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白封胤的眉头皱起,看向南苑的脸色愈发疑惑。
倒是李阁婷与游牧古两人年幼,心思也单纯得多,并未做他想,而是极为殷勤的随着那老妇人去到后厨,帮着她烹饪饭菜。
听着从后厨时不时传来的三人的聊天声,白封胤心头的不安却更盛。
南苑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
不知是感受到了白封胤的目光,还是他心头本就有亏,此刻他低着头,面色阴沉,不知在作何想。
“南前辈。”白封胤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南苑闻言身子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一般转头看向白封胤。
直到这一刻,白封胤才忽然发现,这位一直被他们尊为前辈的男子,其实看上去也才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甚至毕竟天岚院里的各位师尊都要年轻不少。
这样的发现让他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他问道:“南前辈,那位刘长玉神将是前辈的旧识?”或许是为了试探的缘故,他在神将二字上面特意咬了重音。
这位在他心中素来冷静沉着的大侠,此刻的脸上竟少见的闪过一丝慌乱。
“啊。。。嗯。”他微微诧异之后,低着声音回答道。但白封胤却敏锐的发现不知何时,他的鼻尖竟然已经沾染上了些许汗珠。
“可是据我所知朝廷之中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刘长玉的神将。。。”白封胤死死的盯着南苑的双眸,追问道。
“。。。。。。”谎言被识破的南苑,脸上的神色一暗,但还不待他说些什么,后厨之中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只见那老妇人端着一碗并不昂贵但却香气扑鼻的菜肴,笑面盈盈的走了出来。
“南将军久等了。”她这般说着,便赶忙将菜肴放在了桌上,招呼着白封胤与南苑尝上一尝,自己又赶忙回到后厨,去打理其余的饭菜。
南苑在这时递给白封胤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这边又应付着老妇人。
待到老妇人再次离去,白封胤脸上已然浮现出一抹浓重的怒意。
南苑在他的心中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大侠客,这样的人所说之话,所行之事,自然也都应当是堂堂正正。
可现在,这样一位所谓的大侠,却竟然欺骗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妇人,这让白封胤如何也接受不了。
“那位刘长玉人呢?”他极力压抑着自己体内奔涌而出的怒意,再次追问道。
“。。。。。。”南苑闻言脑袋低得更深了,半晌之后,方才沉闷的回答道:“死了。”
“死了?”白封胤的身子一顿,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但很快这抹不可思议便被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所替代。
“那你还给人说他在北地当了神将?还说什么不日后给圣上请愿,将他调回西江城?”白封胤质问道,声线也愈发的高亢。
少年人大抵如此,总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总是以为这世上的是非曲直犹如黑白一般泾渭分明。
他大声的问道,宣泄着自己心头的不满。
“你就忍心如此欺骗一位妇人?她难道连自己儿子是生是死都没有权利知道吗?”
砰!
这话音一落,后厨的方向顿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
白封胤与南苑一惊,转头看去,却见那位老妇人此刻正神情呆滞的立在门口,手中的菜肴已然落入地上,瓷碗四分五裂,里面所盛的菜肴洒落一地。
显然二人的争吵已然被她听见,那关于她儿子的真实处境自然也就再也瞒不住她。
“婆婆!”南苑心头大急,他赶忙上前一步,但那老妇人显然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身子一顿,便直直的栽倒在地。幸得南苑身手了得,一个闪身,便来到了那妇人的身后,将她倒下的身子猛地扶住。
此刻这老妇人眉头紧锁,眸子中的神情涣散,这样的打击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终究是太大了一些。
后厨内闻声赶来的李阁婷二人远远的看着,这样的变化他们始料未及,一时不知当何以自处。
而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白封胤更是措手不及,呆呆的立在原地。
南苑此刻更是毫无兴趣去关心他们,他赶忙负责老妇人坐下,体内的灵力一荡,一道道磅礴的生机便自他体内被激发出来,一道随着一道的涌向那老妇人的体内。
白封胤的脸色一变,这磅礴的生机让他心头一震,这世上能激发出这样生机的事物只有那上古神物若木。而他若是没有记错,这若木此刻应当是在那位天岚院长苏长安的手上。
那如此说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位名为南苑的男子。
背负刀剑,年纪轻轻,身怀若木,修为惊人。
想到这些,他瞳孔陡然放大,一个猜测在这时浮现在他的脑海。。。
若木,是号称能够逆阴阳,活白骨的神物。在它的滋养下,老妇人脸上的气色终于是渐渐好转了起来。
“南将军,老身无碍了。”她缓缓的说道,脸上的神色却依然落寞无比。
“婆婆。。。此事是我。。。”南苑见她这般模样,自然是心头有愧,他低下了头,低沉着声音言道。
“将军勿需多言,老身知晓。”老妇人经历了之前的打击,此刻竟然好似恢复了过来一般,站起了身子,看向南苑。
“我家长玉。。。”她张开嘴,上下嘴唇颤抖着,但她极力压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冷静。“应该早在西凉一战之后,便离去了吧。。。”
这话让南苑的身子一震,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老妇人,“婆婆。你是怎么知道的?”
“哎,从你开始代他给我写信那日起我便大抵猜到了一些,那毕竟是我的儿子,说话的语气我这做母亲又怎能不知?只是将军不说,我也不敢多问,这人嘛,终究是难得糊涂。”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向那桌旁的木椅。
身旁的白封胤三人赶忙上前将之扶住,生怕她一个不留神便栽倒在地。
“小兄弟,你也不要去怪南将军。”老妇人指了指白封胤,缓缓言道:“试问天下又有几个将军能为了一个亡卒,每月都费劲心思给他的母亲写信,为的却只是让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骨头不要伤心呢?”
