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宰执天下- 第135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在开封府界内的一座有着八百亩上等水田的庄子,还有一座位于陇西有着近三千亩棉田的庄子,以及在平安号中提取十万贯的凭据。

    三样之外的其他陪嫁加起来,只占了所有嫁妆的一个零头而已。

    开国之初,这份嫁妆能让宰相们打破头。

    向太后的曾祖向敏中,便曾与另一位宰相张齐贤争娶一位有十万贯家私的寡妇,最后闹到真宗皇帝面前,弄得两败俱伤。

    如今升平百年,国富民富,十万贯已经引不动宰相出面争抢,但也足以让世人震惊了。

    不过未免世俗之议论,后两样都不会公开,两家心照就好了。韩冈也只跟章惇随口提过。

    “不如送亲的车马就不带回来了,留给祥哥和大姐?”王旖提议。

    “也好。”韩冈点头道。

    按照此时京师的风俗,嫁妆需用人来抗,新娘也要坐花轿。

    但以人为畜,向来为韩冈所恶,此番嫁女娶妇,韩家将以马车相送、相迎。

    准备去迎亲的婚车,已经准备好了。而运送韩锳的嫁妆,也将会用货运马车来运送嫁妆箱笼。而不是两个挑夫抬一个箱子,这样穿街过巷的风俗,会阻碍京师的交通。

    在韩冈看来,还是一支车队更符合他的审美观。

    要不要顺便把天子聘后的仪式也顺便改了呢?韩冈想着。  

 第39章 帝都先温春常早(四)

    (全本小说网,HTTPS://。)

    【因个人原因耽搁了许久,很对不起各位书友,接下来的会用心写。(全本小说网,HTTPS://。)这是第一更。】

    京师的季节变化飞快。

    前几日汴河上还能看见冰凌,这两天河畔的柳树就发了新芽。

    和煦的阳光送来了温暖的春风,街上的行人渐次换了厚重的冬装,

    天子大婚的日子将近,韩家一对儿女的婚期也就近在眼前。

    老大的新房倒是整修好了,但家里反倒是更加闹腾了。

    韩冈把一应琐事都交给妻妾去处理,只管看他的书和论文,随手再处理一下朝廷上的公事。当然,还有通过各种途径送到他手中的信函。

    以韩冈的身份,每天总有少则十几,多则几十的亲友和门生的书信送到手边。而那些落款上的姓名没多少交情,甚至全然陌生的信笺,从来都是在三位数上。

    这些私人信件,在收信后,按照亲疏不同,被服侍韩冈的亲从先一步分门别类,放到韩冈的面前。每天韩冈都会用上小半个时辰来看信,大部分是在外书房处理,看信后直接口述回复,让下人写了再签名。只有一些重要的信件,才会拿回来仔细翻阅并亲自回信。

    ‘相公执事’,是横渠书院苏曅蠢吹男拧

    {  信中是跟这段时间韩冈收到的所有信件一样,先为韩家儿女的婚事向韩冈道喜,接着才是有关书院中的情况。

    ‘吾兄钧鉴’,这是表弟冯从义的信。

    先是为侄儿侄女的婚事道喜,又为不能亲临而道歉,剩下的就是对西北近来发生的一些事件的通报,还有家里产业的日常报告,又有家中大事小事,每次都会写满十几张信纸。

    跟着冯从义的信一起到的一封‘吾儿亲启’,就是闲居乡里的父母所寄。虽然没有其他信件的文笔,完全是大白话

    这两封都是必须要先回的,韩冈从书桌下的格子中抽出一张信纸,自己磨墨,提起笔在信上写下:男冈跪禀,父母亲大人膝前……

    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韩冈放下笔,回头看着书房的门。

    “相公,大郎来了。”

    先是门外亲随的通传声,接着韩钲的声音响起。

    “大人,儿子来了。”

    “进来吧。”

    韩钲推门进屋。

    韩冈头略抬了抬,看着儿子。

    他的这个大儿子身量很高,已经跟自己平头了,转了年过去,多半就要超过去了。

    从小就被督促着打熬筋骨,就是在横渠书院也没有断过,身形像劲松一般挺拔。

    脸上倒是平平静静的,却不像明天就要去迎亲的样子。

    站在韩冈面前,韩钲稍稍有几分不自在,“大人把儿子叫来,不知何事?”

