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一个功牌么!有什么了不起的!竟然还供在那里炫耀!象谁家没有似的!”
谢蕊涵嘀咕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让坐在身边的丈夫伍显德听见了。
“呵呵,大清国得功牌的有千千万,御赐金牌还真就不多见。”伍显德喝了一口高脚杯中的葡萄酒,笑着说道,“你们谢家得的那些个纸功牌,能和人家这黄金的御赐功牌相比么?”
听了丈夫的话,谢蕊涵心中恚怒,但却说不出话来。
清代的功牌制度继承了以前历朝帝王颁发“丹书铁券”给功臣、重臣的奖赏作用,但款式稍不同。清代功牌的适用范围比较宽泛,可用作对在政治、军事和其他社会活动中有突出贡献和功劳者的嘉奖,也可用作给中、下级官员定品级,相当于加官晋爵的“任命书”、“委任状”。获得了功牌便是有了出身,获得几品功牌,就可授几品顶戴。同时,按立功原因及不同等次给予数额不等的银两赏赐。从功牌颁赐者的品级与功牌的等级不同,功牌所代表的分量非同一般。在清朝的官员等级中,五品即可放知州缺。五品以上者能获此殊荣,其功绩非同一般。一二品的功牌十分罕见。
清代功牌最早为最高统治者皇帝授权颁发,想要得到不并不容易。但后来功牌的颁发却渐渐泛滥起来。到清朝后期,不但总督、巡抚、统兵等高级官员都有权对有功的部属赐予功牌。不仅对于满、蒙、汉八旗中的下级官民,按照功绩可以记册颁发功牌,就是一般的旗人、汉民、奴仆,凡立有功勋者同样可以发给功牌褒奖。而且朝廷对于因捐输钱粮的汉民也会颁给功牌。清代的功牌多数是用纸制作,金、银制作者罕见,竖长方形,规格大小也不一。颁发者级别越高、受奖者功劳越大,功牌的尺寸也越大。功牌一般发至本人妥善保管,如遇犯科获罪,便即行追缴。颁赏功牌为每年一次,在数量上有严格控制和记载,因此每张功牌上都有编号。自鸦片战争后,因国库空虚,加上连年战争,经济上日益捉襟见肘、入不敷出,造成一些官员或为捞取钱财,或为筹措军费,功牌赏赐日滥,有的辗转顶替,甚至有预印空白,随时填写买卖者。但即便如此,清廷对于五品以上功牌的制发要求仍然极为严格。
作为十三行家族之一的谢家,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得到的也不过是四品功牌,而且是纸质的,自然无法同现在的陈潘两家得到的金功牌相比。
“哼!别忘了十三行是怎么给朝廷逼出去的!”谢蕊涵冷哼了一声,“他们陈家,早晚也是一样。”
“所以啊,你去和他们生哪门子的闲气啊。”伍显德小声的说着,夹起一块牛肉大嚼了一番咽下,又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酒,“眼不见为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听了这个在她眼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丈夫的话,谢蕊涵倒也觉得有些道理,但心下仍自忿忿,便哼了一声,不再说这个了。
“大清皇上竟然派来了这么一个年轻后生做使臣,”谢蕊涵的目光落在了林义哲的身上,“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这样儿的,能办得了什么大事?”
“大清皇上现在也是个年轻后生啊!朝中大事,是两宫皇太后和恭亲王说了算。”伍显德笑了笑,“所以,来个年轻的使臣,也在情理之中。左右大清是没把英国这些蛮夷之邦放在眼里的。”
谢蕊涵正要说话,却看到伍家的掌门人伍玺章似乎和那位年轻的使臣在争论着什么。各家的家主都在专心的听着,而且周围渐渐的围了不少人,不由得好奇心大起。
“走!过去听听!”谢蕊涵拉了一把伍显德,伍显德却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有什么可听的!再说了,有老爷子在那里,你我听了也是白听。”
谢蕊涵狠狠瞪了伍显德一眼,不再理这个一味和酒肉亲热的丈夫,拿了一杯酒起身,缓步踱到了自己的哥哥谢仲基的身后,凝神倾听着使臣和家主们的谈论。
“……伍家当年可是没少给大清朝廷出力,每一年给朝廷的报效不下百万,时有‘天子南库’之称,两次鸦片之役,赔款都是行商垫付的,可到头来,大清朝廷是怎么对待十三行的?”现年56岁的伍玺章脸色因为有些激动而泛起了红潮,“若不是伍家先祖有先见之明,预留了抽身退却的地步,搞不好就得让朝廷弄成倾家荡产了!”
