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南京圈禁。那间宅子,这可一点都不吉利。也不知太后是怎么想的,竟然还赐了下来。
“官人是来探望王老太师的吧。”
京师的车夫,通常都是能说会道,指点江山也不在话下,但他们在载着官人的时候,是不敢多说话的。或许是因为韩钲闹了个笑话,车夫也大胆起来,边赶车,边发问。
韩钲反问,“怎么,最近有很多吗?”
“多,多了去了!”韩钲的回应,仿佛打开了水闸的开关,车夫的嘴就再也闲不住,“等到了官人你就知道了,全都是车,从太师府门前一直堵到柳成院门口。小人这车子根本就进不去,隔了一里路就得停下来。到时候官人莫怪,真得要官人你自己走路过去。”
“是吗?”
“小人要是敢有半句假话,今天嘴里就长个大疔疮。”车夫赌咒发誓,“当真是人多。朝中文武百官,有谁没去过?章相公都去探望过了,韩相公更是隔天就去一趟。皇后都回去过了,宫里的御医根本就住在了王老太师府上,太后赐医赐药,天天都没停过。朝廷的官呐,做到王老太师这份上,一辈子当真是值了。”
韩钲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问车夫,“这就一辈子了?”
车夫吓了一跳,慌忙道,“怎么会,王老太师肯定会吉人天相。官人你看,文老太师都八十多了,还活蹦乱跳的给韩相公找不痛快。王老太师少了他十几岁,肯定不会比他走得更早。”
韩钲这一回倒是真的撑不住笑了起来,“你是说,都一般跟韩相公过不去,肯定是能长命百岁?”
车夫没口子的喊冤,“小人哪里会是这个意思,有八个脑袋也不敢啊,官人是误会了,误会了。”
韩钲敛起脸上的笑模样,重重的哼了一声。
车夫缩了一下头,不再说话了。碰上一个爱挑刺的官儿,他那里敢再胡言乱语?
韩钲也算是得了些清净。不过没过多久,车子就停了下来。
韩钲闭起眼睛,准备继续休息。
不像之前穿过路口,,停着不动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一点。
韩钲看了眼窗外,见到了几个熟悉的招牌,他敲了敲前窗,“这儿离濮王府可不止一里地吧?”
“前面的路堵了,官人稍待,小人去打探一下。”车夫说着,跳下了车。
片刻之后,车夫转回来,仿佛见了鬼一样,隔着车窗,对韩钲道,“官人,前面是官家的銮驾!官家探病来了。”
韩钲的心脏猛地一抽,“皇帝可以出来了?!”
这个消息,让他几乎失态,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车夫也是茫然不解,“没听到什么消息啊。”
韩钲紧紧抿着嘴。
要是皇帝被解除监禁了,定会震动天下。此前没有消息,自然是皇帝一直被监禁着。难道今天就是他被解除监禁的日子?
“官人,你看……”
隔着车窗,车夫的苦恼之色清晰可见。离着目的地还有两里地,就请人下车,虽然是做作,倒也有几分真情实意在。
韩钲面色凝重,推门下车,丢了几个大钱,“你回去吧,我走过去。”
也不理会松了一口大气的车夫,径直向前。
虽然都没有消息,但韩钲确信,只要自家的父亲还在京师,纵使是皇帝,也别想翻出大浪来。
王安石的府上,已经被大军重重围起。皇帝出巡,一向要护持得水泼不进。但韩钲一路走来,完全没有看见班直的踪迹,全都是神机营的成员。
韩钲的心渐渐放了回去,班直跟在皇帝身边,又几代护持赵氏,即使经过十来年持续不断的调动,但宫里面还有很大一部分班直成员,是世代禁卫出身。远比不上
接着,他又看到了神机营领头的将领,这下彻底的就放心了。
韩冈曾经的护卫,也是旧日韩家的家丁,跟韩冈上过阵立过功,如今可是有望横班的将领,旧名韩信的石中信。
韩钲冲着走了过去,在神机营士兵警惕的眼神中,高声叫道,“石二哥。”
石中信闻声一看,立刻就跑了过来,惊喜道,“大郎!大郎回来了!”
韩钲点头,“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他压低声线,“怎么皇帝出来了?”
