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圣主的预料之中,他料定裴世矩在安抚了会宁的突厥人,抓牢了泥厥处罗可汗这张“牌”之后,必定赶赴西域,与西突厥人谈判合作,只是如今西土局势十分不利,谈判难度太大,成功希望十分渺茫。
然而,裴世矩的“神来之笔”,却给了圣主一个大大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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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运筹帷幄
弘化留守府可以就近指挥的就是西北灵朔军团。
灵朔军团主要屯驻地就是灵武郡的贺兰山一线,而朔方郡的驻军相对较少。灵朔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便是弘化副留守、右骁卫将军冯孝慈。
如今弘化形势不明,既不知道留守元弘嗣是否已经免职拘捕,也不知道唐国公李渊是否已经顺利接掌留守府,但从西京对弘化形势讳莫如深来推测,足见西京已经实际控制弘化形势,而有能力帮助西京控制弘化大局者,唯有西北军里的实权派冯孝慈。
西京之所以讳莫如深,无非就是以武力要挟东都,而东都也的确忌惮,面对西京手中厚实的“筹码”,西北危机再加西北军的控制权,难免心慌意乱,倍感棘手。
裴世矩直接针对西京的“筹码”下手,招招致命。西北危机有三个,裴世矩首先解决河西会宁的突厥人,直接把会宁的突厥人迁到楼烦,干净利落,根本不给西京从中“捣乱”的机会;接着直奔西域,与西突厥人谈判,只要谈判成功,西突厥人达到了目标,则必然暂时中止对吐谷浑人的支持,停止蚕食西域诸国的步伐,如此则河西危机化解,陇西危机也能有效缓解,会宁危机更是烟消云散,西京要挟东都的政治“筹码”顿时减少了一半。
当然,裴世矩若想在与西突厥的谈判中最大程度地维持中土利益,必须展现中土实力,而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带兵增援河西,军事施压。军队从哪调?就从灵朔军团里调。圣主直接下旨调兵支援河西,中枢重臣裴世矩亲自统率,试问哪个统兵将军敢公然抗旨?
裴世矩遵照圣主旨令,从灵朔军团带走一万大军,做为灵朔军团最高指挥官的冯孝慈,难道还揣摩不出其中隐含的深意?如果圣主不信任冯孝慈,怀疑他的忠诚,冯孝慈的政治生命还能延续多久?而新任弘化留守唐国公李渊肩负圣主重托,又握有陇右十三郡之军事大权,在西北危机日益严重的关键时刻,还能继续“默契”配合西京做“鸵鸟”?如果他继续不作为,甚至甘愿冒着失职、渎职之风险,公然挑战圣主和中枢的威权,他的仕途还能长久?冯孝慈和李渊都受到了圣主的严厉警告,岌岌可危,此刻西京为了保全他们,为了顾全关陇整体利益,也只能忍痛放弃这一重要“筹码”。
如此西京要挟东都的两大政治“筹码”全部失去,西京在两京政治斗争中陷入下风,无奈之下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东都妥协让步,以坚决支持圣主和中枢来换取两京政局的暂时稳定,要么蓄意制造出新的政治“筹码”,负隅顽抗,与东都“血战到底”。
但现在圣主无需考虑太远,他有了裴世矩的“神来之笔”,既可以迅速缓解西北危机,又能轻松化解西京的猛烈“攻势”,接下来只要西疆局势稳定,两京政局稳定,圣主和中枢就能把主要精力放到第三次东征上。
而这正是圣主所期待的,是圣主的“要害”所在。裴世矩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就把握住了圣主的“心思”,挠到了圣主的“痒处”,现在只要他提出要求,圣主都会满足。
“如爱卿所愿。”圣主心情大好,阴郁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笑容,接着他颇为关切地问道,“既然西域之行如此重要,一万大军增援河西恐怕难以给西突厥人以真正威慑,爱卿是否考虑多带一些兵马?”
