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
“嗨,魏茨曼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夏树上前招呼道,“来的正好,陪我散散步!”
年轻的埃泽尔…魏茨曼面色焦虑,几欲开口,可是出于礼节,只好悻悻然地跟在国王后头,走进这玻璃穹顶跟玻璃幕墙覆盖下的室内花园。时值隆冬,这里的草甸翠绿如毯,鲜花像是忘记了季节一般开放正盛,几只孔雀在花园的一角闲庭信步。
“真漂亮的花园!”埃泽尔有口无心地赞叹道,“玻璃阻挡了寒冷,透射了阳光,所以能够造就这四季如存的美景。”
“说的没错。”夏树转过头来,“这些植物并不是不能适应自然界的冷暖,只不过自然的法则让它们以凋敝枯败的形态度过寒冬,而我们利用人工技术改变了自然法则,让它们时时刻刻都处于盛放的状态。”
埃泽尔心系巴勒斯坦局势,即便有些牵强,还是将话题引了过来:“是的,陛下,正如您所说,人工技术可以改变自然法则,我们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将许多的荒地沙丘变成了丰饶的农场,用最贫瘠的土地养活了许多人,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夏树没有故意避开话题:“我看过这方面的专门报告,还有图片和影像。必须承认,你们犹太人拥有聪明的脑袋和勤劳的双手,只要你们足够团结,在巴勒斯坦长久立足不成问题。”
“可是现在麻烦来了。”埃泽尔借机道,“尽管我们想了许多保密办法,可阿拉伯人还是得到了我们的《犹太复国纲领》,他们正调动军队,准备强攻特拉维夫,解除我们的武装,然后以叛国罪的名义让我们无法翻身。”
“你们准备迎战?”夏树反问道,“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们是否做好了付出巨大牺牲的准备?”
埃泽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在抗击叙利亚军队入侵的时候,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自己的准备。”
夏树进一步问:“哪怕牺牲全部人也在所不惜?”
这一次,埃泽尔稍稍犹豫了一下,但他回答时的语气却是十足的坚定:“我想是的,陛下。正如公元1世纪的犹太起义者领袖爱力阿沙尔在就义前所说的,我们宁可为自由而死,不为奴隶而生!”
“很好。”夏树道,“只有抱有这样的坚定决心,希望就不会破灭。”
埃泽尔快步朝前走了两步,恳求道:“我们可以动员20万人的民兵武装,去对抗10万人的阿拉伯王国正规军,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特拉维夫,而这将是一场艰苦万分的战斗。我们不惧怕死亡,但我们需要您的帮助!陛下!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夏树停住脚步,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你们的执委会授予了你跟我商谈此事的权力?”
埃泽尔楞了一下,然后咬牙说:“虽然电报内容不太明确,但我想他们是这个意思。如果出了问题,所有的责任将由我一力承担。”
“是么?”夏树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朝前走去。
埃泽尔急匆匆地跟上来说:“他们会给予我正式授权的,但时间太过紧迫,我实在没办法坐等他们授权!陛下,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可以理解我们现在的处境,这是攸关数十万犹太人生死的时刻,更是攸关一个民族命运的时刻!”
夏树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住脚步,转过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张焦急万分的年轻脸庞:“魏茨曼先生,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但只有在你能够做主,或者你们派来一个能做主的人,我们两方才有可能就某方面的合作达成协议,明白么?”
埃泽尔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是如此的焦急和无奈,以至于在刚刚的交谈中失了体面,丢了礼数。
夏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当你有朝一日成为左右国家和民族命运的人时,你就会明白,这个层面的事情必须严肃对待,绝不能意气用事。”
埃泽尔神情沮丧地点了点头,而后哀叹:“可是,陛下,我们也许只有三天时间来阻止一场可怕的屠杀发生了。”
新联合王国最强大的常备舰队已在备战,但舰队从利默里克开赴巴勒斯坦近海,快马加鞭也得六天时间,如果只有三天期限,那么这支足以改变形势的强援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但夏树并不像埃泽尔这样悲观。即便情报属实,阿拉伯王国当前部署于巴勒斯坦地区的作战部队在三天内抵达指定位置并做好发动进攻的准备,也不等于说他们会在三天后准时展开进攻。要知道巴勒斯坦乃是受到全世界关注的热点地区,而犹太人广泛分布于世界各地,在经济、金融、贸易以及舆论领域具有不可小觑的影响力,阿拉伯王国要对巴勒斯坦犹太人展开强硬的武力行动,必然抓住《犹太复国纲领》大做文章,从而占领舆论制高点,博得国际社会的理解和支持。这一来一去,耗上十天半个月很正常,拖延两三个月也不足为奇。
这般揣测,夏树没有直接到道予埃泽尔,他领着这个年轻人继续在室内花园散步。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们的航空学校使用的是什么机型?”
