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援,加快速度,应该可以提前一天抵达鸭绿水,而于仲文、宇文述和崔弘升于二十七日率军撤至鸭绿水,也就是说,他们只要坚持三天,最多四天,就能得到支援。
经过一番分析,远征军剩下四个军有非常大的保全希望,这让圣主失控的情绪逐渐恢复了过来,而中枢核心重臣们已无心处理国事,大家坐在一起,除了暗自祈祷上苍外就是无助的等待。
这时候,圣主忽然说了一句话,如果远征军剩下的四个军全部得救了,功劳都是崔弘升的,崔弘升居功至伟。
中枢核心重臣们这才想起了崔弘升以及崔弘升的越级奏报。当时圣主和中枢都认为崔弘升有哗众取宠、危言耸听之嫌,是想推卸责任,转嫁罪责,然而事实给了圣主和中枢一个大巴掌,崔弘升的推演都变成了现实,而更重要的是,若没有崔弘升的越级奏报,没有他提前预警,圣主和中枢也就不知道水师大败于平壤,也就不会推测到远征军要撤离平壤战场,由此也就不会果断实施“两步走”策略把战线稳定在鸭绿水,也就不会及时派遣李景和何稠率军赶赴鸭绿水。而之所以派遣李景和何稠急速赶赴鸭绿水,支援远征军是假,迫使远征军坚守鸭绿水才是圣主和中枢的真正目的所在,但现在李景和何稠却成了远征军的救命稻草,成了圣主和中枢的救命稻草。
八月初五日深夜,辽东大本营急奏,附送右武卫大将军李景奏报。七月二十九日,李景和何稠率军抵达鸭绿水西岸,开始全力救援被困东岸的远征将士。
圣主长吁了口气,上苍保佑,总算没有出现最恶劣的局面,但如此惨败所带来的一系列危机依旧存在,而要想化解或者缓解这些危机,难度太大,让人心力交瘁,所以圣主的情绪即便好了一点,依旧是愁云满面。
中枢核心重臣们也是松了口气,不过与圣主一样,情绪非常差,感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沉重、窒息、痛苦、甚至有绝望之感。
人是救出来了,但东征怎么办?这是当务之急要解决的事。
东征是否继续?
倾尽国力的一战,精心准备了数年的大战,结果以惨败而告终,而惨败所导致的后果与东征之战略目标完全背道而驰,不但未能有效缓解南北关系,有效缓和国内矛盾,反而加速了中外局势的恶化,引爆了一系列老危机,引发了一系列新危机。
如果东征不再继续,就必须要去解决这一系列危机,而若想解决危机,圣主和中枢就必须具备至高无上的权威。至高无上的权威代表了实力,代表了秩序和规则,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前提,是解决所有危机的基础。如果没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没有强大实力为后盾,那么也就没有秩序和规则,有法不依,执法不严,如此也就一事无成。
然而,东征惨败,损失最为严重的就是圣主和中枢的权威。东征之所以倾尽国力就是要取得胜利,要赢得武功,要以胜利和武功来巩固和增加圣主与中枢的权威,然后利用至高无上的权威去解决矛盾,去化解危机,但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如何赢得权威?战争是赢得权威的最好最快最有效的手段,所以,东征必须继续,必须以胜利和武功来重建圣主和中枢的权威,而这也是目前圣主和中枢唯一的最为便捷的最经济实惠的重建权威的办法。唯有权威,才能解决问题,没有权威,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但是,在东征惨败,新老危机一起爆发,中外局势同时恶化的不利局面下,若想继续东征,若想赢得朝野上下的支持,难度不是一般得大,而是难如登天。
只是,虽然难如登天,但还是有一线希望,而这个希望就是:在所有的危机中,南北危机是最重要的压倒一切危机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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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寻找兵源
中土自有记载的历史以来,南北关系始终是影响甚至直接决定了中土命运,而今天也是一样,今天南边的中土一统了,北边的大漠北虏也再次结盟了,侥幸的是,西土目前分裂了,否则中土将陷入西、北两大外敌的夹攻。