“圣上英明。”裴世矩躬身致谢,“阿柴虏(吐谷浑)的背后就是西突厥人,所以若想解决陇西危机,关键不在陇西,而在西域。在与西突厥人的谈判中,我们只要拿出足够的诚意作为交换,就必然可以赢得西突厥人的妥协。阿柴虏失去强力后援,只能退守西海,短期内根本无力威胁到陇西安全,如此则陇西危机可解。所以臣恳请圣上,诏令右屯卫将军柳武建为援军统帅,率本部兵马和灵朔卫士,与臣共赴河西。”
圣主看到裴世矩胸有成竹,对此行信心满满,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不禁有所疑惑,稍事迟疑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在爱卿看来,何谓足够的诚意?难道仅靠诚意,就能换取西突厥人的妥协?”
“圣上,臣说过,未来很长一度时间,西突厥人的首要目标是波斯人,而不是中土。”裴世矩耐心解释道,“对我中土而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首要目标是大漠北虏,而不是西突厥人。但对大漠北虏来说,西突厥人却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因为大漠北虏要建立统一的大突厥汗国。”
“由此不难看到,在葱岭以东的三大强横势力中,中土和西突厥有共同的敌人,这是双方结盟的基础所在,其次因为这个共同敌人的存在,双方都倍受掣肘,都无力独霸西域,更无力去征伐彼此,广袤的西域就此成为双方的缓冲带,双方爆发直接冲突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这愈发有利于双方的结盟。”
圣主一听就明白了,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裴世矩所谓的诚意,实际上就是一句话,与西突厥人联手夹击大漠北虏,把东。突厥人赶出西域,逐回大漠,以大金山(阿尔泰山)为界,形成三强对峙之局面。
如此中土便能与西突厥人平分西域,继续把自己的势力范围拓展到西域,在西疆成功构建积极防御之态势,而西突厥人则利用三强对峙确保了西域的稳定,保障了葱岭以东的安全,接下来它就可以倾尽全力在葱岭以西与波斯人交战了。
此事早在两年前,西突厥射匮可汗遣使东都结盟的时候就提出来了,但当时中土要发动东征,要打高句丽征服远东诸虏,为此必须巩固和加强南北关系,加深与大漠牙帐的盟约,所以中土一口拒绝,并向西突厥使者做出了一些欺辱性举措,以此来“安抚”大漠北虏对中土结盟西突厥的严重不满和严正抗议。
现在形势不一样了,中土在西疆、北疆的形势都恶化了,既不能得罪西突厥人,也不能交恶东。突厥人,但两不得罪,形势会恶化更快,后果会更严重,所以裴世矩果断决策,联手西突厥夹击大漠北虏,干脆以得罪东。突厥人来换取西疆的稳定。
目前南北形势下,得罪东。突厥的后果有两个,一个是悲观的,大漠北虏被彻底激怒,南北战争迅速爆发;一个是乐观的,大漠北虏面对中土与西突厥的强大联盟,迅速陷入腹背受敌之窘境,于是不得不忍气吞声,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紧张的南北关系因此得以缓和,南北战争也因此得以延迟。
裴世矩显然持乐观态度,他根本不怕与大漠北虏撕破脸,相反,此刻反目成仇,对中土逆转危局反而有利。
中土在东征战场上虽然连番失利,损兵折将,损失惨重,但在西域战场上,中土一旦与西突厥大军联手夹击东。突厥人,大败而逃的必定是大漠北虏,于是东。突厥不得不两线作战,它若入侵中土的北疆,西突厥人和中土大军会必定越过大金山,攻打漠北,北虏首尾难以兼顾,结果可想而知。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到了那一刻,大漠北虏倒是不愿与中土决裂了,与其一怒拔剑,一个打两个,自讨苦吃,倒不如暂时妥协,继续维持三强对峙、互为牵制之局,最起码可以闷头大发展,练好“内功”,不至于被敌人联手打得鲜血淋漓,一败涂地。
此策与“围魏救赵”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既能拯救西北危局,稳定西疆形势,又能缓和南北关系,稳定北疆局势,因此如若成功,对中土非常有利,足以让圣主和中枢从焦头烂额的外交困局中摆脱出来,可以腾出手来一门心思稳定国内局势,甚至还能顺利完成第三次东征。
圣主反复思量,仔细权衡,详尽分析和推演,最终还是认可了裴世矩的计策。
但是,圣主有个最大的担心,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西突厥人可以利用,却不能信任。
突厥人虽分东、西两部,但终究是同脉同源的一家人。从种族的角度来说,突厥人和汉人是天生的仇敌,所以如果东、西两部突厥在关键时刻联手“算计”中土,则中土必定难逃重创之噩运。
圣主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对两部突厥来说,中土最强,中土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所以若有天赐良机打击中土,削弱中土,他们是否会联手攻击?”
