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藏多,又没有重兵,正是掳掠的最好对象。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因此必须打广宁,而且还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鼓而下,切莫耽搁,因为李风云已经率领选锋军北上了,明天就要到达长城了,主力大军必须紧随其后快速跟进。
夏侯哲、钟信、曹昆和南玉堂在没有接到李子雄这份书信的时候,的确没有攻城的欲望,他们都知道李风云和李子雄正在与官方谈判,齐王也即将赶到怀荒,如果不能从官方获得粮草武器的支援,齐王肯定会慷慨解囊,所以没有必要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攻打广宁城上,然而李子雄的解释让他们意识到,求人不如求己,命运必须掌控在自己手上,如果自己能解决粮草武器,那么就能牢牢掌握主动权,任何人都卡不住自己的脖子。
四位总管战意盎然,各率本部推进到城下,午时一过,战鼓擂动,大角齐鸣,箭矢如雨,杀声震天,上万将士如咆哮洪水,铺天盖地一般冲向了广宁城。
广宁城内一片惊慌,人人自危,四个团的鹰扬卫士和数百临时征召的壮勇看到城下潮水一般呼啸而来的叛军将士,无不骇然失色,股战而栗。
阴世师站在城楼上,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李子雄生吞活剥了。这个老匹夫翻脸比翻书还快,上午还在书信中春风满面,信誓旦旦,下午就拔刀杀人了,直接置自己于死地。现在怎么办?如何善后?如何才能阻止李子雄的攻击,保住自己的颜面,维持段达辛辛苦苦争取来的默契局面?
目前这仗没办法打,李子雄以十倍于城内守军的兵力展开攻击,基本上就是一鼓而下,如果阴世师死守到底,最后就是一个结果,全军覆没,到那时就不是形势是否严峻的问题,而是阴世师首战失败,出师不利,官帽子能否保住的问题了。
就在双方激战,阴世师彷徨无措的时候,又有一支数千人的叛军队伍从西北方向气势汹汹杀来,瞬息之间,叛军士气更为高涨,而城内守军惊惧不安,更有甚者,已经准备逃跑了。
叛军从东、西、北三门同攻,独留下南门不攻,而南门毗邻桑干水,出了门就是津口,可以迅速撤离,可见叛军也不想死拼,给对手留了一条逃生之路。关键时刻,这条逃生之路还是发挥了作用。城内贵族富豪商贾性命宝贵,谁也不想与城池共存亡,给阴世师陪葬,所以激战正酣之时,他们蜂拥而上,“逼退”了守门卫士,打开了城门,仓惶而逃。这一逃,就如决堤洪水,城内民众狼奔豕突,哭天抢地,呼啸而出,或渡河而走,或沿着河堤东西而逃,广宁城迅速崩溃。
阴世师仰天长叹,徒呼奈何。既成事实了,不论阴世师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是主动还是被动,广宁城都失陷了,广宁库藏都丢弃了,这对广宁而言固然损失惨重,而对阴世师本人来说,则是迎头一棒,直接把他打趴下了。他的到来,不但未能力挽狂澜,未能逼走李子雄和李风云,未能在齐王到来之前抢占先机,反而把本来由段达和赵十住辛辛苦苦创造的为数不多的优势也彻底断送了,涿郡留守府对燕北的控制力急骤下降,且不可遏止。
阴世师下令,撤离广宁,保存实力,城池已不可坚守,军队就不能再全军覆没了,好歹也要给自己留点颜面。
联盟军队一鼓而下,一战而定,于黄昏前顺利拿下广宁城,两万将士冲进城内,开始了疯狂大洗劫。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十住率军渡过于延水,马不停蹄,火速北上。李子雄密书再至,广宁城已经失陷,广宁库藏已经到手,明后天他将率主力大军北上长城,请赵十住返回长城防线后,务必约束长城镇戍军,切莫与联盟大军发生正面冲突,影响到镇戍安全。
赵十住也是暗自叹息。广宁城失陷,表面责任虽然由阴世师一个人承担了,但涿郡留守府的段达肯定会估猜到他和破六韩摩诃在背后捅了阴世师的“黑刀”,这必将“恶化”他和段达之间的关系,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一头跳进了李子雄挖下的陷阱,不得不“靠近”了齐王,卷进了皇统之争,接下来怎么办?是干脆投到齐王门下,行险一搏,还是借助阴世师失利于燕北的契机,再次帮助段达,代替阴世师来坚守涿郡留守府对燕北的为数不多的控制力?
