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战隋- 第14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话说得就有针对性了,费曜的试探之意过于明显,甚至连最起码的掩饰都不要了,这显然不符合费曜的身份,由此可以推测出,他肯定得到了上层的授意,诚心要赢得崔氏的合作。

    崔宝德沉吟着,慢慢吐出几个字,“是先有人祸,然后才有东征。”

    费曜的神情依旧从容,但眼里却掠过一丝惊色。

    崔宝德说的是实情,东征准备期间,大河下游爆发水灾,因为赈灾不力,导致义旗遍起,由此才演变成人祸,而人祸爆发后,东征实际上就处在两难状态,若推迟东征,东都的政治斗争会愈发激烈,改革阻力太大,反之,若继续东征,可以暂时转嫁国内的激烈矛盾,有助于改革的推进,一旦皇帝和中枢利用东征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取得了胜利,那么必然可以加快改革的推进速度,所以人祸的出现,实际上是东都高层之间政治博弈的结果。这在中土权力顶层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会把它说白,但今天崔宝德却说白了,这显然是崔氏对费曜所表现出来的合作诚意的积极回应。

    费曜心中的惊诧,不是惊诧于崔宝德所做出的积极回应,而是惊诧于背后大人物对这件事的准确预测,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竟然看透了崔氏正在积极谋求的政治利益。

    “某在出关前,曾到东都看望了安昌公。”费曜不再出言试探,直奔主题了。

    崔宝德面露关注之色,“安昌公已经病了数月之久,如今可有起色?”不待费曜回答,崔宝德又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自东征开始,国之鼎柱便依次凋落,人数之多,对国祚震动之大,乃史所罕见。”

    费曜听懂了崔宝德的意思,连连颔首,“安昌公的病情已经缓解,如今不但可以进食,还能稍稍走动了。”

    崔宝德神情一动,眼里顿时掠过一丝喜色。这是个好消息,十分好的消息。

    安昌公便是前朝皇族后裔元文都,是关陇虏姓第一豪门元氏的泰斗级人物。先帝朝,元文都先后出任内史舍人、尚书左丞、太府少卿,为中枢核心大员之一。今上继位后,对其信任有加,继续委以重任,先后出任司农少卿、司隶大夫、御史大夫。

    元文都不管在先帝朝还是今上朝,都是首屈一指的财政大臣,主掌着中土的财政库藏,在中枢中始终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一席之地,权势地位非常显赫。然而,随着今上加快改革步伐,双方在财政改革上产生了严重冲突,再加上元文都是先帝朝老臣,属于温和改革派,与激进改革派在改革思路上格格不入,最终被今上和中枢的改革派大臣们上下夹击,将其踢出了中枢,让其去负责监察事务,不久就被一免到底,回家颐养天年去了。很快,激进的财政改革遇到了空前危机,今上和改革派们不得不自己打自己的脸,再度把元文都请了回去,让其出任太府卿,位列中枢,继续主掌本朝的财政大权。而元文都在政治上遭此重创后,也改变了主政思路,力求与改革派们“和平相处”,如此一来,他的财政大臣的位置就变得异常稳固,他的地位和权势也迅速得以恢复。

    不论是改革还是战争,都需要以雄厚的财力为后盾,由此可知中土第一财政大臣的重要性,它不但要赢得皇帝和中枢核心大臣们的信任,自身也需要有过硬的本事,缺一不可。东征开始后,元文都这位中土的最高财政长官,理所当然留在东都坐镇,为东征的顺利进行提供源源不断的财政支持。由于工作量太大,承担的压力太重,元文都病倒了,但即便如此,皇帝和中枢根本就没有换人的意思,你只要不死,就给我顶着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嘛。

    “对大河南北的严重灾情,安昌公是否知晓?”崔宝德问道。

    费曜直接给出了崔宝德想要的答案,“安昌公说,中枢接到的消息是,大河南北的灾情并不严重,不需要东都给予赈济,地方官府就能解决。”

    崔宝德哑然无语,良久,他又问道,“假若大河南北灾情严重,急需赈济,国库能否在保障东征的基础上,调拨足够钱粮拯救灾民?”