以今天中土一统后的强大国力,足以抗衡北方大漠上结盟的诸虏,但中土人谋求的不是长久对抗,而是长久和平,所以中土人在蓄积力量,打算给北虏以致命一击,以绝对武力彻底摧毁北虏,重建当年汉武帝摧毁匈奴的丰功伟绩。中土人有宏图壮志,突厥人也有,中土人要雄霸天下,突厥人也想,但今日的突厥人有自知之明,今日的中土是个庞然大物,等到这个庞然大物成长为不可战胜的存在,突厥人的末日也就来临了,所以对于突厥人来说,他们生存和发展的前提是,中土人不能成长为不可战胜的存在,为此,他们必须竭尽全力遏制中土人的发展,想方设法迟滞中土人的发展速度。
南北双方的战略截然不同,因此南北双方对南北战争的目标也不一样。
中土人的南北战争目标是,以绝对实力摧毁北虏,开疆拓土,天下就大一统了,就和平了,而北虏的南北战争目标是,遏制和迟滞中土人的发展,两只老虎可以斗一斗,若其中一只老虎变成了洪荒猛兽,就没得斗了。
从南北双方各自不同的目标出发,中土人喜欢以夷制夷,削弱对手,强大自己,有时候甚至示敌以弱,以屈辱的和亲策略来赢得发展时间,只待双方实力悬殊了,就发动南北战争,一口吞掉对方,而北虏因为所处地理环境过于恶劣,资源少,人口少,实力发展缓慢,在南北战争中始终处于劣势,其战术就显得很简单,实力弱的时候,就归附,休养生息;实力有个差不多的时候,逮到机会就咬;等到实力可以了,就发动南北战争。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实力才是根本,而壮大自身实力的前提是,你的实力不能增涨过快,否则就无法维持正常的南北关系了。
现在中土的发展速度就太快了,尤其自圣主登基以来,国内经济高速发展,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中土的国防和外交战略由“守内虚外”转为“守外虚内”,由消极防守转为积极进攻,表现出了强劲的扩展势头和咄咄逼人的野心,这从其经略西土、开拓西疆等一系列大动作上便能清晰看出来。
北方当然紧张了。你可以防备我,遏制我,但有个限度,你这样做明摆着就是要吃掉我,我当然不能消极应对了,当然要积极备战,要以攻代守,于是南北关系不可遏止的走向了紧张。
南北战争的阴云逐渐在长城一线凝聚,但中土人目标远大,暂时不想进行南北战争,尤其中央集权制度改革正处在攻坚阶段,只要攻坚完成,中土的发展速度必然会达到一个全新高度,国力会更加强盛,到那时再进行南北战争,必能彻底摧毁北虏,拓展疆土,建下丰功伟绩。
然而突厥人不会遂中土人所愿,北虏也不会任由中土人强大,你中土人越是想拖延南北战争的爆发时间,他们发动南北战争的时间就越快,于是中土人果断发动了东征。东征打高句丽,实质上也是南北战争,只不过是局部战争而已,只涉及到一个高句丽外族,而没有涉及到整个北方诸虏。当然,中土人发动东征的目的不仅仅是因外国防和外交战略的需要,还有进一步加快改革进程的动力在内。
现在东征败了,发动这场战场的两个主要目标都未能实现,既无法加速改革进程,亦无法延缓南北战争,相反,改革的阻力更大了,南北战争的鼓声也越来越近了。
改革的进程可以放缓甚至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倒退一点,短期内不会对中土国力产生太大影响,更不要说影响到中土命运了,但南北战争不一样,南北战争一旦爆发,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而为了赢得战争,中土大部分国力都必须投到战争中,这是个无底洞,不但严重影响到中土发展,还会影响到中土未来命运。
形势的严峻性可想而知,对中土利益损失之大可想而知,所以朝野上下没人希望过早爆发南北战争,而若想延缓南北战争的爆发,继续东征是最有效最直接的办法,一则以此来告诉北虏,我国力强大,人力物力财力雄厚,打一两场败仗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二则以彻底摧毁高句丽来宣泄中土的怒火,来彰显中土的强大武力,你杀我一千,我杀你一万,你击败我一支军队,我就亡你的国,灭你的种。如此一来,第二年东征所取得的战果,必将在政治上产生更大的放大效应,反而是个意外收获。
八月初六日凌晨,圣主和中枢核心重臣们经过反复商讨和权衡,最终还是决策,继续东征,而为了能让朝野上下支持继续东征,就必须在政治上向保守势力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决定继续东征,那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圣主和中枢就不得不把全部精力继续放在战争上。
首先,东征惨败之后,士气低迷的远征军是否还有能力实施“两步走”的策略?