赵十住很快决断,他选择了后者,选择了圣主。赵十住急书段达,详告数日内燕北局势的风云变幻,并如实告知自己在李子雄的胁迫下,不得不妥协屈从,如今广宁城失陷,广宁库藏丢失,阴世师也是一败涂地,但燕北局势并不是迅速恶化了,恰恰相反,燕北局势正在好转,因为李子雄和李风云马上就要出塞了。在此赵十住提出了疑问,李子雄和李风云为何要出塞?为何急于出塞?
第一个疑问实际上是质疑段达,你我情同兄弟,共守幽燕,理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彼此信任,但借刀杀人计如此大事,牵扯如此之广,你竟然对我守口如瓶,以致于我一无所知,中敌奸计,九死一生,最终若不是李子雄告之,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这也叫兄弟?
第二个疑问就是试探段达了,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阴世师到燕北,负有重要使命,结果一探头就被李子雄打趴下了,站不起来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办?是继续让奄奄一息的阴世师赤膊上阵,还是托付给我?如果你要托付给我,那对不起,就要给我相应的好处,否则兄弟也不要做了。
破六韩摩诃看到广宁城失陷,果断撤离,拉开了与叛军之间的距离。李子雄也密书破六韩摩诃,赵十住已经渡河北上,明天某麾下主力也要渡河而去,后天某将率军北上。你可以紧随其后,也可以稍等时日,待与齐王会合后再一起北上。书信的末尾,李子雄做出了暗示,某“痛揍”阴世师,打得他从此在燕北抬不起头来,如此天赐良机,你切莫错过啊。
黄昏时分,邵静安飞马而来,“赵公(阴世师)有请。”
=
=7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第714章 老匹夫
破六韩摩诃以战局危急难以脱身为由,直接拒绝了阴世师的邀请。
若说之前破六韩摩诃对新来乍到的阴世师还有些忌惮,但现在既然知道阴世师有心杀他,仇怨已生,恰好阴世师又被李子雄打得鼻青脸肿颜面尽失,他岂会错过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再说现在双方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阴世师无非就是厚着脸皮连哄带骗,希望破六韩摩诃能给他以支持,能帮助他挽救危局,能让他挽回一些颜面,这等于把破六韩摩诃当痴儿了,侮辱破六韩摩诃的智商,破六韩摩诃岂肯接受他的邀约?
邵静安早已预料到破六韩摩诃会毫不客气地拒绝,乘机落井下石,狠狠打阴世师的脸,所以对破六韩摩诃的拒绝并不感到意外。
破六韩摩诃是燕北的“地头蛇”,是黑白两道的“老大”,此刻他捋起袖子亲自跑上去狠揍阴世师,这等于明确告诉燕北人,这个人不受欢迎,大家一起动手,痛打落水狗,不给其翻身的机会,哪怕之后涿郡留守段达蓄意报复,调兵进入燕北支援阴世师,也不要有任何畏惧,既然迟早都要翻脸,都要大打出手,不如现在就把阴世师往死里打,以此来警告段达,你如果要报复,要与我们燕北人结下生死仇怨,那就鱼死网破,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燕北真正的主人。
不过这个两败俱伤的后果对燕北人打击很大,会严重损害到幽燕整体利益,幽燕豪门肯定会反对,必然会向段达和涿郡留守府施压,如此便要牺牲一些燕北利益以换取段达的妥协,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撕破脸反目成仇为好,这一点对破六韩摩诃来说尤其重要,毕竟他是燕北“老大”,首当其冲,幽燕豪门为缓和危机难免要牺牲他的利益。枪打出头鸟嘛,破六韩摩诃把燕北当作“自家后院”,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嚣张跋扈到了极致,幽燕豪门不但十分不爽,还担心失控,借助这个机会“敲打”他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邵静安从大局考虑,还是好心好意提醒了一下破六韩摩诃,“阴世师这个人来头不小,圣主钦点,以武贲郎将领涿郡副留守,权势很大,就像上次那个江左人陈棱,虽然难以真正控制燕北诸鹰扬,但名义上还是燕北诸鹰扬的统帅,包括你这个怀荒镇将,也要受其节制,听其命令,毕竟他上达天命,可以直接上奏弹劾,而一旦你激怒了他,反目成仇,他要报复你只是一道奏章而已,因为圣主肯定相信他,而不会给你任何辩解机会。”
破六韩摩诃冷笑,嗤之以鼻,“如果他决心死在燕北,某可以成全他。”
邵静安从这句话里听到了浓烈的杀机,吓了一跳,急忙劝解道,“他新来乍到,而燕北局势偏偏又风云突变,两眼一抹黑,尚未看得明白,又被叛贼一棍子打趴下了,运气实在太差,如果你落井下石,乘机置其于死地,必然得罪段达和涿郡留守府,甚至得罪圣主,完全没必要嘛。”
“不是某非要置他于死地。”破六韩摩诃斜瞥了邵静安一眼,冷笑道,“而是他非要置某于死地,逼得某不得不先下手。”
邵静安更吃惊了,“有何凭据?”