    “坐下来说话。”

    韩钲老老实实的依言坐下,背挺腰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屁股只稍稍挨着椅子边,坐在椅上倒像是在蹲马步,整个人都是紧绷着。

    儿子紧张得就像老鼠看到猫,韩冈便有几分不高兴,皱起眉,“你当为父这是要请你吃鸿门宴啊?”

    “儿子不敢。”韩钲往后坐了坐,坐得更自在了一点。

    “都准备好了?”

    “都好了。”

    “新房也去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一切都好。”

    “为了你这新房,你母亲花了好大心思。”

    “让母亲费心了。”

    韩冈问一句,韩钲就答一句,父子两人一问一答,韩冈心中就有几分无奈。

    父子之间,尤其是做父亲的面对青春期的儿子,严格管束很容易,但要把酒夜话,那可就难了。

    就是有心里话,做儿子的也宁可跟朋友说,也不会对父亲对母亲说。一个父亲拉着儿子坐下来谈心,这感觉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而且几个孩子小的时候,韩冈就东奔西走,各处任职,等在京中安定下来,韩冈就升到了宰辅班中,事情更多,对儿女虽也关心,但放在他们身上的时间毕竟有限。

    每日晨昏定省,多是叮嘱吩咐,亲近的时候少了,自然就生疏。

    “今天苏家的人来铺房,陈设也看了?”

    “看了。”韩钲难得皱了皱眉,“太奢侈了一点。”

    京师的风俗,婚礼的前一天,女方会派家人到男方家里挂帐,铺设房卧,俗称铺房。如今民风好攀比,女方为了显示自家的富贵,自是尽可能的铺张。今天苏家人过来,抬手就是一张珍珠帐帘,尽是三分大小的圆珠编缀而成,相形之下,金丝楠木的拔步床看着也不那么显眼了。

    “那套珍珠帘?”韩冈也听说了,“女儿要嫁进宰相家,还是长媳,总要维持一个体面二哥说得还是富家。何况现在的珍珠能种了,也不值什么。”

    韩家讲究养生惜福,纵使豪富,吃穿用度上也都和奢侈不沾边。

    一套珍珠帐帘挂在床榻上,韩钲看着就不免担心就要娶进门的妻室性好侈汰,惹得父母不开心。

    “你母亲,你娘,都去你苏伯父那边看过了。苏家七娘子人品、相貌,都很出挑。这些年,两广那边也有多有消息往来,是个好孩子,大哥你不用担心。这嫁妆置办的奢华,一来,方才也说了,是怕嫁过来被小瞧了,没了体面。二来也是你岳母怕被人说闲话。”

    苏子元的续弦据闻是个大家闺秀,最好脸面,为避人言,竭尽家财给前任留下的唯一血脉置办嫁妆。

    几乎是差不多的理由,王旖给韩锳的嫁妆则更多。

    除了罗列在单子上的嫁妆,还有脂砚斋这个香水铺这是王旖四女的私房前两日与韩冈商量了一下,又把在京师的两家分号都转给了女儿做私房,一年出息少说又有万贯。

    王旖给韩锳准备的这套嫁妆,也就公主出降能比比了。

    韩冈现在拿着韩钲妻家给嫁妆说一说,也是不想儿子对韩锳的嫁妆有什么想法。

    韩冈说得又不算隐晦,韩钲领会了父亲的言外之意,兄妹之间情分很深,被父母教训的又好,听了就站起身,郑重道:“大人放心,儿子明白。”

    儿子懂事,韩冈自然高兴,笑着点了点头,想想又叹了口气,道:“你妹妹其实也难。”

    庶出倒也罢了,生母偏偏还是教坊出身。在家里是独女,父母当成眼珠子来看,但嫁出去,王家一众亲戚中间,不免多生口舌,妯娌中也少不了搬弄是非的王家是江西大族,仅是王厚的兄弟班就排到十三,王祥的兄弟也有六个。人多是非就多,不用嫁妆压住人,光靠宰相的声威,那哪里够?一权二财,哪个能少了?

    “大人放心,”韩钲沉声道:“有王伯父和瑞麟在,妹妹不会吃亏。而且还有儿子和七个弟弟在,怎么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妹妹。”

    韩冈忍不住微笑起来。为什么说儿子多就是福气?嫁出去的女儿,都不愁受人欺。

    “那样就好……坐吧。”让儿子坐下,韩冈沉吟了一下,问道:“成了婚,也算成人了。不知大哥你对日后有什么想法?”

