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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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执天下- 第14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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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厚、秦琬都点头,小东寨寨主的姓名、身份,他们都是知道的。

    但有一点很奇怪,“怎么就逼反了他?”王厚问。

    秦琬也道,“捺钵派来的使臣都是猪吗?抓人抓到造反。”

    “天雄城内部各军,早闹得跟乌眼鸡一般了。去年秋天,出猎时的那场火并,都监肯定还记得。”

    秦琬点头,对王厚道,“据说死了三十多人,一百多人受伤,最后涿州知州和天雄知城都给调走了,还有三个寨主被撤换。”

    “我听说了。是驻扎在这边皮室军里的奚人部先挑的事。”王厚道,这些相关的机密军情,王厚早已得到通报,他手底下也有人去辽国境内查探,相互映证得到的结论其实更加详细。他还知道更高层的消息,“听闻正是因为这件事,奚王被辽主用金杯砸破了脑袋,最后还罚了半年俸禄。”

    “这件事,小人也听说过。这一回的事,涿州传言,就是被调回去的天雄城主弄出来的,要为当初的事报复。”卓顺道,“萧菩萨奴正是奚人,在部中颇有声望。大东寨、小东寨都是皮室军里的奚人部,涿州城和天雄城里面,都有许多奚人。因为之前的事,心里都有怨。所以这一回抓萧菩萨奴的消息一来,有通风报信的,有落井下石的,枪炮打做一团。”

    “难怪。”

    天门寨有四个附堡,分别驻扎了一个都到一个指挥,加上关口车站一个指挥的铁道兵,总共有一千五六百兵力在天门寨外围。除了铁道兵之外,其余附堡都是直接受天门寨管辖。天雄城也类似,作为外围防御的附属寨堡,有六个之多。

    各部的系统出身也同样不一样。驻扎天门寨的第四将,其下的七个指挥,分别出自武卫、云翼、龙骑,新编炮兵等军额。而天雄城,其中小东寨、大东寨都是驻扎本地多年的皮室军奚族出身,而主城的驻军则是以调来的宫分军为主。

    出身不同,矛盾自然免不了。但经过整编后的第四将各指挥,排除马、步、炮的分别,除了旗号之外,待遇、装备各方面都没有明显的差距。

    而天雄城的各部辽军,则与天门寨这边大相径庭,装备了火器的宫分军近似于亲儿子的待遇,本地的奚族兵就连小企鹅带来的拖油瓶都算不上了。

    积怨深重,等到机会了,就会立刻爆发出来。

    王厚听了,最后一叹,“只小东寨乱,看来还是小了。”

    秦琬也道:“如果朝廷早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就可以趁机打过去了。没有比昨天夜里更好的进攻时机,甚至有可能一天之内就轻取天雄城。”

    可惜得到消息晚了,朝廷更没有做出决断。

    “不过机会还是会有的。”王厚道,“皮室军和宫分军中,旧王残党不知多少,所以乙辛另设神火军,把各部贵胄子弟都招到身边来,大加提拔。但这其中,也造成了奚人地位下降。”“

    秦琬和卓顺听得聚精会神。这种更偏近战略上的信息,就不是他们能够看清楚的了,只有王厚这个等级的重臣,才能高屋建瓴的明确。

    “契丹一贯与奚人联盟,镇压百族,奚族也一向是后族,皇后多萧姓,奚王也是最支持旧王一系。辽主当年平定东京道叛乱的时候,奚人更是死伤惨重。新仇旧恨,如今已经完全化解不掉了,除非靠时间去消磨,否则就会是像炸药,只看引线什么时候烧到头了。”

    王厚又叹了一声,冲卓顺拱拱手,“今日多谢卓东家解惑,不是卓东家还有令学徒,不知要几天次啊能弄明白事由。”他站起身,冲秦琬一个微笑,“多等了一日还是值得的。”

    秦琬、卓顺跟着站起来,“太尉这就要走了?”