破六韩摩诃把前因后果具体说了一下,邵静安非常震惊。
圣主诏令齐王北上巡边,而齐王竟然不取道临朔宫觐见圣主,反而取道飞狐公开自己与白发贼之间的默契,这说明什么?更重要的是,齐王和白发贼先后进入燕北,受到猛烈冲击的不仅是燕北局势,还有燕北的利益分配格局,这对燕北人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但如此重要的讯息,幽燕豪门为何不及时传达?是他们措手不及,至今没有拿出对策,还有有意牺牲燕北人的利益?
段达有个借刀杀人计,圣主和中枢采纳了,而阴世师实际上就是直接执行者,但阴世师到了燕北后,蓄意隐瞒,只字不露,把燕北人蒙在鼓里,视燕北人的利益于不顾,试图挑起燕北人与叛军之间的厮杀,激起燕北人与齐王之间的矛盾,以便渔翁得利。如此心狠手辣、居心叵测之徒,燕北人焉能容忍?
李子雄、韩世谔、周仲等一大批参加杨玄感兵变的贵族都藏匿在白发贼的军队里,他们要与白发贼一起出塞作战,而齐王赶到怀荒后将给他们以支援。这里面有众多玄机,破六韩摩诃参详不透,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齐王、李子雄、白发贼这三股力量必定会在短短时间内称霸燕北,过江龙完全压倒了地头蛇,外来势力和本土势力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所以合作是必然,只是如此一来燕北人就被齐王所挟持,卷入了皇统之争,不得不与齐王同舟共济,那么幽燕豪门是什么立场?是支持齐王还是反对齐王?
但幽燕豪门不论是什么态度,有一点也是肯定的,幽燕人的利益难以保全。从齐王等外来势力的立场来说,为了称霸燕北,一方面固然要联合燕北本土势力,同时也要把官方力量赶出燕北或者彻底架空,把阴世师这个涿郡副留守彻底击倒,否则外来势力、本土势力和官方彼此对抗角逐,谁也不能一家独大一言九鼎,燕北局势就乱了,这对齐王的发展壮大非常不利,然而,反过来说,齐王一家独大一言九鼎,做了燕北的霸主,那燕北乃至整个幽燕的整体利益又如何保全?
邵静安震惊过后,迅速对燕北局势的未来走向做了一番分析和推演,然后敏锐地提出了这个问题,如何保全燕北乃至整个幽燕的利益?
幽燕豪门之所以未能在第一时间向燕北人传达这些重要讯息,显然是在决策上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困境。是选择齐王,还是选择圣主?如果选择圣主,为圣主冲锋陷阵,与齐王正面抗衡,则幽燕人是否承担得起巨大的损失?反之,选择齐王,选择弱者,与圣主和中央对抗,幽燕人纯属找死。那么游走于两者之间,在夹缝中求保全呢?这显然是奢望,齐王和圣主大打出手,皇统之战在幽燕如火如荼,幽燕人的利益如何保全?这的确是个死局,无论怎么选择都有损失,最后只能选择损失最小的一条路,而这必然令幽燕人咬牙切齿,心有不甘,无妄之灾啊,凭什么你们父子打架,我们幽燕人尸横遍野?
破六韩摩诃对形势的考虑虽然没有邵静安的慎密,但“老大”做了很多年,争权夺利很多年,头脑也非同一般了,经邵静安这么“一点拨”,豁然顿悟,忍不住就骂了一声“老匹夫!”。
李子雄果然厉害,不知不觉就给破六韩摩诃挖了个坑,设了个离间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