    费曜毫不犹豫地回道,“安昌公说,只要他在太府,国库就不会缺钱,更不会缺粮。”

    崔宝德陷入了沉默。

    “据某所知,不但滑国公在奏章中,把所有责任全部推给了叛贼,其他郡县亦是如此,天灾不严重,严重的是人祸。”费曜继续说道,“所以安昌公说,东都根本没有赈济的理由,相反,东都却有戡乱的必要。”

    崔宝德点了点头,问道,“东都何时出兵?”

    “安阳公,若通济渠没有中断,若京畿没有受到威胁,东都又哪来的出兵理由?”

    崔宝德摇了摇头,“但你要知道,某的责任就是戍卫通济渠,戍卫京畿。”

    “某的责任也是如此,所以某匆匆而来。”费曜笑道,“皇帝若要惩罚你,某又焉能幸免?”

    话说到这份上,双方也就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了。关陇虏姓贵族集团的目标很明确,要帮助齐王杨暕出京戡乱,要给他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但支持的背后,是善意,还是恶意?只有天知道。

    =

    =

    =7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第193章 蒲山公

    梁郡首府,宋城。

    王伯当登门拜见了韩相国,递上了翟让的密信。

    韩相国对济阴局势非常关注,在他看来,白发李风云杀进中原后,翟让肯定要举兵响应,然而,出乎他的预料,从翟让的这份密信里,他不但没有看到翟让有举兵响应的意思,反而对李风云充满了愤懑和怨恨,已有反目成仇之迹象。

    对于李风云其人,韩相国的心理很矛盾。当初推动李风云举旗造反的便是韩相国,但韩相国的真正目的是想转移官方的注意力以便劫掠重兵,并嫁祸于李风云,哪料李风云识破了他的计谋,抢在他的前面劫走了重兵,然后一口气跑到蒙山去了。韩相国吃了个哑巴亏,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好在谋划这件事的人并没有怪罪他,相反还夸奖了他,毕竟劫掠重兵不是目的,而是迫使崔氏与其达成某种政治默契的手段。

    之后李风云在鲁西南混得风生水起,与官军打得不亦乐乎,段文操和张须陀联手都未能将其击败,这让韩相国不得不佩服,人家有真本事,不服不行。由此他对上层的政治博弈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他知道李风云的背后有崔氏的支持,而李风云崛起于鲁西南,显而易见是为了阻碍东征。此事看起来匪夷所思,但如果不是匪夷所思,又岂能称之为政治博弈?接下来风云突变,李风云突然杀进了中原,这让韩相国目瞪口呆,疑惑不解,不知道李风云的目的何在,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李风云的攻击必然会推动东都政局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显然对东征不利。李风云匪夷所思的举动后面,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韩相国理解翟让的顾虑,感同身受,单纯从自身利益来说,目前形势下,他也不会举旗造反,造反毫无希望,东征不可能败,皇帝和远征军一旦归来,在绝对实力面前,势单力薄的造反者根本无从抵御,必死无疑。只是让他倍感疑惑的是,当初他算计翟让,把翟让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据说是崔氏暗中出手相救,他便是据此推断李风云的背后有翟氏的支持,但现在翟让和李风云却要反目成仇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推断,难道当初出手救助翟让的不是崔氏,而是荥阳郑氏?如果翟让忠诚于荥阳郑氏,那李风云的背后又是谁?

    韩相国寻思良久,不得其解,目光转向了王伯当。

    王伯当二十多岁,相貌俊逸,身形高大,英气勃勃,此刻就站在堂下,看上去有些拘谨,但那双不时掠过几丝阴戾的眼睛却难掩他桀骜本色。

    济阳王氏的祖上大都从军征伐,是个标准的武人之家。中土分裂时期这类“寒门”武人很吃香,但中土统一后做为失败一方,首当其冲遭到打击和压制,后代子孙在仕途上难有作为。王氏兄弟有自知之明,既然在仕途上难有作为,那就安安心心守着田园过个温饱日子吧,只是心中怨愤难消,与一帮同病相怜的“寒门”兄弟聚在一起,渐渐由“白”入“黑”,财富的增长速度非常快,在地方上的势力也越来越大。

