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雄信呵呵一笑,抱拳为礼,走了。
然而,战局的变化却给韩进洛说中了。
张须陀带着三千人马风驰电挚一般杀到了沙沟城。途中遇到唐万仁,唐万仁主动请罪,张须陀问他,两战之后,你带回来多少人?唐万仁说还剩下四百余兄弟。张须陀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四个字,“记上一功。”
张须陀到了沙沟,一看义军的部署,当即估猜到了李风云的真实意图,当即下令,包围沙沟城,围而不攻,以全部力量猛攻中川水防线。
单雄信措手不及,没想到官军来了之后根本不打沙沟城,冲着他就来了,而他根本来不及构筑防御工事,也谈不上组织有效抵抗,三千人马一窝蜂地逃到了对岸。
张须陀下令,在中川水东岸列阵,与对岸叛军对峙。接着又下令从历城再调三千人马,在沙沟城东南方向设防,阻御从山茌方向赶来的叛军。
李风云接到消息,苦笑不迭。张须陀这是以其人知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围城打援,我也围城打援,你包围我三千人马,我就包围你八千将士,看看谁笑到最后。
“计将何出?”袁安着急了,问道。
李风云挥挥手,云淡风轻,“等。”
等什么?袁安愣了一下,旋即醒悟。等长白山孟让和左氏兄弟,等北海豪雄郭方预和秦君弘,还有正在豆子岗蓄势待发的王薄,只有其中任何一路豪帅展开攻击,则齐郡形势急骤恶化,张须陀四面受敌,焦头烂额,顾此失彼,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与李风云在中川水一线无止尽的耗下去?
“明公,若时间太长,沙沟粮草空竭,韩帅和八千将士就岌岌可危了。”袁安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长清城内只有三千官军,而沙沟城内却有八千人马啊。”
李风云笑了起来,笑得很含蓄,甚至有些诡异。
袁安心里一窒,顿有所悟。韩进洛和他的两个军对联盟来说很重要,但对李风云来说就是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打仗用不上,吃喝要全供,等于养虎为患,说不定哪一天就被咬了一口,所以沙沟一战,自始至终就是个陷阱,坑不了张须陀,就坑韩进洛,反正总要坑一个。
袁安暗自惊凛,迟疑稍许又说道,“甄总管若执意救援……”
“那就救。”李风云义正严词地说道,“自家兄弟,焉能不救?但关键是怎么救。打沙沟,等于掉进张须陀的陷阱,实为不智。”
袁安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风云,背心处冷汗涔涔。
不打沙沟,那就打长清了,只要把长清城攻下,把张须陀要救的官军统统宰了,张须陀还有继续包围沙沟城的意义吗?所以甄宝车肯定在攻城大战中身先士卒,一往无前,这必然会把他的“老本”打光。这边“老本”打光了,那边粮草断绝,李风云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联盟里的济北一系连根拔除。
就在这时,甄宝车急吼吼地跑来了,急吼吼地要救韩进洛。
李风云比他还着急,已经下令召集豪帅们紧急军议了。同时急令围攻升城的吕明星,尽快拿下升城,这样就能多出四个军的兵力可以调度;急令孟海公、帅仁泰和徐师仁,与单雄信、曹昆形成犄角之势,互为支援,隔中川水于张须陀对峙。
深夜军议上,司马袁安拿出了两个救援计策,一个是倾尽全力,在中川水一线与张须陀展开决战,击败了张须陀,也就解了沙沟城之围,救了韩进洛和八千将士;另一个则是倾尽全力攻打长清城,解决了长清城被围官军,张须陀必然撤回历城,则沙沟城之围可解。
参加军议的孟海公、帅仁泰、徐师仁、单雄信就在中川水一线,若依照第一个救援之策,他们就要与张须陀面对面的厮杀,他们的损失太大,反之,若依照第二个救援之策,则主攻长清城的都是李风云的嫡系人马,他们只要在中川水一线冷眼旁观即可。
于是第二个救援之策得到了豪帅们的一致赞同。李风云随即下令,做好攻打长清城的全部准备,只待吕明星拿下升城,便集中七个军的兵力猛攻长清。
=
=
=7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第312章 舍身赴死