    王厚道,“不能再留了,我可不想见你们安肃的知军。”

    定州知州的身份,让他不能轻易离开本境,除非像这一次一样,得到了来自朝廷方面的批准。

    “这一回的事,算是虚惊一场,只能先放着了。不过到现在安肃军都没回信,倒还真是够慢的。”

    秦琬撇撇嘴,“从来都不会指望他。”

    安肃军知军的官阶,跟秦琬相同,只是年纪稍长,是河北军出身。要不是秦琬算是戴罪之身,以他的官阶,直接就任知安肃军毫无问题。

    不过那样的话,天门寨这边的第四将还会交给另外的将领来统帅,而且不会受知军的管辖——小大相制,不让一人独掌一地兵权,这是朝廷用人的铁律。

    天门寨作为枢纽,军事地位还在安肃军之上。安肃城可以丢,但天门寨不能丢。兵力上或许不如安肃军本镇,但士兵训练,兵械装备,乃至军中序列上,也都高于安肃城守军。

    既然如此,两边关系交恶,同样是情理中事。

    卓顺在旁边看得清楚,对比辽人,大宋这边其实好不到哪里去。为了防备地方,内部没矛盾都要挑出矛盾来,只差没火并罢了。

    王厚是坐言起行的性子,多留了一日,也没时间耽搁了。前头离开的准备也都做好了,起身后,就往外走。

    秦琬、卓顺在后相送。

    卓顺老实的保持沉默,秦琬跟着,却问,“太尉,你看这一回辽国到底会不会打起来?”

    “卓东家,你怎么看?”王厚没回答,却问卓顺。

    这个问题不是卓顺该掺和的,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道,“这要看辽太子能不能赶到捺钵。”

    “能吗?”王厚问。

    卓顺摇头,“就是不知道。”

    “这样啊。”王厚微微笑了一下,又道,“有一件事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耶律隆并不是确定在临潢府。上京道最西面跟北庭都护府接壤。北庭的兵马,这几年与辽军打交道不止一次了,看到过耶律隆的旗号。”

    “不是传说吗?”秦琬惊讶着。

    “是真的。耶律隆征西,走得比王舜臣还远一点,绕过了伊犁河,跟黑汗勾搭上了,这是去年年中的事,直到今年年初才传回消息来。”

    “小人是听说过,但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卓顺惊讶道,要是太子又出去打地盘了,辽国境内肯定是传遍了。

    “所以说不确定!”

    秦琬哼了一声,“黑汗都快完了,勾结辽人也没用。”

    在开辟西域,以及攻取伊犁河流域的几次会战中,黑汗的主力精锐至少损失了四成,精华地盘也损失了许多。

    原本黑汗国中就是部族众多,黑汗东西两个大汗能镇压住下面的各个部族,就是靠自家人能打。现在人少了,地也少了,自然压不住阵脚。

    “不能这么说,黑汗,以及再往西,皆称呼中国为契丹,只是近些年,才知道有大宋。辽国的声威,在极西之地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卓顺笑了起来,“要是耶律隆去了西域就有趣了。”

    那样的话,耶律隆赶不及回来即位,捺钵那边肯定会另立新君,到时候,辽国就内乱定了。

    “不知道,反正朝廷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王厚轻叹一声。

    不能说宰相们的想法不对,但墙角你不去动手撬,等它自己塌下来可不容易。

    天雄城只是抓个小将,就闹出这番声势,足可见辽国内部紧绷如弦,各派之间对立。

    不要说大宋,就是辽国往前二十年,就是要抓哪个大族的族长,又有谁敢起兵反叛?

    现在是辽国最不稳当的时期,如果想要灭辽,这时候就该赌一把。即使辽国皇位顺利易替,大宋一脚踢上来,照样会大乱一场。

    可惜他只是武将,最多写私信给韩冈,却不能直接上书。

    种谔当年能绕过枢密院,直接上书天子,把绥德城占了下来。现在可没皇帝了,要是哪个武将没有都堂的命令,擅自出兵,主动攻击敌人,即使成功了也不免会被问罪。

    “即使人杰如乙辛,也免不了家室之乱。”

    期待父子相残,自然有悖于圣人之道,但等着看好戏的兴致可是所有人都会有的。

    走出城衙,王厚的队伍就等待门前,他站定脚,转回身,越过秦琬和卓顺,望了望身后的北方天空,“就希望辽国能闹得更大一点了。”

 第30章 虚实(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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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丹在商行中已经转了一圈又一圈。全本小说网,HTTPS://。m;

    随着日头的偏斜,他的脚步也越来越重。

    都十天了,这风声越来越不对。有两个雇工昨天出门去,就一直没回来。

    有人过来问他要不要派人去找,直接就给他否决了。以李丹的感觉,怕是回不来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从东面过来的铁路,在阻断了两日之后重新畅通了,但理应赶回来的杨宁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而那位神出鬼没的张先生,也是如同一阵轻烟,数日不见踪影。

    李丹的心里一个劲的在发警报。

    这里不能待了。

    必须要尽快离开。

    只有回到大宋才安全。

    但铁路是否还在运行?现在去会不会有人在中途阻截?