白封胤闻言,并不言语,只是脑袋却深深的低了下来。
他忽的明白了,为什么南苑要如此为之,他只想着什么事情都要光明磊落,却不曾知道,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要人性命。
“婆婆,是我对不住你,长玉当年是为了保护我,方才。。。”而南苑这时走快步走到了老妇人的身前,扑通一声在她身前跪下,双眸之中顿时含满了泪水。“我自觉无颜见你,可又怕你知道此事太过伤心,因此思来想去,饭菜出此下策。”
白封胤三人何曾想过在他们心中宛如神祇一般的南苑竟然也有如此的一面,他们纷纷低下了头,虽然不曾了解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光从南苑模样,便大抵可以猜到一些。
“南将军,你快快请起,这使不得,使不得。”老妇人见状赶忙伸手将南苑扶起。嘴里一声长叹,“我那儿子,能够为国尽忠,能护下你这样一位仁义的将军,死得不冤,死得不冤啊。”
她这般感叹道,眸子中忍不住又是老泪纵横。
南苑心头的愧疚更甚,他低下了脑袋,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沉默不语。
“南将军,老身还有一事相问,不知可否告知。”这时,老妇人又出言问道。
“婆婆请讲,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南苑赶忙说道,态度诚恳。
“长玉在将军麾下作战可还算得上勇猛?”
“每每身先士卒,不曾退缩。”
“那就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老妇人的脸上在那时浮现出欣慰的笑意。
“婆婆不曾怪我?”南苑不禁问道。
“有何好怪?长玉能在将军手下效忠是他的福气。”老妇人苦涩的笑道。“我虽一介妇人,但也清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长玉既然选择跟了将军,我相信他的眼光,也相信他舍命相护之人,有他舍命相护的道理。”
说着老妇人再次站起了身子,身旁的白封胤三人见状赶忙伸手将之扶住。
“无碍了,菜还未有弄好,将军稍等片刻,老身这就去料理。还请莫要推辞。”老妇人转头说道。
南苑本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老妇人那希冀的目光,终究还是无法将到了嘴边你的话说出口。因此只能沉默着应了下来。
。。。。。。
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
即使那刘长玉的母亲极力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但诸人还是能感觉到她心头的苦楚。
末了,见她这般模样,诸人也不变多留。
南苑临走时还一个劲的告诫她好生保养身子,他日后定然常来探望。老妇人虽然一一答应,但南苑心头依旧是颇为不安。
一行人就这般沉默着出了房门,之间的气氛颇为沉闷。
而这时身后再次响起了他们来时的那歌声。
“信宿渔人泛,清秋燕子归。”
“竹林风中舞,古松雨下直。”
唱至这处,那本来欢快的歌声忽的一转,变得低沉了起来。
“当年烛下缝征衣,你道明年秋月归。”
“又是一年秋雨绵。”
“稻花香,麦芽黄。”
“儿不归,儿不归。”
“娘望头满霜。”
“儿啊,儿啊。”
“归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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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叫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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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人沉默的走在西江城已入夜色的大街上。
他们各怀心思,神色低沉。
南苑想着刘长玉,想着这一路走来,那些已经死在了这路上的人,想着未知的未来,想着那即将降临的敌人。
白封胤则想着南苑,想着他的身份。
李阁婷与游牧古倒是要轻松得多,当然这样的轻松也只是相对而言。
但经历了之前那位老妇人的悲剧,他们自然还是无法变得开心起来。
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西江城最繁华的街道。
此时夜已经深了,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而已,而街道两旁的酒肆亦是大抵都歇业,只有那么一两家还在伺候着久久不愿离去的客人。
南苑忽的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三人亦随之停下,疑惑的看着忽然这么做的南苑。
南苑望向那些酒肆。
昏暗的街道,一两家酒肆中,喝多了的酒客在喃喃自语,他们沉溺自己的过往,旁若无人的说着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或者就连他们自己也难以听懂的话。
能喝到这种程度,那想来,这些酒客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吧?当然,这些往事不见得都值得同情,但终归对于当事人来说,却如鲠在喉。
这是何其相似的一幕?
那一年,他也是在这样的夜里,在这西江城中遇见了那位喝得酩酊大醉的老人。
他给了他一个葫芦,让他给某个人带去一句话。
现在那老人,早已死在了西岭关前,而那位被他问话的人,却也成了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鬼。
有时候想想,这世界变化,当真让人难以揣测。
想到这里,南苑摇了摇头,收起自己心底忽然涌出的思绪。
“走吧,回去了。”他朝着身后的三位少年说道,作势便要领着他们离去。
李阁婷与游牧古自然是极为听话,这便要迈开脚步跟上南苑的步伐。
可他们的大师兄却停了下来,站在了原地。
这样的行为让南苑一愣,他转过了头有些疑惑的看向白封胤,而此刻这个少年正低着头不知在作何想。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南苑笑了笑,问道。
白封胤行事自然算得莽撞,也差点闹出祸端。但南苑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男孩。虽然他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却莫名的决定这少年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那自骨子里溢出的偏执与善良,让南苑看着他,就好似看着曾经的自己。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莫名的期待,期待他可以成为更好,更干净的自己。因此,对于白封胤,南苑报以了最大的宽容与善意。
“师兄你这是?”游牧古也随即问道,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担忧。
“师兄你不要生南前辈的气了,南前辈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老婆婆保重身体。”李阁婷也劝解道,她毕竟是女孩子,想事情也要比游牧古周到一些。
可白封胤依然低着头,他的身子开始颤抖,似乎在做着某种挣扎。
“有何不满大可说来,无需如此。”南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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