张须陀忧心如焚,他不知道中川水以西的战况,不知道升城、长清是否已经陷落,不知道白发贼到底投入多少兵力攻打齐郡,另外他还不得不为自己之前的过度轻敌而付出代价。张须陀懊恼不已,早知白发贼实力膨胀如此惊人,他就应该接受杨潜的建议,收缩防守,据城坚守,而不应盲目自信,御敌于中川水以外,结果把秦琼和三千将士陷入覆灭之绝境。
很快,贾务本就带着三千人马赶到了沙沟战场。
此刻,历城空虚,首府唱起了空城计,而更为严重的是,张须陀与白发贼鏖战于中川水的消息一旦传开,长白山、北海诸贼肯定要做出反应,肯定要下山骚扰。春天到了,粮食危机困扰着叛军,就算李风云没有杀到齐郡,长白山诸贼也要下山掳掠了,北海诸贼也要攻城拔寨了。与此同时,一直与长白山诸贼保持联系,始终图谋渡河南归的王薄也会做出反应,假若张须陀的主力大军都被白发贼拖在了中川水战场,大河一线的防守日益单薄,则王薄必然渡河南下,如此齐郡将陷入叛军的三面包围之中。
贾务本警告张须陀,“齐郡内忧外患,腹背受敌,稍有不慎则有陷落之祸,明公宜速战速决,切莫坠入反贼陷阱。”
所谓内忧就是三路叛军的夹击,而外患则是暗指齐王杨暕,很明显,外患大于内忧,齐王杨暕一旦控制了齐鲁,对东都政局的影响太大了,张须陀等齐鲁官员必会被圣主和中枢的愤怒所淹没。
这一分析来源于杨潜,如今已被齐郡官员所接受,大家的目光不再仅仅盯着叛军和戡乱战场,而是看得更远,想得更多,毕竟伴随着齐王杨暕的是皇统之争,是东都政争,是高层博弈,所以叛军也罢,齐郡官员也罢,大家都是棋子,而棋子可以舍弃,因此棋子之间斗得不亦乐乎毫无意义,有意义的事则是想方设法保全自己,在博弈者的激斗中生存下来。
贾务本的意思很直白,先不要忙着剿贼,先保住自己,保住齐军的实力,一旦与白发贼打个两败俱伤,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张须陀犹豫了,虽然他包围了沙沟城,但他不能“吃”,他“吃”不下,而且一“吃”就中计,就会陷入叛军的前后夹击之中,损失会越来越大,而随着损失的增大,他救出秦琼的希望也就越渺茫,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吴黑闼也看出战局的不妙之处,谨慎进言道,“长清城内有我们的两千人马,还有济北郡一千多人,加起来有三千多人,这是一个很大的诱饵,这个诱饵迫使我们不得不救援,但我们若想击败叛军,摧毁叛军的中川水防线,杀到长清城下,付出的代价恐怕还不止三千人。”
吴黑闼说得很含蓄,实际上就是告诫张须陀不划算,与其救援秦琼,被白发贼拖在中川水战场,与白发贼打个两败俱伤,不如舍弃长清城内的三千将士,退守历城,据城坚守,把战场主动权夺回来,把白发贼拖在历城城下,以此来恶化齐郡形势,迫使东莱水师出兵支援。
然而,张须陀思考了片刻后,断然决策,攻击,向中川水攻击,向长清城攻击,即便打得两败俱伤,即便腹背受敌,即便损失惨重,即便丢掉了齐郡的控制权,也要救出秦琼和三千将士,因为他们是自己的袍泽,是自己的部下,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某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兄弟,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只要某还活着,只要某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救出自己的兄弟,即便舍身赴死,亦在所不惜!”
贾务本不再劝说。吴黑闼也遵从张须陀的命令。他们知道这就是张须陀,如果张须陀退缩了,舍弃了,他就不是张须陀了。
“传令,黎明前渡河,日出之刻攻击!”
=
凌晨,张须陀派出的斥候传回来有用的讯息,他们穷尽了手段,终于弄清了中川水西线的叛军部署,由南到北,分别是贼帅徐师仁、帅仁泰、孟海公,单雄信和曹昆,而白发贼李风云与其主力大军正在围攻升城和长清,并没有部署在中川水一线。
张须陀大喜,他知道叛军联盟中实力最强的就是李风云和他的嫡系人马,否则李风云根本没办法控制一群桀骜不驯的贼帅以维持联盟的存在。只要李风云不与自己正面对决,则胜算极大,除了李风云,诸贼谁能挡住自己的凌厉一击?
