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饮了杯中好酒,叹一声,还是二月春明最解人心意,才又道:“那是寻常的舞伎,此次前来的可大有名头,等闲请不来呢。”
“莫非当世花魁?”
“除非花魁,别的倒也不入我等之眼。”
谈笑间仍是不相信那位之言辞。
那位士子,却毫无恼色,见诸位不信,反而嘴角牵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随后便与诸位畅饮二月春明酒,静等舞伎出场。
二月春明酒乃春和楼镇店之酒。
当年春和楼之所以能够平起建成如此繁华的大酒楼,便是仗着二月春明酒,令人回味无穷的酒味,以及那种别样的情绪。
如今陆羽化身的这个年轻人,与数位好友这般饮着,静静等着,倒别有一番意趣,起了诗兴,居然玩起了酒令,每一局以一个字为酒令赋诗一首。赋诗慢者,或者公认意境稍差的便饮尽杯中酒。
酒过数巡,酒令也玩了几轮。
陆羽化身这个年轻人,诗才倒也不俗。
实在贪恋二月春明酒,才故意认输喝了几杯,其余几乎没有输过。
如今众人无意中起了一个“留”字作酒令,着实有些难度,因为若无实景,实难达意。前面几个尝试之后,都不甚满意,众人便等着陆羽化知的年轻人,能够赋出新意。
陆羽握着碧玉杯,心中略思量,正想着如何以留字赋诗,却见酒水微晃,酒中出现一个姿容绝妙的女子身影来,不由得神飞天外,忘了赋诗。
看向春和楼外,一名身着紫色大氅的女子,身态娉婷,举止无不牵动心神,一时牵动心神,竟然呆呆地看着那女子呤哦出声: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真是佳句本天成啊。”那位士子抚掌赞叹,但随即又笑道:“世兄莫非又想贪杯?此诗辞藻依旧绝世,但却非合我们酒令,却是输。”
“八成是贪杯,故意认输。”
其他几位世家子弟也如此认为。
不过,酒水还是为陆羽化身的年轻人斟上了。
那位士子等着陆羽饮去,酒令继续行下去,却发现眼前人竟无视二月春明酒,仍旧直愣愣地看向春和楼外,也觉诧异,纷纷望向春和楼外。
顿觉日月无色,天地都无光。
那女子淡妆,头隐于大氅沿帽之中,头微微上仰,正痴痴地与陆羽化身的年轻人对视,显然被陆羽刚才那一首即兴而诵的一首诗深深地吸引。
盈盈秋水之中,满是深意。
只是后方有人催促得紧,才不舍地踏入春和楼。
“世兄这次相信了吧?”那位士子此时才得意地拍拍了陆羽化身的年轻人。
年轻人陡然醒转,目光仍在随着女子身影而动,直到不见了,才惆怅起来。但随后就猛然抓着那位士子,道:“他就是此次舞伎之一?”
“不仅是舞伎当中的一个,更艳冠南方。”
那士子更加得意,头都昂了起来,
“但凡其出场,价格无不高得惊人。许多人出高价请其歌舞而不得,这舞伎却是挑人,只要她看中的,分文不取,都可妙舞。”
“果然有性格。”
另外几位啧啧称奇。
陆羽化身的年轻人一把抓住士子,道
“能否为我引见?”
“这个……”士子面有难色。
此次这个舞伎前来,能否登台演出都是两说,如何能够请来?
这时,突然他们这间雅室的门被推开,随着小二走进一位身量苗条,明眸皓齿的姑娘,款步行到陆羽化身的年轻人跟前,敛衽一礼道:“我家玉姑娘有请公子一叙,不知公子可愿移步前往?”
年轻人心里只想着刚才那女子,哪里肯往他处?