————分割线————
继续……奉献!求收藏!求推荐!(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卢氏千金
(全本小说网,。)
“伍老爷子且莫动气,之前朝廷诚然是有对不住伍家的地方,可不才敢问伍老爷子,伍家的财富,是如何得来的?”林义哲微笑着反问了一句。
“伍家的财富,当然是做生意堂堂正正赚来的!”伍玺章理直气壮地答道,他以为林义哲可能会将“私贩鸦片”的罪名扣过来,便抢先说道,“伍家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买卖!更没有贩过鸦片戕害国人!”
“伍家做的当然是正当的生意。”林义哲笑着说道,“不过,伍家的财富,也不能说全是赚来的,有很大一部分,应当说是朝廷赐予的更好一些。”
“此话怎讲?”伍玺章一愣,立刻问道。
“洋船争出是官商,十字门开向二洋。五丝八丝广缎好,银钱堆满十三行。”林义哲笑着吟出了一首当年的童谣,“这‘官商’二字,总不是虚假的吧?”
伍玺章又是一愣,缓缓点了点头。
“鸦片之役前,我大清乃是一口通商,出洋贸易便是由十三行行商以官商身份垄断的。”林义哲看着伍玺章说道,“若无朝廷赐予十三行官商这垄断一口贸易之权,只怕伍家单靠正当做主意,是赚不到这偌大的一份家业的吧?”
林义哲的话显然切中了伍玺章的要害,他有些发呆地看着林义哲,一时间无话可答。
“朝廷当年是有对不住伍家的地方,但伍家得朝廷之厚赐亦多矣,可以说伍家之兴,得于朝廷,而伍家之中道败落,被迫漂泊海外,若全归咎于朝廷,亦是不妥。”林义哲说道。
“那林大人以为,伍家落得如此结局,当是谁人之责?”伍玺章又问道。
“大势。”林义哲笑了笑,说道。
“大势?”听了林义哲的回答,不光是伍玺章呆了一下,周围的十三行家主们也都是一愣。
“对!大势!”林义哲点了点头,说道,“斯时世界情势已变,通商贸易为大势所趋,而朝廷与十三行未能详辨大势,一味死守一口通商之大利,不思变通,鸦片之役一起,遂至蹉跌。若当年朝廷能够识得到西人远来,所为者不在鸦片,而在通商,十三行倘能体会到垄断贸易之积弊,顺势而为,当不至有如此挫折。”
“林大人所言甚是。”过了好一会儿,伍玺章才缓缓地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确是如此啊……”
“此是晚辈事后诸葛之言,伍公切不可耿耿于怀。往事已成云烟,来日方长,当放眼未来,徐图大计。”林义哲微笑着说道,“倘大清亦能如同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诸国一般,重商兴工,开放进取,那时恐怕不用我来饶舌,伍公便会自己要回国大展一番鸿图了。”
“林大人年纪轻轻,不想却有如此学问,难怪为皇太后皇上看重。”此时的伍玺章已然对林义哲佩服得五体投地,拱手为礼道,“老朽上了岁数了,适才言语有冒犯之处,还望林大人见谅。”
“伍老爷子客气了。”林义哲笑着举手回礼,“不才此来,便是为了宣抚海外侨胞,听大伙儿畅所欲言的,海外侨胞的疾苦,不才定当转奏皇太后皇上知道。”
“既如此,那我便代伍氏一门上下,谢过林大人!”伍玺章说着起身上前,举杯向林义哲道。林义哲笑着举杯,二人一饮而尽。
其他各家家主见状,也纷纷上前向钦使敬酒,宴会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谢蕊涵正打算也跟着凑一回热闹,和这位年轻的皇帝钦使说几句话,却突然发现坐在领桌的一名年轻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林义哲。
那是一名身穿英国式裙装礼服的面目姣好的年轻女子,虽然打扮和英国名门淑女毫无二致,但谢蕊涵还是看出来,她是一名中国女子。
谢蕊涵感到她的面容甚是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她。直到看到十三行“茂官”卢家的掌门卢仲恒卢老爷子向林义哲敬酒完毕,回到席前和她小声说着什么,谢蕊涵才想起了她是谁。
卢家的大小姐卢颖妍!