显然,远征军已没有能力坚守鸭绿水一线了,但考虑到圣主和中枢的权威,不能朝令夕改,即便最后不得不撤回辽东,那也要等到深秋之后再下诏令。
另外,考虑到与军方之间的激烈矛盾已经随着这次惨败而达到了一个不可预估的顶点,圣主和中枢固然很愤怒,但军方更愤怒。圣主和中枢逼着远征军实施段文振遗策,远程攻击平壤,实际上是个“政治阴谋”,是为了本集团的政治利益而行险一搏,如果依照军方的“两步走”策略,就不会有这样的惨败,更不会让二十万远征军将士死在异国他乡,所以东征惨败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圣主和中枢。当然,东征惨败的军事责任肯定不会让圣主和中枢来承担,军方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捏着鼻子认了。这种情形下,如果圣主和中枢继续干涉军方,继续对军方指手画脚,结果实在是不敢想像,估计逼急了真会出乱子。
其次,二次东征不仅仅需要大量的物力和财力,还需要军队,但第一次东征已经把能够调动的军队都调到了东征战场上,而府兵的数量是有限的,若想补足这二十万府兵,至少要一代人的时间。现在怎么办?到哪寻找兵源?
只有一个办法,修改兵制,在府兵制的基础上,临时增加募兵制,以募兵制为府兵制的补充。募兵制,就是募民为兵,因为不是职业军人,所以打完仗就回家,打完东征就解散,正好可以解决当前东征兵力不足的问题,同时又不会影响到十二卫府的利益,可谓皆大欢喜。
当真是皆大欢喜吗?肯定不是。平民不愿意,利益损失太大了。
这个年代有府兵,有职业军人,朝廷和职业军人之间有契约,你世世代代为我打仗,我世世代代保你温饱。而平民有保家卫国的责任,但没有当兵的义务,平民向王国缴纳赋税和徭役,一方面是因为租种了王国的地,另一方面则是向王国缴纳了保护费,王国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全。
如果朝廷修改兵制,增加募兵制,募民为兵,就等于单方面撕毁了双方之间的契约,规定平民必须为王国承担当兵的义务,这实际上损害了平民的利益。平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除了所谓的保家卫国外,任何直接利益都没有,相反,如果运气不好,一条命就送掉了。
还有一个利益损失者就是贵族富豪。贵族富豪是地方乡团宗团的核心力量,而乡团宗团的成员绝大部分是附庸于他们的平民。募民为兵当然要征募青壮,而地方青壮基本上就是地方乡团宗团的主要成员,结果很显然,募民为兵,实际上就是把地方上的乡团宗团力量席卷一空。
在本朝军制中,地方乡团宗团力量虽然受卫府节制,但既不算地方军,也不算预备役,只能勉强归属于民兵组织,只有在律法规定的特殊情况下,卫府才能临时征召,帮助军队做一些辅助性工作,仅此而已。地方武装力量必须严格控制,否则一旦坐大,必然危及到地方稳定。
之前东都因地方戡乱力量严重不足,迫不得已才允许诸如齐郡张须陀等地方长官募民为兵,组建地方军,这实际上已经是修改了兵制,只不过是临时制度,没有形成律法,某种意义上还属于地方行为,并且因为兼顾到了地方利益,对地方上的贵族富豪们有好处,是为自己的利益打仗,所以才得到了支持。
现在朝廷以律法形式将之公布于天下并实施,利益触动就太大了,必然会激化官民矛盾,激化中央和地方矛盾,所以这一改革若想在东都赢得支持,难度非常大,尤其在圣主和中枢权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