    韩相国出身名门,颍川韩氏与颍川陈氏、汝南袁氏并称为颍汝地区最为著名的三大世家,享誉中土的本朝名将韩擒虎便是出自颍川韩氏。韩相国所在的分支虽然没出什么大人物,但韩氏的贵族级别摆在那里,与济阳王氏这类低等“寒门”相比,可以说是高高在上。韩相国把这种优越性表现得淋漓尽致,从王伯当进门开始,就没有给予其应有的尊重,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偏偏王伯当又穿着一袭白衣,而白衣在本朝乃庶人专用,王伯当此举不但自降身份,还破坏了贵族礼仪,对主人韩相国也是一种不尊重。你不尊重我,我岂能给你面子?所以韩相国不但没有赐给王伯当一个座位,连大堂都没有让他进。

    韩相国冲着王伯当招招手,把他叫进了大堂,依旧让他站着。

    “翟法司现在何处?”韩相国开口询问。

    “济阳以北,大河故道。”王伯当言简意赅,虽然他竭尽所能掩饰着心中的不满,但毕竟年轻气盛,在黑道上混久了性情也十分桀骜,或多或少还是表露出了愤懑之意。俺好歹也是翟法司派来的信使,与你也有数面之缘,今日第一次登门竟受此欺辱,日后必当“厚报”。

    韩相国想了片刻,又问道,“若济阳失守,你是随翟法司北上大河,还是另谋出路?”

    王伯当马上意识到这是韩相国在试探自己,只是他不知道翟让在密信中写了什么,是不是泄露了瓦岗兄弟之间的分歧,所以稍加犹豫后,回道,“唯翟法司马首是瞻。”

    韩相国笑了起来,失去了询问兴趣。王伯当很谨慎,言辞间滴水不漏,肯定问不出什么名堂,既然如此何必多费口舌?韩相国对王伯当的印象因此愈发恶劣,冲着他挥挥手,示意其退下,“明日来取回信。”

    韩相国独自坐在大堂之上,寻思良久,忽然做出一个决定,带着几个亲信护卫匆忙出城,直奔码头。

    通济渠上帆樯林立,堤岸大道上人流熙攘,船夫水手、走夫贩卒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所说之事非灾即贼,人人自危,惶惶不安,而码头上突然增加的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巡值卫士,正好印证了各种传言,这使得宋城内外的气氛十分紧张。

    骄阳当空,酷热难当。韩相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抬头望向前方所泊大船。这是艘中型商船,很普通,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在韩相国的眼里,这艘船却像一座宏伟高山,让他不得不抬头仰望。甲板上出现了一位青衣中年人,神情倨傲,冲着韩相国做了个上船的手势。

    韩相国跟着青衣人进了内舱,看到一位紫衣年青人正端坐于案几之后,执卷而读。紫衣人身材削瘦,容貌端正,气质儒雅,皮肤有些黑,不过这正好给他添了几分刚正英武,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他身上过浓的书卷气。

    韩相国站在舱门之外,深施一礼,“蒲山公……”

    紫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面露浅笑,微微颔首,然后放下书卷,伸手相请。

    韩相国低头躬腰,恭敬上前,再施一礼,然后坐到了紫衣人的对面,轻声说道,“蒲山公,济阳来了一位信使,送来一些消息。”

    “说来听听。”紫衣人笑容更甚,颇感兴趣。

    韩相国呈上了翟让的那份密信。紫衣人摊开细看,舱内陷入沉寂。

    韩相国专注地看着紫衣人,细心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情绪有些紧张,心里亦十分忐忑。

    对面坐着的这位年青人叫李密,家世显赫,其曾祖父李弼是西魏八柱国之一,其祖父李曜、父亲李宽均为关陇功勋战将。李家势力非常大,当年北周朝宇文皇族以长公主嫁给李弼次子李晖做为联姻。到了本朝,先帝则把自己的女儿襄国公主嫁给李弼的孙子李长雅做为联姻。李长雅是李密的叔父,所以按照辈分算,今上是李密的舅舅,虽然不是亲舅舅,但两家联姻事实存在,这个亲戚关系跑不掉。李密敏而好学,师从山东大儒、国子助教包恺,以博学多才而闻名于京师。

    韩相国之所以认识李密,是因为恩主杨玄感的关系。杨玄感与李密过从甚密,当年杨玄感在宋州做刺史的时候,李密经常来,久而久之也就与杨玄感的一些亲信僚属混熟了。知道李密的身份后,韩相国不免奇怪,以李密的家世和才华,为何没有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