风尘仆仆的样子,不仅眼圈通红。
此时的戴思远,浑身衣袍残缺不全,到处是血迹和刮痕,铁甲也多有开裂之处,显然是经过激烈的厮杀。他的脸早已不复往日的方正,眼眶黑肿,眼球深陷,显然是多日未曾休息的缘故,只是这么两日的时间,脸上已满是风霜之色,气色差得像是老树干。
即便如此,走起路来仍旧是龙行虎步。
“百战军的探子还真是难杀,不仅会化妆,让人难以分辨,还会钻林子,滑溜溜的!”戴思远的一个亲卫喝了口水,清水从干枯的嘴唇上淌下来,他骂骂咧咧道,“直娘贼,这方圆几十里的人烟,都让我们给屠遍了,上至八旬老人,下至几岁孩童,一个都没放过。就这样,我就不信还有百战军探子成漏网之鱼!这两日真是杀人都杀的老子手软了,他娘的!”
戴思远环视众将士一眼,他们对亲卫的话反应不一,有木然的,有默然的,也有愤然的,他站起身,用嘶哑的喉咙大声道:“唐军当前,亡国在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们只有千人,要赢百战军,就不得不兵行险招!此战之后,我等都是社稷功臣,必能封妻荫子!”
“将军说的对!”一个汉子大声应和,将刀狠狠…插在地上,“杀几个人算什么!这些百姓要是知道他们是为国家而死,也会心甘情愿!大丈夫死于国,是吾辈荣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要怪就怪唐军,是他们的入侵,才给我们大梁的百姓和将士造成灾难,这笔血账,我们一定要跟唐军算!”
戴思远看了这人一眼,微微颔首。这人他认得,第一日带他出去杀百姓的时候,他哭喊着死活不愿,但是今日,他已经成了一匹狼,一匹只知道杀戮的狼!
“我要一支虎狼之师,不惜命的虎狼之师!既不惜自己的命,也不惜他人的命,只有这样的人,到了战场上才能无往不胜!”戴思远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在心中默默道,“老将军,短短几日,我就用鲜血和杀戮,将一群新兵练成了狼,你可认可末将的兵家之能?!”
不疯魔不成活,没有成不了事,就看你是不是够疯狂!
李亚子,李从璟,百战军,你们都必须死!
大丈夫活一世,当尽展才能,用尽手段,成就不世之功,为自己正名!这,就是我戴思远的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章九十六 八仙过海显神通 天下大争在我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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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戴将军,唐军先锋万人已经到达预定地点!”戴思远沉思间,一骑飞速而至。
听到这个消息,数百梁军将士,都在同一时间纷纷站了起来。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站起身的这些军士,神情或者果决或者仇视或者激动,甚至有木然的,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眼中都有浓烈的嗜血之气。
戴思远缓缓站起身,下令众将士集结。数百将士毁掉临时营地,陆续从林子里钻出来,到大道上列队。戴思远上马,在军阵前缓缓踱步,一遍遍审视他眼前的这些青壮男儿。他们中间年长的,不过三十多岁,而年少的,有只十四五岁的,他们的战袍或者褴褛,但无不是面色红润,精神奕奕。这得益于他们一直以来“征调”的丰盛军粮。
戴思远目光锐利,“中都一战,百战军败我万余大军,城池被夺,主帅战死,百姓涂炭,农田尽毁,家园尽没!唐军攻城不到半日,而我等只得仓皇撤退,犹如丧家之犬,出城三千人,而今只剩不到一半!城破之时,眼见王老将军战死,而你我只能远观,却束手无策!这,是奇耻大辱,是大梁的耻辱,是本将的耻辱,也是你们每个人的耻辱!”
“今,唐军先锋孤军深入,所部不到万人,已到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这些豺狼之师,要去踏破你们的都城,擒杀你们的皇帝,抢夺你们的财富,奸…淫你们的妻女,残害你们的父母!他们踩碎了一次你们的尊严,还要一次次踩碎你们的尊严,你们答应吗?!”
“国君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而今,到了你们拔刀挥枪,发泄你们心中的愤怒,去夺回你们的尊严,去保卫你们的家园的时候了!唐军就在眼前,尔等都是热血男儿,敢与本将上前殊死一战否?”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这是以多打少的战法,但是今日,本将要让你们见识,何为以少打多,以少胜多之战法!”
“这一战,你们将光宗耀祖,名垂千古!你们的双亲,你们的妻子,你们儿女,将以你们为荣!”
“以唐军血,祭我矛戈!”
“出发!”
……
梁都,大梁。
骁骑将军官邸。
皇甫麟一把摔碎手中的茶碗,轰然起身,咆哮道:“段凝,家犬小儿,焉敢如此蔑视本将?!”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刚刚从河上快马加鞭赶回来,汇报段凝援兵事宜的官吏。这员官吏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去看皇甫麟,茶碗在他脚前崩碎,碎屑四散分溅,打在他脚上、小腿上,传来一股刺骨的疼,但他仍旧不敢挪动分毫,甚至连一丝微小的动作都没有,脸上写满对眼前这个青年将领的畏惧。
就是这位刚被封为护国骁骑将军的皇甫麟,这几日来,已经杀了十几名不听差遣或者办事不力的官吏,无论对方是皇亲国戚还是显贵之后,下手都没有半分情面可言,十几颗人头说没了就没了。事后这些人身后的大人物们来闹事讨说法,还没进门,就被那帮魔头一般的控鹤军,全都拿刀柄给打了出去,就像打狗一般,也不知打断了多少根骨头。
最后皇甫麟只是恶狠狠对这些人说了一句话,“国难当头,不思匡扶社稷,敢偷奸耍滑者,一律视为通敌,以叛国论罪,立斩不赦,诛九族!”
而对此,皇帝朱友贞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完全站在了皇甫麟一边,在背后为他撑腰。自此,无人再敢挑战皇甫麟的权威,也没人再敢对他分派的事情敷衍。
而在皇甫麟的铁腕手段下,大梁城内一片安宁,上至当朝宰辅,下至市井无赖,无一人敢议论大梁国之将危。不仅如此,甚至有人从鱼肚里发现血书,其上明文写有皇甫麟乃社稷之臣,当正大梁、灭伪唐!至此,大梁内外秩序井然,就连平日那些不时出现的偷鸡摸狗的勾当,都不见了踪影。
街上巡视的大批披甲军士,日夜不息,一时间,投军报国成了大梁城内的舆论焦点。
“段凝莫非以为,他手握兵权,本将便拿他没辙?他当真认为本将不敢夷他九族,不敢摘了他肩膀上那颗脑袋?!”皇甫麟指着头顶,“这天,是大梁的天,是陛下的天,不是他段凝的天!”
“是,是……”
“只谋一己私利,不心怀天下苍生,岂不妄称男子汉大丈夫!”
皇甫麟说完这句话,兴许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气色缓和了些,他摆了摆手,吩咐面前的官吏退下,自己坐回案桌后,凝神深思,目光渐渐恢复平静。半响,他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自言自语道:“段凝,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皇甫麟。待此战毕,你这个不出力护国的叛逆,还能继续执掌河上大军吗?呵呵,你那六万精兵,日后就是我皇甫麟的部属了啊。”
没过多久,他叫来负责募兵的官吏,这位所谓的兵部尚书。兵部尚书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臣,不仅人老,资格也老,在朱温还是梁王时就已经跟随左右了,在朝中的威望足以让他说一不二。但是此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