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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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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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什么,眼光顿时亮了起来。

    皇上要杀自己,这些密折根本不会让自己看到,要杀谁,哪个不是先捕到诏狱或者有司。锦衣卫拿人,谁听说还会有凭据……。

    难道是皇上还顾念自己的功劳,让太孙殿下点醒自己?还是有事情让自己做,他跟着朱元璋几十年了,十分了解这个皇帝的性格,一般委以重任前肯定要先训责一番,一来是表示警告,二来是表示恩泽。想到这,傅友德一下子站了起来,倒是把正在想问题的朱允炆下了一跳。

    “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老臣做?”越来越感觉自己想的正确,傅友德本来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血丝。

    “请太孙殿下明示,但有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惊讶在脸上一闪而过,朱允炆正襟危坐,恢复了大明储君的威严,心里却是暗自高兴,想着傅友德也不笨,知道有事情找他做,但却不是皇上让你做的,而是我朱允炆,朱元璋现在杀你还嫌慢呢。怎么还会派你做事。

    扮猪吃虎的滋味让朱允炆的心情一下子大好,正愁没有说辞,谁知道傅友德自己跳出来了。脸上适时的露出一点诧异,道:

    “傅将军不愧为百战之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不过……。唉……。”

    朱允炆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把傅友德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紧张的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了太孙殿下的每一个字。

    “不过傅将军所做,在京师中早有大臣知晓,听皇上说,有人正筹谋弹劾将军,这让皇上十分为难。”

    自古以来文武相对,这样说应该是不错的,朱允炆想,因为他已经从傅友德脸上看出一丝愤慨。感激道:“殿下,末将自江州跟随陛下,已有三十三年,忠心可昭日月。那些读书人,在打蒙古鞑子时躲得远远的,天下太平了,却又出来说三道四,千万不能信他们所言……。”

    突然想起了皇太孙平日里和读书人来往最多,连忙住嘴,但是不平之色溢于表面。看见效果达到,朱允炆趁机道:“不但孤王不信,皇上也不相信,不过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按照规矩查办,将军就是抄家灭族,要是法外开恩,又害怕群臣叫嚣,皇上迫于朝堂之上的压力,也是左右为难。”

    “……。”傅友德纵然是武将,朱允炆这样说,他也能明白其中道理,当下无言。

    “就比如说开海禁,通商贾,皇祖父在孤王来苏州前就已经是答应的,可是时过不到一年,在百官的阻挠下,现在只好准备收回成命了。”此时反正死无对证,也最好信口开河,“孤王有个想法,已经得到皇祖父的肯,若是有傅将军支持,那大事可成矣!!”

    “但请殿下明言,末将身为大明之臣子,当为大明效力。纵万死又如何!!!”

    “是这样的,上月孤王一行杭州所见之无暇和尚,你还记得否?”傅友德点点头,朱允炆继续说道:“皇祖父通过锦衣卫得知了这无暇和尚的真实身份,并知道在他手中,还有一股海上的力量,认为可以善加利用。”

    “所以,皇上和孤王决定派一个无暇和尚比较熟识的人和他合作,利用这支力量来剿灭倭寇,最不济也要拖到北方靖宁后,朝廷腾出手来,再和其前后夹击,一举彻底消除隐患。甚至直捣那倭国本土,以保我大明海疆通畅万里。”

    “皇上圣明,殿下英明,末将将誓死追随鞍前马后,扬我大明国威。”傅友德一介粗人,没有想到拍起马屁也是一套一套的。朱允炆想,但是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佯作忧郁的说:“但是朝廷现在无人可派,前几日,我让原神机营都督焦玉之子焦石、焦磊跟着那老和尚前去协助其改良武器,可是凭着那两兄弟怎么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的无暇和尚呢?”