年轻人正要拒绝,却见士子惊骇状,轻语道:“这真是头一遭啊,千金难买玉姑娘一见,如今玉姑娘竟然单独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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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1章 春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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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顿时面若桃李春风。
之前阴沉焦急之色一扫而空,转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姑娘请带路。”
女子盈盈一笑,环佩作响,香风鼓动,在士子等惊讶羡慕的神色中,带着年轻人出了雅间,移往他处,徒留这一群士子叹息:
“都言玉姑娘极难得见,未曾想世兄竟获垂青。”
转过回廊,春和楼西北角有一个位置幽静的雅室。
年轻人与好友常来春和楼共呤,都从未曾进过此室。
人在半途,他便悄然整了整衣衫,唯恐有一丝不妥之处。及至来到室外,门帘半掩,还未得见,一股淡淡的馨香便扑鼻而来,让人舒服至极。
“玉姑娘,公子已经请来。”领路的姑娘恭谨地立在门前传话。
年轻人一颗心登时便提到了嗓子眼,见识过许多场合的他,居然心中打鼓,不住颤抖。
“公子快请进。”
门帘作响,一袭香风扑面。
一个女子轻移莲步,来到门前将年轻人迎了进去。
正是春和楼外看到的那个女子,去了大氅,身着一袭藕碧色罗衣,薄施粉黛。虽无之前华贵之咄咄逼人,却别有一番小家碧玉风采,使得年轻人根本没有打量这间曾经让他十分向往得进的雅室,直直地盯着对方。
两人围香炉坐定,四目相视,女子噗哧一声。
年轻人方觉得如此逼视,略显轻慢了,便要告罪,女子却抢先道:
“先前楼外忽闻公子雅诗,觉公子诗才惊艳,心中钦敬竟难以按捺与公子相见之心,唐突相请,还请公子勿怪。”
“姑娘容貌天姿国色,若仙子临尘,实乃我平生未见。我本欲相见,却苦而无路,恰得姑娘相邀,心中欢喜不自胜,怎敢责怪姑娘,姑娘多虑了。”年轻人道。
玉姑娘双颊绯红,恰似天边红云。
两人再也无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彼此的钦慕。
两人都生出相见恨晚的感觉,百看不厌,竟是不能自已。
室内几位服侍的女子多次暗中示意,玉姑娘都仿若未闻,至于年轻人更不必说,早已忘了春和楼内那几个正等他消息的士子。
春宵苦短,良辰美景总是少得可怜。
夜渐深,玉姑娘不得不稍作打扮,登台献舞。
年轻人百般不舍,却无法阻止玉姑娘短暂分别,只得别了此间,与众好友相聚。可至此却觉二月春明酒索然无味,再无心情作乐,只怔怔地等待玉姑娘登台一刻。
舞伎登名,艳惊一方。
这群南方来的舞伎,以她们堪比杨柳般柔软的身段,雨燕般轻盈的脚步,以及皎美的容貌,吸引了这座小城,引起了轰动。
自恃风雪场中见惯的个个士子,都不吝赞美。
当然,此晚真正的美誉全在玉姑娘一人。
她登台时,世人方知之前之鄙薄。
如果说之前那些舞伎是人间绝色的话,那么玉姑娘便是谪仙,如此花容月貌只应天上才有,人间难得如此之容貌。
一瞬间,玉姑娘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论男女老少,目光再也无法转移,注视着他的美貌,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那是一种绝美的享受,其他舞伎黯然失色。
自然,年轻人自始至终都未曾转移过视线。
随着玉姑娘柔软的身段如惊鸿般于台上翩翩起舞,他的眼睛也跟着在起舞,仿佛是在跳双人舞,随着她的动作,随着她的婀娜。
玉姑娘也未曾注意过别人。
似感应到年轻人目光,玉姑娘一眼便发现年轻人怔怔地注视着她。
于是起承转合的间隙,只要眼睛还能投过来,目光都停留在年轻人身上,未曾移过他处。
这是难言的感觉,就像经历冰霜雪雨,身体经受着磨难,心里却欢愉,难以自持。终于,回到族中,年轻人意识到,他该成家了。
当晚,甚至没有拖哪怕片刻,年轻人飞鸽传书表明心迹。