“当然会联手攻击。”裴世矩毫不犹豫地说道,“对西突厥来说,他们最愿意看到的局面就是中土与大漠两虎相争,如果两败俱伤就更好,这对他们稳定葱岭以东的形势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若大漠北虏要发动南北大战,并为此寻求西突厥的帮助,西突厥必定积极支持。”
圣主沉默不语,脸色有些难看。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积极结盟西突厥,以遏制和打击大漠北虏的野心,以赢得更多时间来稳定国内局势。只待国力恢复,兵强马壮,不待大漠北虏南下,我们就会北上征伐,杀他个落花流水,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圣主龙颜大悦。对未来要持乐观态度,唯有乐观才有信心,才能积极主动,如果事事悲观,萎靡不振,甚至自暴自弃,那还有什么未来?
“如果西土那边能够取得满意成果,北疆这边或许还可以继续东征。”圣主不失时机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事已至此,裴世矩对第三次东征必须表态,不能再含含糊糊了,“请圣上宽心,此去西域,臣当竭尽全力,必不负圣上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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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似曾相识
君臣二人商议妥当,并不代表裴世矩马上就能成行。
如此大事,关系国运,不但需要中枢最高决策层的一致同意,还需拟制详细方案,把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问题都要考虑周全,中央、卫府、地方官府、西北军、西域校尉府等相关府署也要通力配合,是一项浩大“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亦不能说走就走。
裴世矩是此“工程”的发起者和执行者,此趟西行,主要是起统筹、协调、指挥和决策作用,具体事情还需要中央和地方上的军政官员具体去做,这就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其执行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裴世矩信誓旦旦,但也没有拍着胸脯做出承诺,实际上就算他做出承诺,圣主和中枢重臣们也不会相信,也就姑且听之,做好两手准备,备好预案,一旦裴世矩此行未能达成预期目标,则马上改弦易辙,另行他策。
圣主的目标已经很明确,尽快发动第三次东征,所以他给裴世矩的时间非常有限,最多到今年年底,满打满算五个月,扣除掉赶路的时间,裴世矩实际上可以用来完成谈判的时间,理论上不足三个月,时间太少。
目前国内外局势都不好,国内有顽固的保守派,国外有凶狠的北虏,危机四伏,圣主和中枢焦虑不安,急于逆转,于是发动第三次东征就成了最“便捷”的“救命稻草”。此举虽有急功近利之嫌,但若一切顺利,实现了全部预期目标,对内可重建威权,对外可武力威慑,则国内外局势都能迅速逆转,的确有立竿见影之效。但第三次东征不能拖,明年春天必须开始,如果拖到后年乃至更久,“黄花菜都凉了”,它就不是“救命稻草”,而是自杀的“绞索”了。
这就是圣主限制裴世矩完成任务时间的原因所在,其用意并不是增加任务的难度,而是警告裴世矩,必须分清这个任务的主次。
裴世矩西行的主要任务是“摧毁”西京拿来要挟东都的政治“筹码”,迫使西京必须向东都妥协,最起码不要公开反对第三次东征。
圣主也会妥协,他的“底线”是,你可以不支持第三次东征,但你不要和我唱反调,你可以保持沉默。你有西北危机要解决,你忙你的,我甚至可以给你“资源”支持,条件只有一个,闭上你的嘴巴。
裴世矩西行的次要任务才是遏制和打击大漠北虏,因为这并不是发动第三次东征的必备条件。也就是说,圣主实际上没有限制“次要任务”的时间,他限制的是“主要任务”的时间,他要求裴世矩必须在年底之前,以明确的不可置疑的事实告诉西京,你们要挟东都的政治“筹码”完蛋了。而这一点,裴世矩肯定能做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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