    “张定边此人决不可小窥!”傅友德已经完全进入角色,甚至连无暇和尚也不称呼,直称其出家前的名字,显然已经将他看成是自己的对手了。

    “所以,我心烦就在这件事情上!”朱允炆眉头皱的很深,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就等着傅友德自告奋勇了。

    果然,傅友德扬声说道:“末将和张定边从鄱阳湖水战开始一直交锋,各有胜负,要说了解此人,非臣下不可,若是殿下不嫌弃末将老迈,微臣愿前往鞠躬尽瘁。”

    “其实孤王也有这个意思,就怕傅将军不肯罢了!”朱允炆笑道,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就干脆开诚布公,和这些一生戎马生涯的武将交往,还是爽快点比较好。

    “末将万死不辞,杀敌报国、扬我国威本来就是我们武人的职责,臣下时刻记在心中。”前路一片光明,傅友德心情也是大好。

    “还有一个难题,傅将军此去,皇上不想让朝臣们知晓,甚至锦衣卫也要瞒住。”朱允炆话锋一转,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殿下的意思是?”傅友德小心的问道。

    “孤王想了一个办法,已经得到皇祖父的肯,那就是让将军出海一战,给众人造成一个阵亡的假象,然后傅将军就可以脱身前往无暇和尚之处,这样既可让皇祖父免受朝臣唠叨,又可以靖我海疆,还可以让傅将军脱身于此次弹劾之外,乃一举三得之事,届时傅将军功成身退,皇上再宣布爱卿死而复生,又立下大功,看谁还敢多嘴多言计较前事。”

    “而如今,傅将军却不用出海而战,倭寇偷袭宁波府,此乃天赐良机,将军只用给其迎头痛击后,顺势行使此计,这样一来也可免除大军奔波之苦,也可以……,呵呵……。”

    朱允炆说的兴奋,却没有现傅友德的脸色慢慢的开始凝重起来,待到笑着时现,连忙止住笑意,问道:“爱卿有什么问题吗?”

    “皇上可曾同意此计?”傅友德话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注视着太孙殿下的眼睛,浑然忘了礼节。

    “孤王不是说过了吗?皇祖父已经肯此事。”朱允炆表面上有些不悦,但是心里却是紧张起来,暗想,你可不要不知好歹,我这可是保你一命啊。

    “那皇上可有诏。

    “诏:“要是能颁明诏,还要你佯作阵亡吗?爱卿要知道,若是此事公开,那无暇和尚必有防备,朝臣也会高调弹劾。到时候,皇祖父就算是想保你,也难以开口了。”

    “那……。”傅友德犹豫万分,这边朱允炆却是心急如焚,陡然厉声喝道:“难道傅将军信不过孤王吗?”

 第四十九章 立场

    朱允炆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傅友德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告罪:“微臣不敢!末将怎敢质疑太孙殿下。只是兹事体大,微臣一时糊涂而已,请殿下恕罪。”

    松了口气,朱允炆温言道:“孤王身为大明储君,怎么会假传圣谕呢?就是因为兹事体大,所以才要小心行事,不能落朝野以话柄。今日言罢,以后对谁也休要提及。”

    “殿下说的是,是末将考虑不周了。”傅友德这会出奇的顺从,难道真的是刚才的厉喝起了作用?

    “末将此去飘于海上,不知何日是归期,还望殿下能善待臣下家人,纵是飘于万里之外,末将也会感谢殿下恩典。”说着说着,年过五十的傅友德,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太孙殿下的面前。

    朱允炆虽然已经习惯了别人跪拜,但还是急忙前去扶他起来,因为面前的这个老人,纵然是在后世,也可以做他的父亲了,谁知此时的傅友德竟然出奇的执拗,他扶了两下,竟然是纹丝不动,待到看时,却现其双眼饱含热泪。

    叹了口气,说道:“傅将军可是有什么事情,起来说吧,孤王可是拉不动你,不要欺负孤王文弱啊!”

    傅友德听到此话,明知道是为了让自己起来,但还是承受不住,连忙起来,又重重的行了一礼,朱允炆说道:

    “你此次出海,可挑选百余亲兵跟随左右,不过为了保密,未见孤之手谕,任何人不得上岸。为了事后你免遭构陷,回头会赐你孤王印鉴作为凭证,但是未得孤王肯上岸而泄露,孤王是不认账的。”

    傅友德忙道:“微臣省的,请殿下放心!”