这时唐万仁也向张须陀提供了一个重要讯息,之前叛军打山茌,倾尽全力的是贼帅孟海公和徐师仁,而另一位贼帅帅仁泰出工不出力,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在天黑之后带着军队退出了战场。正因为帅仁泰的退出,山茌战场有了缺口,唐万仁才成功撤离,否则他根本撤不出来。很显然,帅仁泰私心甚重,一心保存实力,没有拼死一战的勇气和决心。
张须陀当机立断,打帅仁泰,以帅仁泰所部为突破口。
黎明前夕,张须陀指挥四千将士开始强渡中川水。中川水只是一条小河流,不宽也不深,又是枯水季,涉水可过。
帅仁泰不能不打,此刻临阵退却,军心必然动摇,一旦溃败,必遭官军屠杀,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同时急报李风云,并向左右两翼的徐师仁和孟海公求援,只要三路大军齐心协力,再加上李风云的支援,必能挡住张须陀,击退官军。
帅仁泰的想法的确没有错误,错误的是他高估了孟海公和徐师仁的节操。孟、徐两人在山茌战场上便对帅仁泰不满了,尤其孟海公,帅仁泰不听他的命令,不给他面子,与他对着干,让他怀恨在心,如今两人看到帅仁泰遭到官军的攻击,陷入苦战之中,正遂所愿,巴不得张须陀打得更猛烈一些,最好把帅仁泰打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让他从此一蹶不振,再无“骄恣”之资本。
徐师仁下令所部摆好战阵,战鼓震天响,号角齐鸣,杀声如雷,气势很足,但就是不动脚,不挪窝儿,站在一边看热闹。
孟海公做得更绝,麾下两个军不但没有向帅仁泰部靠拢,反而拉大了距离,向长清城方向移动,做出了在帅仁泰侧后方进行二次阻击之势,同时回复帅仁泰,你先打,我在后面给你顶着,你撑不住了,我再上。
帅仁泰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我先打?这不是置我于死地吗?我与张须陀打得两败俱伤,实力没了,将来怎么办?等着你来“吃”我啊?
帅仁泰当即萌生了退意,但张须陀指挥四千将士已经冲上来了,与他的第十军混战到了一起,想撤都撤不了了。第十军挡不住官军,战阵被逐渐撕裂,随时都有崩溃之危。无奈之下,帅仁泰唯有死战,唯有指望李风云在危难之刻拉他一把。帅仁泰下令,第九军两翼进击,在支援第十军的同时,向官军侧翼展开攻击,不惜代价撕开官军的战阵,与官军打个两败俱伤。
然而,一直以来帅仁泰都太“顾惜自身”了,麾下两个军虽然积极训练,但缺少真刀实枪的锤炼,缺少战火烽烟的洗礼,更缺少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与敌人浴血奋战的勇气,结果可想而知,攻,攻不进敌阵,守,守不住防线,而更要命的是,关键时刻帅仁泰不是身先士卒、冲杀在前,鼓励士气,而是躲在后面发号施令,只管自己安全,不顾将士们的生死。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与如狼似虎的张须陀相比,帅仁泰太“熊”了,于是联盟第九、第十军在官军猛烈攻击下,很快就崩溃了,兵败如山倒,一泻千里。
徐师仁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帅仁泰如此不堪一击,两个军八千将士还没有打多久就崩溃了,狼奔豕突而逃。战局的突变让他措手不及,看着从远处狂奔而来的逃兵,徐师仁不敢坚守,以免被潮水般的逃兵冲垮了战阵,所以他毫不犹豫,下令撤退,各团旅沿着河岸狂奔而走,直接撤回山茌城。
孟海公也是目瞪口呆,这就败了?这也太快了一点吧?我连战阵都没有摆好,立足未稳,你就败了,你这不是害我吗?你要死就去死,临死还拉我做垫背,太无耻了。
孟海公下令,本部第六、第七军急速后退,向单雄信的第十七军、曹昆的第二军靠拢,四个军以中川水防线为依托,密集结阵,先确保自身安全,然后再伺机而动。
好在逃兵的奔逃方向都是南面和西面,没有向东,没有危及到孟海公的军队,使得孟海公得以顺利与单雄信、曹昆会合。
三人见面,不待惊魂未定的孟海公说话,单雄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