    丢下了商会分号,丢下了手上的一切事务,狼狈地逃回国中,回去会不会被治罪?

    好不容易从西北乡村里挣扎出来,有了万贯身家,走南闯北见多了高官显贵,都能得到一份敬重,这样的人生,李丹还不想抛弃。

    正是两边难以抉择,让李丹在院中犹豫了整整一天。

    他在院中打着转,一直都在期待着有人能突然跑来告诉他,一切都没事了。

    咚的一声响,惊得李丹差点没跳起来。

    却是一人从院墙外翻了过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李丹正想叫人进来,却发现是认识的人,是曾经与他联络过的细作。

    李丹慌慌张张的跑过去,细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攥得生疼,“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李丹不明白,手腕也疼得厉害。

    养尊处优多年,手腕变得细皮嫩肉,细作一抓,指甲就嵌进了肉里。

    细作脸苍白的吓人,抓李丹的手腕不松,拼命的想借力站起来,“皇帝出来了!”

    李丹想扶起他,却停了手,“怎么可能。”

    耶律乙辛不是重病快死了吗?

    他摔下马是多少人看见的,要不然如何会有如今的乱象?

    在御帐中昏迷,也是混同郡王亲眼见的,要不然他们敢与自己走动得这么密切?

    是他病好了?

    “是耍诈!快点走,城里到处都在抓人。”细作紧紧攥住李丹的手,仿佛抓着救命稻草,“我看见,也有人往这边来了,快点逃出去,一起……”

    前面传来一片乱哄哄的脚步声,一阵阵模糊的呵斥和惨叫也跟着传来,细作的声音更加惶急,“来了,快,快!”

    李丹却松了手,他惊恐的看着细作的胸前,一段断箭插在胸口上,看不见后半段,但碴口明显的露在外面。

    “快啊!快……”细作还在拼命的催促着,但他眼睛直视的方向,已经无法正对着李丹的脸。

    “就是这边!”

    随着院墙外的声音,院门猛地被踢开,一群辽军士兵冲进了院中。

    李丹呆呆的站着,手腕上留着指爪的印记。细作的手已经松了,仰天躺在地上,只有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一名辽**官站在院门前,“奉旨擒拿南朝细作!”

    冲进院中的几名辽军士兵,看见了地上的尸首,也叫了起来,“队帅,人在这里!”

    一人指着李丹,“就是来找他的。”

    李丹猛地被按到在地,脸贴着冰凉的地面,脑袋到此刻也没能清醒过来。怎么一下子就上门来抓细作?

    直到听到里面开始翻箱倒柜,才奋力挣扎起来,“我跟混同郡王相熟……”

    “混同郡王?”军官哈哈一阵狂笑,笑罢一声大喝:“正是从那个逆贼府里过来的!里通南人,待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都带走,反抗者格杀勿论。”

    “我是南朝韩相公家的人。”李丹用契丹话大声喊。

    将李丹双臂夹起的辽国士兵,手松开了一点,也没有再把他用力往外拖。

    院中的辽人,动作都停了下来,都回头看着李丹。

    辽人军官走上前来,一把扯起李丹的头发。低头看着李丹仰起的脸,他笑了。整齐的牙齿白森森,仿佛猛兽,“你要是真是韩相公家的人,倒还真的要敬你三分。可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啊,分明是条狗!”

    将李丹的脑袋往下一甩,他一声暴喝,“带走!”

    军官的刀鞘照后脑勺来了一下,李丹顿时就没了挣扎。被人像拖死狗一般的拖出了院门。

    商行大院中,到处是哭喊和求饶声。

    军官很是惬意的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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