    “儿子想再读书进学。考个进士出来。”韩钲说完,便看着父亲,手攥着,紧张从眼神中透了出来。

    他自是知道,父母曾经考虑过让他转为武职,将他这一支走将门世家的路线,但大宋贵文贱武,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要去考一个进士。

    韩冈眼神深沉,“你出生的时候,为父还跟你娘说,就得往地里埋几坛酒,等你高中之后,就拿了出来大宴亲朋,当时就埋了下去。就埋在陇西老家后园中,现在应该还在。”

    韩钲咬了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儿子鲁钝,让大人失望了。”声音几乎低得听不清,但他又飞快的抬起头,迎上韩冈的眼神,“但读书多年,儿子总想试上一试!不管成与不成,不试试,儿子总是不甘心的。”

    韩钲刚刚有了秀才的资格眼下制度初行,这秀才不过就是一个空头名号,按照韩冈定制的标准,日后也不会多稀罕。真正想考进士的,不会太放在心上。

    等今科韩钲再去参加举试,举人的头衔也当能顺顺当当的到手。不是说韩钲的才学有多高,官宦子弟和官人参加举试,贡举资格一向拿得十分轻易。别头试,锁厅试,都是给官宦子弟开辟的捷径。

    当福建的普通士子要与一百人、两百人争夺一个上京的资格时,参加别头试的官宦子弟,只要与四五人竞争,而参加锁厅试的官员,更是三中取一的超高录取率。

    韩钲有官身无差遣,得去参加别头试。以韩冈的身份地位,只要韩钲去考了,考卷还能看得入眼,取中的名单中自然少不了他的名字。

    只是与秀才一样,举人眼下也不过就是一个空头名号。既然考中之后,下一科想上京参加礼部试就必须再考,那举人的资格其实也就剩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待遇了。

    等到了礼部试上,所有的考生这才基本上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与天下数千英杰竞争,韩冈又是最不喜徇私的性子,韩钲想要一个进士出身,就是让他自己来看,也知道是希望渺茫。  

 第39章 帝都先温春常早(五)

    (全本小说网,HTTPS://。)

    【第二更】

    看着儿子倔强的表情,韩冈也不免心疼。(全本小说网,https://。)

    韩钲虽不聪颖,在经义上也不出众,但胜在为人朴实,而且在格物上极用心,自幼被韩冈教导,数学、物理、化学、地理等自然科学方面的学识,不输给任何同龄人。

    如果他能将分心在格物上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三经新义》上,以他能得到的教育条件,一榜进士就只需要一点运气。多考两次,还是能考中一个进士。

    自家的儿子,韩冈怎么忍心他受委屈?

    “话不是这么说的。大哥你要考进士,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韩钲倔强的表情变了,眼神中尽是诧异。

    韩冈微微笑了,“熙宁三年之前,为父就没想过能高中进士,西人怎么跟南方的士子比诗赋?但熙宁三年出了一件事,大哥,你知道是何事?”

    韩冈考校儿子,韩钲稍作思索,眼睛就亮了起来,“熙宁三年的殿试上,先帝改诗赋为策论,后又下诏自熙宁六年癸丑科开始,进士科改试辞赋为经义策问。”

    朝野大事,官宦轶闻,他这种官宦人家的子弟有长辈教导,从来都比寒门出身的士人了解的要多得多,跟着现在的话题来,韩钲自是明白韩冈说的是哪一桩。

    “爹爹,你是打算……”韩钲心中激荡之下连称呼都变了,话没说下去,两只眼珠子定定的瞪着父亲。

    韩钲打小儿就没见过自家的父亲写过诗,也知道自家父亲在这方面连外祖父的脚底板都赶不上。

    小时候就听父亲在与母亲聊天时亲口承认过,没有熙宗皇帝和外祖父改易进士科的考题,自家父亲根本就没指望能考上一个进士,甚至通过举试都难即便是录取率极高的锁厅试也一样没指望。

    眼下自己考进士也没指望,可要是自家父亲也能把考题改一改,改考自己熟悉的范围,那进士又岂在话下?

    明目张胆的徇私舞弊,那要惹起士林间的公愤,可自家父亲主张气学几二十年,从制举开始,一步步的改变科举制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