谢蕊涵注意到了卢颖妍望向林义哲目光中的异样,看了卢颖妍一会儿,发觉哪怕是父亲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卢家大小姐的目光也没有离开林义哲的身上!
想到这位已经是22岁的“老姑娘”的卢家大小姐心气儿果然是高,这一次竟然看上了大清皇帝的钦差,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谢蕊涵想了想,放弃了向林义哲敬酒的打算,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这位后生钦差看样子还挺有口才的,愣是把老爷子们忽悠得团团转。”伍显德看到连谢家的家主谢思乔谢老爷子都和林义哲敬了酒,瞟了身边的谢蕊涵一眼,看到她手中的酒杯里的酒还在,不由得笑道,“怎么,没和他喝一杯?”
“我都嫁人了,和他喝也没什么意思。”谢蕊涵白了丈夫一眼,呛了他一句,目光又转到了卢颖妍身上。
“呆会儿舞会好开始了,不喝酒,和他跳一回也行啊。”伍显德呵呵笑道。
“轮不到我和他跳就是了。”谢蕊涵没有理会丈夫的无聊玩笑,看着卢颖妍说道,“已经有人盯着他了。”
“噢?是哪一个?”伍显德让她这么一说,来了兴趣,眉毛一扬,凑到谢蕊涵身边,小声问道。
“卢家的千金大小姐。”谢蕊涵冷冷一笑,轻声说道。
“呵呵,原来是她啊!”伍显德笑了起来,“听说这位卢老爷子的独女心气儿甚高,当年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儿,她却一概不屑一顾,现在成了老姑娘了。想不到她竟然看上了钦使大人,这眼光果然是不一般呢。”
谢蕊涵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紧盯着卢颖妍。
果然,不一会儿,卢颖妍便起身,随着父亲大大方方的来到了林义哲的面前。
谢蕊涵看到林义哲欣然牵过卢颖妍的手,下场来到了舞池当中,接着一对一对的男女贵宾也跟着他们俩入场,围成了一个圈子,很快音乐响起,人们开始对舞起来。
“想不到林先生竟然会跳这西洋舞,真是令人吃惊。”卢颖妍的手轻轻的搂在了林义哲的腰间玉带上,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林义哲笑着反问道。他注意到,从和她交谈开始,她便只称自己为“先生”,而不是象她父亲和其他人那样的称自己为“大人”。
此时舞曲到了中节,他的脚步随着音乐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卢颖妍以手轻抚着他的腰,随着音乐,身姿轻盈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林义哲感觉到她的目光里的脉脉温情,心中不由得一动。
“呵呵,在我的印象中,大清的官员坚守男女授受不亲,对这种男女一起共舞的事,可是深恶痛绝的。”卢颖妍转到了他的面前,皓腕轻伸,递了过来,林义哲轻轻牵住她的纤纤柔荑,二人相视一笑。
“您的舞比我想象的要跳得好得多。”卢颖妍凝视着林义哲的眼睛,“您能告诉我,是和谁学的吗?”
“我在巴黎的时候,还不会跳舞,路易士公爵的女儿德丽莎小姐自告奋勇的教我,她是一位天生的舞蹈家,也是一位好老师,我很快便学会了。”林义哲笑着回答道。
“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虽然一闪即逝,但林义哲还是敏锐地观察到了,不由得在心里微微一笑。
“那她一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法国姑娘了,是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不但学得很快,而且学得很好。如果不是一位美丽的姑娘教您,您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的。”
“呵呵,也许你是对的。”
“本来就是。”
“美丽的女老师会让学生学得更快更好,我记住了。那么接下来,我想请您当我的老师,可以吗?”
“我?呵呵,您真会开玩笑,我能教给您什么?”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我要向卢小姐学的东西多着呢。”
听到他竟然把圣人之言用到了这里,她笑了起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