玉姑娘生得柔软,性格却豪放大气,同样表明了愿结连理之心,而且立刻与同行的其他舞伎表示,独自留在这里。
年轻人所在家族甚是开明,未有阻拦,也未轻视玉姑娘之出身。
年轻人依规矩向族中长辈言明之后,家族便有族老派人行三姑六聘之礼,定了一个黄道吉日,便热热闹闹的成了婚。
年轻人与玉姑娘之事,一时成为小城佳话。
只这年轻人愈加喜爱玉姑娘,不但甚少与昔时故旧往来,甚到很少远游,即便族中事务,也只是处理家族内部事务,其他需要出行的一律拒绝,打定了注意与玉姑娘朝夕相处,片刻也不分离。
匆匆数十年韶华转瞬而逝。
当年的年轻人,已经成为中年人,两鬓甚至已微染霜色。
如今的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儿女绕膝足下,美满幸福。
这一日,正是小儿子喜结连理之时。
夫妻二人自是开怀,一大早便张罗着,置办酒席,请乐班,一应诸事井井有序。
前来的宾客不少,自有昔年故旧,也有过从甚密的大族,几乎半条街都被占了,非常热闹。夫妻二人看着这场面,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看向对方的目光,仍如当年初见般,不忍转移片刻。
“世兄还如当年深情啊。”
“多年不见,我们都已被世兄忘到九霄云外了。”
当年那群非常亲密的故旧拿着陆羽化身之人开涮。
他微微笑,仍就不减倜傥,但眉眼间的情谊却是分毫也没有减弱。
一群人正要继续嬉闹,忽听得街拐角传来莲花落之声,破碗以及梆子敲得梆梆响。
这是他们这里的习俗,但凡喜事,一些乞丐就会高唱莲花落而来。主人图个喜庆,往往也十分畅快,早早的封好红包发放。
他自然也有应对,单单红包便包了不少银钱。
毕竟这是他最小的儿子,图个喜庆,破费一点也不足道。
然则,他来到街外,迎向那个唱着莲花落的乞丐,远远地红包就递上,却未见乞丐接去。乞丐脏兮兮的手提着一个酒坛子,灌了一口,而后酒气醺醺地问:“痴儿,可知你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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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幻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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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乞丐!”
他心中如此想。
这样的事情见过得太多,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说一些莫测高深的话语,欺骗那些心有好奇之人的钱财。他曾经也受过骗,今日一眼看穿。
不过,今日毕竟是小儿大婚,他也不想场面闹得不好看,且原本准备的众多红包就有专门给那些骗子的,当即面上笑容不减,暗地里却换了一份银钱稍少的红包,道:“我乃此家翁,今日吾儿大婚,这是喜钱。”
乞丐接过红包,他又一揖,便转身往他处。
他自认无论从礼,还是行动,都做得滴水不漏。
便是假乞丐遇到他这样的富家翁,也不会过多纠缠。
但他刚行不过两步,醺人的酒气又弥漫开来,那乞丐依然高歌莲花落,并且一转身拦住,再问:“那痴儿究竟是谁?”
他有些不喜,可依旧告诫自己不能动怒,道:
“夫人之夫君,儿女之父亲,老父之儿子,一方之贤士,上尊天地,下敬父母双亲,常常接济穷苦之人,虽不能称之为善人,倒也不曾为恶。”
“痴儿,痴儿,痴儿……”
“阁下究竟还有何索求,不如直说。”
见乞丐如此纠缠,他心情再好,也难免心生怒火。
他觉得眼前这个乞丐打扮的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善茬,想借小儿子大婚,图一笔巨财,所以也不作过多纠缠,直截了当地问。
乞丐却咕噜咕噜灌酒,喝得身上到处是洒落的酒水。
乞丐似是未曾听到他之言,酒坛递到身前,道:“不如尝尝我这水酒如何?”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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