“战斗机主要是ir…39,轰炸机是ik…40。”埃泽尔回答。
夏树别有意味地笑了笑:“看来,你们的飞行员得在尽快学会如何从飞行甲板上起飞。”
埃泽尔瞪大双眼,仔细体会着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少顷,夏树又问:“如果你们成功挫败了阿拉伯王国军队的进攻,借此机会宣布建立犹太人国家,你们会安于现状,满足于约旦河以西的土地,还是打算夺取尽可能多的领土?”
其实在建立犹太人国家的问题上,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历来有两种观点:相对谨慎和务实的观点认为应建立一个犹太人占显著多数的国家,按照当前的人口分布,其领土仅占有巴勒斯坦地区的一小部分,但必须囊括圣城耶路撒冷;相对激进和理想化的观点则认为新犹太人国家应恢复古代以色列联合王国的疆域,也即巴勒斯坦地区的大部分区域都要归入新犹太人国家,原本生活在这里的非犹太居民,服从犹太人统治的留下,不服从的任其离开。
埃泽尔不无失落地说:“若是走原定的先自治、后建国路线,我们会力争以巴勒斯坦的大部分土地作为新犹太人国家的疆域,但是现在,能够占据约旦河以西的土地就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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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8。第957章 君子有不战
漫步一个小时,谈话六十分钟,基于埃泽尔…魏茨曼只是以特别联络员的身份前来,许多话题都是浅尝即止。 次日上午,埃泽尔再度来访,但他的身份依然只是特别联络员——尽管这个年轻人有胆有识有才干,犹太复国主义执委会终究没有授予他跟新联合王国高层协商缔约的权力,而是临时委派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领导者之一,巾帼不输须眉的果尔达…梅厄女士连夜从伯尼尔赶赴利默里克,在埃泽尔以及罗斯柴尔德家族代表罗伯特…罗斯柴尔德的陪同下前往“森林宫殿”,试图与这个国家的绝对主宰者达成一项意义重大的援助协定。
就在犹太人抵达之前,夏树从情报官那里了解到了一个重要信息:昨晚德皇小威廉出席巴伐利亚王室举办的宴会时,接见了本…古里安及犹太银行家代表,虽然犹太人极力示好这位德国皇帝,并许诺在资本方面无条件支持德国的金融发展和殖民扩张,小威廉依然没有在犹太人独立建国的问题上做出支持性的表态。这也难怪,德国自赢得一战以来逐步成为中东石油资源的主宰者,而既得利益者通常对改变现有格局不感兴趣。事实上,不止是小威廉对犹太人建国无甚好感,德国军政财经界的大佬们也大多认为犹太人建国将会引发骨牌效应,使得争议和冲突从巴勒斯坦地区扩大到整个中东,最终导致中东石油的生产和运输大受影响。因此,他们宁愿犹太人继续维持现状,宁愿巴勒斯坦地区长时间处于混乱状态,从而将各方矛盾压制于此。
正因为德国高层拒绝支持犹太人建国,犹太复国主义组织只好回过头来在新联合王国这里下功夫。作为国联理事国和西方同盟国阵营的重要成员,新联合王国在诸多国际事务的处理当中都扮演了积极角色,他们跟美国人交好,是美国军政高层信赖的合作伙伴,他们跟苏俄往来密切,籍此将影响力扩展至远东地区,他们还是德国的铁杆盟友,是德国在军事战略和军事技术领域的最佳拍档……但就本质而言,其影响力还未摆脱国力的制约,很多时候他们是借力发力、以巧胜力,是通过舆论造势、合纵连横等策略性的方法达到预期效果,譬如巴勒斯坦地区的自治建议,他们选择在最恰当的时机在国联理事会提出,在国际舆论的重重压力下,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包括德国在内的各理事国只好顺水推舟地表示同意。