“相公在里面,皇帝也在里面。”石中信严肃起来,陪着韩钲往里走,“皇帝是求了太后,出宫来探视。太后问了相公的意思,相公说人情不可夺,就让皇帝和皇后一起出来了。”
“章相公呢?”韩钲问。
既然自家的父亲在这里,章惇应该不会在同样的地方。
“章相公在新修的都堂那边。”他看了下韩钲,多解释了一句,“现在相公们都去都堂议政。”
韩钲点点头,有关这件事,邸报上陆陆续续的通报,他从头到尾都看过。
两府、议政们日常议事的地点,从皇城之中,正式搬到了皇城之外,连同中书门下、枢密院等一大批中枢衙门,全都搬迁到了皇城外。新修之地,就名为都堂。
只要章惇还在外面坐镇,即使王安石府中闹出事来,也能轻易的镇压下去,何况还有石中信领军在外守着。
而且皇帝跟自家父亲在一起,害怕的应该是皇帝才对。
送了到门前,石中信停下脚步,对韩钲道,“大郎就放心进去吧,谁敢在这节骨眼闹事,下辈子都不敢投胎做人。”
韩钲点点头,向迎过来的王府司阍通报自己的姓名。
第五章 流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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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院子,应该从来没有挤进过那么多人。(全本小说网,https://。)
韩钲随司阍入内,转过照壁,一张眼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王安石的人口向来稀少,又不喜铺张,全家上下的使唤人,还不到韩家的三分之一。
韩钲打小儿就跟着父母来往王家,从来只见过府中僻静处长满了荒草,压根没见过把前院挤得没处落脚——门前挤满车马,这倒是常常见。
看到一片身着黑色罩衣、背着长枪的神机营士兵,韩钲真切的感觉到,宰相与皇帝在场面上的的差距。
自家父亲来了,身边的人只能去偏门后的车马院,只有皇帝来了,才有这般喧宾夺主的派头。
“哥哥!”
韩铉远远的就叫道,几乎是跑着过来,心中的欣喜强忍着,但脸上还是带了一点出来。
韩钲急行两步上前,心中亦是欣喜。
多时未见,自家的兄弟已经长大成人了。
在韩铉身边,是韩钲名义上的表弟,王檀。作为主人家,出来迎接。
三人互行了礼,韩铉急匆匆的就噼里啪啦的一通问,“哥哥来得好快,这一路过来,怎么身边都不带个人?源哥、涼哥没有一起来?”
“带了李曼,下车后,就让他回家报信了。小孩子带着路上不方便。”韩钲随口答了,问王檀,“外祖父身体怎么样了,可还好了些?”
王檀垂下眼皮,看着脚前:“早上医生开了药,烧退了点,现在还在睡。”
看王檀的反应,韩钲已经明白了一切,安慰道,“子美安心,外公肯定会吉人天相的。”
王檀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太多反应,转过身,引着韩钲往里走。
其实到东京后,得知王安石还去世,韩钲都吃了一惊。
以王安石的年纪,还有之前的旧病,这一次重病垂危,正常情况下拖不了京师到巩州一来一回这么十多天。
老人家不能久病,即使只是感冒发烧的小病,低烧咳嗽几天,也会把元气消耗大半,很多时候就这么一口气过去了。
王安石能撑到现在,已经可以算是身体底子厚实了。
但这么些天,一直不见好转,结果其实已经注定了。
三人顺着前院边上的廊道一起往二门走,韩钲与韩铉、王檀边走边说,问清楚了自家的父亲现在就在后院中守着病床。
但靠近正厅的时候,就见一名内侍急匆匆的从正厅侧门出来,一看见王檀就小跑着过来,“国舅,国舅。”
王檀没应声,先偏头看了韩钲和韩铉一眼,面现难色。
韩钲看了看正厅门外的班直,再看看内侍,视线转回到王檀身上,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韩铉更是一副看透了的无奈样子,“表兄还是先去那边吧,小弟带着哥哥过去拜见外公。”
王檀点点头,告了声罪,匆匆的往那边过去。
“四哥,怎么回事?”与韩铉同往内走,韩钲低声问。
韩铉冲着那边不着痕迹的努了一下嘴,“前面銮驾过来,爹爹把皇帝身边的人拦在了前院,只让皇帝和三姐姐进去探病,然后皇帝就在外厅等着了。”他冷笑了一声,“也不知会等多久。”
“为什么?”