    “你长子傅雍现在偏殿,稍后你可以去见他,不过要注意,万一走漏风声……。”

    “谢殿下!”傅友德知道可以见儿子一面,虽然十分惊讶,但还是忍住没有问儿子为什么在苏州。

    从正殿出来,傅友德长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向偏殿行去。一路上走的很慢很慢,不到二百米的距离,竟然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傅雍早就等的心急如焚,在偏殿门前四处张望着,但是曾受人警告,不得擅自离开,所以也不敢出偏殿一步。看见父亲过来,心中一喜,张口欲喊,猛的想起刚才的警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傅友德好像没有看见他似的,还是低头慢慢的走着,经过刚才的分析,他确定这次的行动不是皇上的主意,至少皇上不会同意,堂堂一个大明国公,竟然会诈死飘于海上做海盗。素要面子的皇上就算真的要和倭寇算总账,估计宁倾全国之兵,也不会行如此诡异之事。

    他一路上在想,太孙此举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帮皇上找自己的过失好治罪,不会啊,单单凭刚才的几份密折,自己就可以死几回了。还用找什么错。

    当然,他更加不相信太孙殿下会对皇上有所企图,皇上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大明的江山早晚是殿下的,他没有必要行次险着。

    最好的解释,就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想法,那就是太孙殿下也感到皇上要对自己下手,所以抢先一步把他调开,等过几年殿下登基之后,再召自己回来。

    太孙殿下行事有太子遗风,这是大家公认的说法。但是太孙殿下怎么知道皇上要杀自己呢?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不觉间,已经行至偏殿内,傅雍跪倒拜见父亲,傅友德让其起来,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会来苏州,还在太孙行宫之中?”

    傅雍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回道:“孩儿奉命前往太湖见您,可是到了常熟就被太孙殿下派人带到此处,说是父亲让孩儿再此等候的。”

    “你来多久了?”傅友德问。

    “孩儿已经到苏州两天了,昨天太孙殿下还召见孩儿了。说是父亲劳苦功高。勉励了一番,最后给孩儿了一样物事,说是您看了就知道了。怎么?您还没有见太孙殿下?”

    听到儿子这般说,知道谜底一定在那件东西上,当下也不回答傅雍的问题,伸手拿过傅雍刚要递给他的东西。

    抖开一看,却是一方布帕,上面红红的似是血,待到仔细看时,傅友德鼻子一酸,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傅雍有些好奇,伸头看时,却是那名扬天下的“胡笳十八拍”,上面写道:“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

    傅雍知道父亲和他那一班朋友,喝醉后就会一起高唱这支曲子,已经听得是极为熟稔,可这血红的字体是谁的呢?为什么父亲看了之后会流泪?

    但是傅友德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十分珍重的将布帕再次折好,递还给他,说:“你把这个还给太孙殿下吧,他还用的着……。”

    说完,将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嘱咐道:“以后你也跟着太孙殿下吧,无论我出什么事情,你一定要以太孙殿下的马是瞻,记住了吗?”

    一向孝顺的傅雍纵然有千般疑问,仍然是跪下叩头答应,待到直起身来,却现父亲背向自己,肩头耸动着,显然在哭泣。

    不敢惊动,只好垂在那里站着,等候父亲从悲伤中醒来。却不知傅友德早就神游塞外漠北、彩云之南。那些都曾经是傅友德和蓝玉等将领战斗过的地方。而此时的傅友德,又仿佛看到那战旗翻卷如涛,猎猎大风吹的众将士是英姿勃……。

    刚才朱允炆经傅雍之手交给他的,正是蓝玉在诏狱中咬破手指在布帕上写的,虽然只是一广为流传的胡笳十八拍中的几句话,可里面代表的含义,只有一起出生入死、南征北战的他们才能明白,这是生死之托,这是蓝玉表示了对皇太孙的不安。让自己代为照顾,或者,是让皇太孙保全自己。

    其中的含义,谁能知道呢?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以后该如何去做,比之前的彷徨,傅友德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稳重。

    “让你弟弟不要和燕王府的人交往了,脚踏两只船,始终是要翻的。”说完,傅友德就转身离去,竟然不再看儿子一眼。呆滞在原地的傅雍,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怔怔的看着父亲的背影,直至远去、直至消失。;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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