对于犹太造访者,夏树一如往常地以热茶待之,并且开诚布公地阐述道:“众所周知,西方同盟国家掌控着阿拉伯王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石油资源,虽说绝大部分油田都位于阿拉伯王国东部和东北部地区,距离随时可能成为战场的巴勒斯坦有上千公里远,但如果我们直接派兵介入,势必使我们和阿拉伯王国的外交关系急剧恶化,甚至成为直接交战国。届时西方同盟国家为了维护他们在阿拉伯王国的石油投资,必然要对我们国家施加压力,如若施压无果,则会采取一系列的惩罚性举措,致使我们国家的利益受损,国民大众的利益受损,这一幕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请恕我愚钝,陛下!”时年半百的果尔达…梅厄女士说道,“据我所知,新联合王国在巴林岛有丰富的石油产出和完备的炼油设施,且大多数石油产品都用于出口。一旦阿拉伯王国陷入战事,导致秩序混乱、油田减产,必定推高国际油价,新联合王国则将因此获益。”
都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位巾帼女将要么是故意试探,要么就是只争眼前利益、不通宏观经济。夏树笑言道:“相较于国家的战略利益,此乃是蝇头小利,何况巴林岛的石油产能只占当前全球石油产量的百分之二、三,以国家利益换取经济收益,纯粹是给他人作嫁衣!再者,若新联合王国与阿拉伯王国开战,阿拉伯人可以轻易封锁巴林岛周边水域,袭击过往油船,使我们蒙受沉重损失,到头来还是得不偿失啊!”
要说经济层面的大局观,执掌罗斯柴尔德家族银行爱尔兰分行多年的罗伯特…罗斯柴尔德勋爵理应不差,他忙不迭地恭维道:“陛下不愧是博古通今、经邦济世的全能天才,对国家利益与经济收益的权衡计算精辟到位。要说到军事领域的运筹帷幄、作战部署,我们三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及您的百分之一,还望陛下不吝赐教!”
“指挥作战是将军和参谋们的工作,我整天呆在这距离前线几千公里的地方,对前方的形势所知甚少。”夏树摊开手道,“你们指望这样的我给你们提供明智的建议,还不如将信任交给你们的指挥官和参谋人员!”
罗斯柴尔德勋爵继续恭维道:“可陛下您是这个时代创造战场奇迹最多的人,特别是在亚速尔海战期间,当所有人都认为同盟国海军将败给联军舰队的时候,您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局势。我们相信,如果说有人能够帮助我们犹太人摆脱失利的厄运,那么这个人非陛下不可!”
夏树微微一笑:“可我只是爱尔兰人和威尔士人拥戴的君王,我的使命是守护爱尔兰和威尔士不受侵犯。”
梅厄女士静静观察着这位国王的言行举止,在罗斯柴尔德勋爵的请求碰壁之后,她以更加委婉和聪明的方式说道:“我们将陛下视为挚友,接受陛下的建议,以我们的影响力说服犹太人尽可能将他们的资财留在爱尔兰和威尔士,如今我们面临前所未有的艰险局势,陛下可否从旁观者的角度,为您的朋友们分析局面,提点一二?”
夏树看了看梅厄,又瞧了瞧罗斯柴尔德勋爵还有完全插不上话的埃泽尔,遂传唤侍从官送来中东地区的军用地图。
“以我的判断,除非国联强力干涉,否则你们与阿拉伯王国军队必有一战,而最有可能成为战场的地点,便是这里!”
在场三人定睛看去,夏树的手指落在了特拉维夫东南偏南,那个位置往南是雷霍沃特,该城镇最初是犹太人在1890年建立的农业居民点,柑橘种植与乳畜饲养是这里的支柱产业。至1948年底,这里的犹太居民增至七万多人,民兵武装的规模也从数百人增加到了近6000人。
在雷霍沃特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