“外祖母回头说皇帝,进门还带着大队仪仗,知道的明白他是过来探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来催命的。”
韩钲呵的一声,似笑非笑,“竟然这么说。”
按韩钲对吴氏的了解,这么不留脸面,皇帝和越娘的夫妇感情肯定不好。
吴氏的性格就是这样。女婿待他女儿好,那就什么都好。即使外面翁婿两人斗得鸡飞狗跳,她还是看小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而那个对大女儿不好的大女婿吴安持,这些年每次上门来,吴氏都是横眉竖眼的。
“因为皇帝对三姐姐不好。”韩铉也这么说,“去年夏天外祖母入宫,亲眼看到三姐姐受气,回来后就搬到了家里住了两个月,入秋后才回去。”
韩钲对王家的那位表妹印象挺深,记得是个外和内刚的性子,要是能跟皇帝合得来就怪了。
“三妹妹还是没喜信?”
韩铉不屑的一哼,“就皇帝那个身子骨?”
迎面过来两个王府家丁,韩铉就停了说话,待他们行礼后走远,他才又低声道,“好生把那两个太祖之后养大来过继吧。”
皇帝大婚后,最早有三个孩子养在宫里面,都是太祖一脉。
其中一个于去岁夭折,如今剩下的两人,大的已经有六岁了,小的也有四岁。如果皇帝始终无后,那这个皇位一般来说,就是从这两人中选出一个来继承。
韩钲摇摇头:“能养大就好了。”
那个去年夭折的,虽然公布说是病夭,但服侍他的宫人,之后半月,就有两人死于非命。朝廷彻查,说是意外的巧合,让人无法信服。故而宫墙内外,天南海北,都道是皇帝唆使下臣,试图毒死三个小孩子。
“三姐姐已经把剩下的那两个拉到了身边来养,还禀报过了太后。”
韩钲怔了一下,脚步也乱了,停了一步,摇起了头,“那就难怪了。”
皇后这么做,不就明摆着说皇帝不能生育吗?夫妇之间的感情由此可见一斑。
韩钲叹息道,“要不然以三妹妹的聪明,应该提醒皇帝的。这时候就该一口应下来,难道还担心有刺客不成?”
韩铉冷嘲热讽,“也许是以为里面会埋伏下五百刀斧手,就等着他进去!”
如果按照过去的旧例,皇帝基本上是不会出宫来探视臣子,亲近如兄弟姊妹病重垂死,皇帝也不会出来。
一旦皇帝亲自过去探病了,在病床边站着,难道病患还能躺在床上不成?只要稍稍有点意识,都要挣扎着起来哭拜天恩浩荡,原本还能多活几日,一番折腾,说不定当场就咽气了。何况万一过了病气,皇帝也得了病,这个罪,哪家臣子也承担不起。
皇帝只要头脑正常点,都不会出来折腾臣子,多派使者出宫探问,多送点好药,就算是尽了君臣之间的情分了。
可既然出来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该先想个明白。
今天,皇帝作为外孙女婿来探视王安石,在外面摆谱倒也罢了,进了内院,还想,难道太后和都堂同意他出来,就是为了让他耀武扬威来着?
“蠢到了极点。”韩钲总结着,想想,又瞥了韩铉一眼。
他说着说就觉得有些不对。这小子是不是只看热闹了,没看出门道来?皇帝虽是性子偏狭,也办过不少糊涂事,但不至于如此之蠢。
“其实也不是,爹爹让皇帝不带班直进后院去,皇帝犹豫了一下,爹爹就甩手走了。我看皇帝差点都没气晕过去。”
韩钲一时无言。他都想象不出那个场面上,皇帝有多尴尬了。
自家父亲弄了个坑把皇帝踢下去,皇帝反应慢了点,没能及时爬上来,硬生生的给埋在坑里了。
“也不是爹爹脾气大。”韩铉道,“这些事,皇帝出来时就该想到的。到了这边该怎么做,心中都得先有些计较。什么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